作者:桃柚苏枝
这时,一直沉默的温疏桐也开口了。
“阿卿,姐姐也不怪你。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们都不怪白鹤卿,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异样,让阿卿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白鹤卿看着他们两个人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他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温景然和温疏桐都明白。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血脉会比比语言更早地抵达。
但命运弄人,那天之后,白鹤卿的状态越来越差。
大仇得报之后,那根支撑他的弦断掉,身体终于允许自己垮下来。
那天是农历十一月二十,大寒,是温景然的生日,也是温星然的生日。
离白鹤卿自首的日子也才刚过一个月。
白鹤卿那天精神格外好,甚至能自己坐起来靠着床头折纸飞机。
下午的时候温景然来看他,带来了一束雪绒花,还有一包温星然小时候最爱吃的山楂糖。
他把花放在床头,又把那包山楂糖放在白鹤卿枕边。
“生日快乐,景然。”白鹤卿从一堆折的乱七八糟的纸飞机里挑出一个第二好看的递给温景然。
为什么是第二好看呢?因为最好看的他得留给娇气包小少爷,那人脾气可大了。
温景然接过来,陪他坐了一会。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深深看了白鹤卿一眼。
“哥,”温景然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医生说的不算,你会撑到孩子出生……”
白鹤卿靠在床头,对他笑了一下:“哥答应过你,自然不会食言。”
温景然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攥着谢烬川的衣袖的手指在收紧。
白鹤卿说他月份大了就不要总往这边跑,快点回去别累着了。
温景然没有再说话,拉着谢烬川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怕走慢了就走不掉了。
上了车,温景然再也撑不住,扑进谢烬川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谢烬川,哥也要走了……”
他知道的,他知道那不是精神好,而是回光返照。
但白鹤卿想让他走,想让他觉得那个承诺还在,所以他就走了。
那天晚上,白鹤卿靠在床上,怀里抱着那束雪绒花,他伸手拿了一颗山楂糖含在嘴里。
糖是酸甜口的,和很多年前温星然塞给他的那颗一样。
他闭上眼睛,觉得眼皮有些沉。
也好,他终于能见到星然了。
小少爷脾气那么大,一个人等了那么久,见到他,一定会像以前那样仰着头气鼓鼓问他怎么这么慢。
白鹤卿已经想该怎么回答了。
路上堵车或者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他还可以告诉星然,你的哥哥姐姐都好好的,我把他们照顾得挺好的。
桌上的山楂糖还剩半包,被风吹了一下,包装袋簌簌地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农历十一月二十,大寒。
白鹤南飞,与卿同归。
第64章 爱妻者风生水起
温景然是第二天早上才敢确定白鹤卿已经走了的事实。
谢烬川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看着谢烬川放下手机走过来。
温景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泪就掉进粥碗里。
葬礼办得很简单,白鹤卿生前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只说想离星然近一点。
温疏桐做主定了一小块安静的墓地,选在南郊的那片山坡上,朝东,能看见每天最早的日出。
下葬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照在新翻的泥土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温疏桐站在最前面,云青凰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疏桐的手背。
温景然扶着肚子蹲下,把那束雪绒花放在白鹤卿墓碑前,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白得像刚落下的雪。
“哥,一路走好。”
谢烬川将他扶起,温景然垂眸看了那块墓碑很久,然后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到温星然墓碑前。
他接过谢烬川递过来的山楂糖,伸手抓了一把放在墓碑前。
“星然,山楂糖我放在这了,没给你拿太多,你那时候总闹着牙疼。”
温景然往后退了两步,视野里白鹤卿和温星然两块墓碑并排,像在某个看不见的世界里,他们终于并着肩站在一起。
谢烬川从身后伸手扶了他一把,温景然靠在谢烬川怀里,看着碑上的两个名字,忽然想起最后见白鹤卿的那面。
对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雪绒花,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像终于放下了背了很久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司机在前排开车,温景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忽然开口。
“哥其实一直都在替星然活着,看他看过的那些人,守着他在意的那些人,做他做不了的那些事。”
谢烬川没有接话,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温景然的手指有些凉,借着他的掌心里慢慢暖过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温景然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恹恹的。
张婶端上来的饭菜他照样吃,只是经常吃几口就放下了。沈若晚来看他,温景然也会坐起来陪她说话,偶尔弯一下嘴角。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笑的牵强,看得见笑的轮廓,却摸不到温度。
谢烬川看在眼里,加上温景然黏他黏的紧,考虑过后,谢烬川去公司上班也把人捎上,他工作的时候,就让温景然在办公室的小隔间休息。
隔间不大,但收拾得很舒服,温景然偶尔在里面午睡,更多时候窝在谢烬川的椅子上,把Alpha办公的电脑征用来看动画片。
谢烬川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把备用的轻薄本翻出来擦擦接着用。
那天下午谢烬川在会客区谈合作,对方是洪家大少洪成,带着弟弟一起来的。
洪家在A市做建材起家,近年开始涉足地产,这次来是想和谢烬川谈一个项目合作。
两人聊得还算顺利,洪二公子洪霖坐在旁边安静听着,偶尔端茶喝一口。
隔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响,谢烬川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扔下一句“稍等”后直接起身大步朝隔间走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温景然有些懵的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玻璃杯碎片。
谢烬川蹲下来拉住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受伤?”
“没有。”温景然刚睡醒,嗓音有些哑。
“我想喝水,没拿稳。”
谢烬川松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牵着手走出隔间。
温景然被他安置在椅子上,谢烬川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吩咐人去收拾隔间的碎片。
温景然接过来,低着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半杯,他抬起眼,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
洪霖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温景然的视线和他对上,愣了整整两秒。
那张脸他记得,是初中的时候带头孤立他,撕他作业,把他的校服扔进垃圾桶的洪霖。
如果不是后面苏沫扬转学过来,温景然不知道那样绝望的日子他要过到什么时候。
洪霖上下打量了一遍,是个漂亮的Omega,不过他记忆里好像没有这号人。
察觉到温景然的目光不对,谢烬川微微偏过头。
“怎么了?”
温景然摇摇头,没有回答。
洪成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热络地谈着项目的规划和分成比例,温景然听了一会忽然开口。
“不合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洪成的笑僵在脸上,目光扫到温景然无名指上的婚戒又很快就调整了表情。
他转向温景然,语气客气而带着几分不解。
“这位是谢夫人吧?不知洪某是哪里得罪了夫人才让夫人对洪家产生误解?”
温景然摇了摇头,“不合作就是不合作。”
他不想跟霸凌者的亲属讲述那段被欺负的过往,那是对他的再一次伤害。
温景然抬眼看向洪霖,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有人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当初各种欺辱他,现在还想找谢烬川谈合作,门都没有!
洪霖脸色变了变,他能明显感觉到温景然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可他真的想不起面前的人是谁。
他放下茶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被大哥瞪了一眼又闭上嘴。
洪成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他转向谢烬川,语气恭谨。
“谢先生,您看这,二弟年少不懂事,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