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梁秋野的耳朵发热,稍微避开些,抿了下嘴巴,干巴巴道:“哦,那个,你可以试着喂下。”又自言自语嘀咕着,“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吃。”
谢熔将手里的瓜子扔在附近的草地。
山雀听见声响有些警惕,又瞧见地面的食物,张开翅膀飞冲而下,却没有贪多,叼起一块后便飞到更高处。
梁秋野摊手,无奈道:“有去无回,还不如喂麻雀。”
谢熔倒是没有遗憾,仰起头瞧着山雀在枝杈间蹿跳,“它藏在山林里,我有缘看到,也不错。”
梁秋野觉得他话里似乎有其他意思,又暗自腹诽君心莫测。抬头看着山雀蹲在高处时,天空漫漫地洒下几点白。
“唔,果然下雪了。”
梁秋野对谢熔道,“天色也不早了,谢先生我们回去吧,等会儿那鸟见我们走远了,也能放心啄食。”
此时的雪略粘稠,一触即化,虽然北方下雪天很少打伞,但是梁秋野还是特地带了把折叠伞,为谢熔遮雪。
回去的路上,因为一把雨伞的缘故,他们靠得更近了。
梁秋野原想着遵守着管家守则为谢熔撑伞,自己戴着外衣的帽子站在伞外就可以。
但是谢熔却自顾地接过伞把,将梁秋野也纳在伞下,在梁秋野想要避开时,谢熔却把伞偏向他的方向,将自己的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梁秋野只能贴近些。
因为纷纷的雪花,天色也暗沉下来,距离别院还有一个转弯时,忽地一抹黑色的身影蹿出。
它的速度极快,两人都顿下脚步。
梁秋野看着那黑色的小兽警惕地躲藏在枯枝下,却也能够缝隙看清那似乎是一只狼犬,正用幽绿色的眸子打量着两人。
“谢先生,我们走吧,只要不招惹它,它不会主动伤人的。”
梁秋野偶尔会见到狼犬蹿出林子,对于容易捕食的野兔山鸡来说,人类并非它们愿意直接触碰的对象,也许是误入它们正在狩猎的地盘这才跑出来出来示警。
但梁秋野和谢熔离开此地后,那只狼犬还是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他们。
狼犬的动作敏捷,时而在他们之前跃过再蹿到一旁,等待片刻,可再往前走时,狼犬又会跟上。
“秋野。”
谢熔的目光扫过那双绿色的野兽眸子,察觉到了它的异常,对梁秋野道:“它或许是想要你跟着它。”
谢熔瞧看出狼犬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黏在梁秋野的身上,揣测出它的心思。
梁秋野刚才总是惦记这眼前的狼犬千万不要不给面子发疯,要是忽然袭击了谢熔,事情就闹大了。于是只顾着闷头赶路,经过谢熔的提醒,再看它的举动,才琢磨出狼犬的意思。
“你要带我去哪里?”
梁秋野半蹲下身体,示意自己并没有伤害它的意图,平视着草丛中的狼犬,语气柔和。
狼犬颇有灵性,它也能够分辨出人类是否有善意,所以选中了梁秋野。抖了抖耳朵,狼犬往一旁的林子里跑了几步,然后停下,转头等待着梁秋野跟上。
“谢先生,那您先…”
“我们一起。”
谢熔和梁秋野同时开口。
梁秋野本想着狼犬求助估计是遇到了难处,自己一人去便好,毕竟只是动物,不知是否会有意外,他不想要谢熔牵扯进来。
但是两人之间总是梁秋野先妥协,只能道:“那,我们小心些。”
狼犬见谢熔也跟了上来,犹豫片刻,紧紧盯着梁秋野,最后还是迈开步子,选择带着两个人往深处走去。
弯弯绕绕,狼犬停在石头垒砌的小坡下面,朝着缓慢行走的两个人类“嗷”地叫了一声,似是在催促。
“谢先生,那您在这里稍等会儿。”
梁秋野不等谢熔拒绝,自己先行往小坡处跑去。
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的雪,梁秋野凑近,才看见狼犬的身边还有只被雪掩盖住的小兽,它的右腿受伤,身下却有一滩血迹,看不清伤势轻重。
梁秋野蹲下,伸手靠近时,身边狼犬却低吼了一声,然后又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是唯一可以帮助它们的,这才退后几步。
“是活着的。”梁秋野手按在小兽的腹部,摸到了起伏。
第18章 违规狩猎
梁秋野抬手拂去小兽皮毛上的雪,右后腿的伤口尽显眼底。
一个洞穿皮肉的血窟窿。
梁秋野眼底一沉,这伤口是人为造成的。
早几十年,附近村民上山伐树猎野屡见不鲜,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经济不发达的时候,人总是以自己活下来为先。
特殊年代,不少人家存下猎枪,甚至还有自制的土炸药,常用来驱赶狩猎闯入农田伤人的野猪猛兽。这些年经济发展,人们的日子好过起来,法律也越加完善,山林中的野生动物也陆续被列为了保护动物,附近村民的枪支禁物如数上缴,寻常人自然也不会冒着风险上山打猎。
可惜总有人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不顾理法,只想要图个新鲜。
尤其那些在都市里呆得憋闷的有钱人,城市里寻常的娱乐活动已经难满足他们越加膨胀的欲望,这片山野唤醒了他们原始狩猎欲望。
枪支虽然是禁品,但总有其他可以钻着法律空隙的野路子。
“这是弓猎的箭伤。”梁秋野对着靠近的谢熔说道。
度假山庄修了靶场,有射箭的项目。
古人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箭列在其中。
一些商人金玉在外,暴发户的名头不好听,自然是要追求附庸风雅,做些‘有品味’的雅事。度假山庄自然迎合市场,靶场里常有客人,却不想他们或是觉得固定的靶位无趣,居然跑到这山林里打起野味的主意。
林子里有兔子、野鸡等,不在名录范围之内,引弓射箭,没有声响,也很难引人关注。
“呜嗷��”
狼犬凑上前,匍在地面,舔舐着受伤同伴的鼻尖。
这样的雪地里待上整夜,如果止不住伤口的血,注定只有死亡一个结局。狼犬踌躇地,又靠近梁秋野,驯服地低下脑袋,讨好地蹭了蹭梁秋野的手背。
“我会救它。”梁秋野拍拍狼犬的脑袋,安抚道,“只要包扎好,再吃点药,很快就能好起来,你放心吧。”
梁秋野说得认真,好似狼犬能听懂般。
随后他起身脱下外套,盖在受伤狼犬的身上,移动它身体的时候才发现微隆起的腹部,这是一只怀孕的母兽,梁秋野再一使力将母兽整个托抱在怀中。
母兽的身体较之寻常狼类体型小了许多,但依旧沉甸甸的,梁秋野既要避开它的伤口,又想要让它舒服些,换了几个动作,最后前臂隔着衣服拖着母兽前肢,另一只手又垫在它的尾巴下面。
“谢先生,我今晚需要下山。”
度假山庄里有专业的医疗室,梁秋野需要带着这只母兽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医疗室里有梁秋野认识的朋友,倒是可以行个方便。
谢熔瞧着梁秋野只穿着单薄的毛衣,将伞放下,又脱下自己的外套。
“不用给我,你别着凉了。”梁秋野拒绝地往一旁避。
可存留暖意的外套还是落在了梁秋野的肩膀上。
谢熔重新拿起折叠伞遮挡越来越细密的飘雪,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两人与来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身边多了两只狼犬。
梁秋野怀中的母兽似乎不太适应人类的怀抱,但是意识薄弱,只能无力地晃晃爪子,脑袋往衣服里钻,而在其后跟随的狼犬“呜呜”地小声轻叫着,在雪地留下一串梅花脚印。
谢熔用手机拨了号码,向电话另一端的人交代要准备好车辆。
梁秋野在谢熔挂断电话后,道:“麻烦你了,谢先生。”
平时梁秋野是骑摩托下山的,带着受伤的母兽会很不方便,刚才他还想着如何开口向谢熔借车子。
“秋野,今晚有预定会议,我不能陪你一起。”
“嗯,我知道。”
梁秋野自然清楚谢熔事情忙碌,也没想着他们两个要像幼稚园的小朋友那样步步相随,但又忍不住叮嘱道:“晚饭已经准备好食材了,谢先生可能麻烦您自己处理下,有其他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
两人在别院门前的山路旁等待,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因为两人凑得极近,两人的影子像是重叠在了一处。
这场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梁秋野贴着谢熔,单手拖着怀中的母兽,又别扭地反手扯着外套,想要将谢熔也罩在其中。
梁秋野本来就是为了谢熔养病而前来照顾,不能因为自己让谢熔冻病。可惜谢熔的身高比自己高出些,衣服好几次从他的肩膀滑落。
谢熔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在梁秋野对着衣服差点气急败坏的时候,终于施以援手,重新整理衣服,将长款的外套充作毛毯,遮盖住两个人。
约莫五六分钟后,熟悉的黑色车辆停在了前方。
季飞从驾驶位箭步冲了过来,狼犬看见陌生人,倏地炸毛弓起身子做出恐吓的姿态。
季飞赶忙紧忙停下脚步,他跟着谢先生做事许多年,真是头次见这种状况。
再看见和谢先生拥着同件衣服,怀里抱着鼓囊囊的活物,他甚至脑子里跳脱地寻思,这荒郊野岭,谢先生和梁秋野在哪搞出个孩子?
直到那怀中的活物挣扎地探出了犬类的嘴筒子,季飞的天马行空想象才停下来,原来只是狼犬。
“嗷呜嗷呜!”
狼犬喉咙中发出警惕的低吼声,梁秋野抬腿轻踢了下它的小腹,道,“嘘,别叫了,他也是来帮忙的。”
狼犬收回攻击性的牙齿,用爪子扒拉地面。
梁秋野用衣服衣服裹着母兽放在后排座位,回过身时,发现谢熔和狼犬都用相似的灼灼的幽深目光盯着他。
“谢先生。”梁秋野叹口气,从他的胳膊上取下搭着的衣服。
谢熔任由梁秋野的摆布,微张开手臂,方便梁秋野将衣服妥帖地穿在自己的身上。梁秋野抚了抚褶皱处,附身扣上锁链,然后拉到胸口处,又抬手将冒兜也扯起。
“这样暖和些。”
梁秋野为谢熔准备的外套厚实,帽兜的边缘是厚实的毛毛,戴着时显得幼稚。反正大晚上的也没人看,也不会折损谢熔威严的形象。
左后再瞧瞧,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处,梁秋野才放心。
脚底下的狼犬绕着梁秋野的小腿转了几个圈,扬着脑袋看车里,又咬着梁秋野的裤脚,似乎也想要跟上去。
“不行,人多眼杂。”梁秋野揉了一把狼犬的脑袋,“它很快就可以回来。”
带着受伤的狼犬可以遮掩几分,但梁秋野没有办法保证这只狼犬到了人堆里能够控制住本性。而且要是被山庄里的客人看到,总是难以解释。
季飞倚着车门,藏住心底的情绪。
简直离谱,如果没有看错那是一只狼吧,怎么乖得像是家养的犬。
还有谢先生,眼神拉丝,缠绕在梁秋野身上,难道这梁秋野伺候人真的有什么不足为外人所道的绝活?叫人舍不得离开。
谢熔抬手拂去梁秋野肩膀上的积雪,又轻声说了些什么,梁秋野点点头,然后才上车落座。
车子在夜色中驶远,季飞借着后车镜还看见谢熔和那只狼犬在路灯下身影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