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徐乐笑了下，又道，“但那次会议之后，他感慨良多，世上居然会有那么天赋卓然，八面玲珑的人。对我招猫逗狗的样子头一次嫌弃不务正业，也想紧逼我一把，试试能否开发出潜力。”
“显然，失败了。”梁秋野挑眉，得出结论。
徐乐还在四处旅行，选择在这小苍岭停留，继续做了招猫逗狗的兽医工作。
“是啊。”
徐乐耸耸肩，无所谓道：“人生就活这么一回，我总要以喜欢的方式度过这一生啊。所以只坚持了不到两年，我就忍受不了枯燥的精英课程，留下封信就跑了。”
没想到再次遇见谢熔，是在此时此地，还是和自己朋友一同骑马，看似关系很亲密，徐乐有些恍惚。
“谢家百年望族，往前数历代从仕从商，功名显耀。如此薪火相传，家风不坠。圈子里任谁提到谢家，都会不吝赞叹，但最后总结两字，可惜。”
阿波罗寻到飞盘递给梁秋野，梁秋野拧开矿泉水瓶盖给它喂水，疑惑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谢家原本可以更风光啊。”
徐乐的语气一转，认真地对梁秋野道：“国运艰辛的年月，淮陵谢家满门忠烈，那一脉几乎都死在战场。后来时局稍好，谢熔父母驻外访问期间遭遇袭击，不幸遇难。谢熔唯一的兄长谢煜和妻子因遭遇车祸也不幸去世。而今年夏天，谢熔也遇到了…一些事。”
“公海游船爆炸。”梁秋野接着道。
外人不明内情，但旁观可知，谢家似乎在与某种势力博弈。
梁秋野回忆林泽渡莫名其妙地拦下自己后说了许多话，他只当这人脑子不正常，都是些胡言乱语。什么金玉外败絮中，完全属于赤裸裸的嫉妒之言，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是知道内幕的人，早知道再多射他几箭。
父母兄长接连离世，那时谢熔的年纪也不算大，谢先生曾说过在大学前，在老宅读书也是这个原因吗？
阿波罗似乎也感知到了梁秋野的情绪波动，脑袋搭在他的膝盖上，想要安慰他。
“爆炸后，我们都以为谢熔遭遇了不测，生死和去向不明，他的好友孟家接替了一部分对外事务，包括对接我父亲的医院。”
“秋野。”
徐乐抿了下嘴，“这些事我不应该妄自揣测，但怎么会那么巧，谢家人遭遇的都是意外事故。他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可怕太多，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和平年代，万物更新，欣欣向荣，鲜血和谋杀好像已经成为了过去时，提及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番话不应由徐乐插嘴多言，可是梁秋野是他和阿波罗的好朋友，本应该在这白山黑水里活得肆意轻松。
徐乐被高压课业逼得跑走，后来父亲也释怀了，对他曾经说道，谢熔那样的人物是不能做选择，没有退路的人，背负的沉重职责和压力不容他自由半分。
想来那样的人生也没有多大的乐趣，并不令人艳羡。
“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借给你。”徐乐知道梁秋野的家庭情况，也知道他因为了偿还父亲生病欠下的债务和承担妹妹学业，需要辛苦工作。
“而且，给谢熔做保镖真的很危险！不是玩笑！”
徐乐真挚地盯着梁秋野，差点想要摇着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不要因为自己会打架，为了赚钱而执迷不悟，生怕他误入歧途。
“汪汪！”
阿波罗见着徐乐紧张的样子，以为梁秋野这就要要离开，也急忙上前，坐在梁秋野的腿上将整个身体的体重全都压在他的身上。
梁秋野被阿波罗压得喘不上气，又对上徐乐满目的担忧，正要说话时，手机铃声响起。
艰难地抱着阿波罗，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查看屏幕����是谢熔的来电。
“谢先生，我在。”
“刚喂了白��和枣泥吃草料，嗯，它们确实有点挑嘴。现在？现在和徐医生叙旧，他就是照顾受伤狼犬的医生。”
“……晚上还想吃海棠糕，可以吗？厨娘还可以做其它糕点，那我还要…”
徐乐捏着阿波罗的嘴筒子，他其实并不想偷听，奈何梁秋野距离太近，每句话都钻进了耳朵里。
语气亲热又熟稔，完全不是徐乐猜测的保镖和雇主的关系。他起初还以为梁秋野是谢熔随意雇佣来为自己挡枪的挡箭牌。
这…这关系？
徐乐想到似乎从未听过谢熔的桃色绯闻，连被同样具有优势背景的女孩追求也没有回音，因此被众人揣测过性取向，再看梁秋野的身段和脸，和谢熔同行时丝毫不落下风，他们之前言举止也很亲昵，不会吧！
“眼睛有些不舒服吗？好的，我马上回去，在向婆婆那取的药还有几副…”
梁秋野挂断电话，转头想要继续解释，却见徐乐呆呆地望着自己，仿佛被石化。
“你和谢熔是、是…”徐乐吞咽了下口水，像发现了大秘密，天啊，他不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吧。
两人几乎同声。
“是情…”
“是管家，临时的贴身管家。”梁秋野无奈，今天已经第三次向别人解释自己的身份。
不过他刚刚好像听见徐乐刚才有其他的音调？
梁秋野站起身，在阳光下，拍了拍衣服，细微的犬毛轻雪般飘舞着。
单膝半蹲，梁秋野捏了捏阿波罗的耳朵，偏过头对徐乐道：“徐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谢熔与我而言不仅是雇主，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非常重要。”
*
“喂，几分钟不见就急着找人。”孟明诚十分不耻谢熔黏人的模样。
梁秋野晚几分钟没回来，谢熔就打电话过去，和自己惜字如金，对梁秋野却变得慢悠悠。
“我要不要通知下孟伯父，你和赵小姐…”谢熔拿起手机。
“我闭嘴，不说了好吧。”孟明诚举手投降，将谢熔手机抢下来。
家里催着结婚，孟明诚和赵小姐虽然订了婚约，都双方没有做好准备，生怕此时长辈多唠叨。
谢熔翻过文件，钢笔利落地签下名字，扔还给孟明诚。
“年前这段时间你可以留在这里，就当放个假，我应付得来。”
孟明诚将收购文件放进公文包中，强调道：“年时一定要回淮陵。”又试探说道，“当然，带着梁秋野回去我也没意见，会提前给他准备好红包。”
钢笔在谢熔的指上转个圈，被收回笔帽中，谢熔只说了一个“好”字。
老宅都要带回去，孟明诚此时终于确定了这位好友对待梁秋野的态度不是一时兴起，是动了真心啊。
第31章 至此雪盛
大雪节气，至此而雪盛。
明月楼小住的第五日，迎来了漫天的大雪，相较于山中初雪的羞涩，这场雪来的极其豪放。
天气预报图标中的六棱雪花轰轰烈烈地从天而降，如芦花，如鹅毛，下了小半个夜。
屋内的地暖和空调开得足，没有丝毫冷意，但也让空气变得干燥，梁秋野摸摸起皮的嘴角，起床套了件薄衬衫，跑到厨房准备冲泡柚子果茶。
“云姨，早上好啊。”
老宅的厨娘年纪五十多些，个子不高，做得一手精致南方小食，可几日下来也见不上几面。
包括整理房间的其他人，像统一训练好似的，会趁着梁秋野陪同谢熔出去散步时迅速将杂物收拾干净，唔，像动画中的田螺精灵。
“早上好，小梁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梁秋野被这一声梁先生叫得不自在，虽然默默地反驳了几次叫自己小梁或者秋野就可以，云姨会笑着点头，但下一次还是没有改变。
“我自己来就好，空气干燥，想给谢先生泡杯果茶。”
梁秋野从冰箱中取出玻璃罐子，里面盛着橙黄色的柚子蜜，是他昨晚制作好的。
用盐搓洗柚子表面，削皮切成窄丝，浸泡水煮去苦涩。梁秋野用小锅熬煮柚子皮和果肉，又加上几颗黄冰糖，直到粘稠后盛出，放凉装罐时再淋上一层蜂蜜。早上做为茶饮，有散寒降燥热的功效。
“云姨，你尝尝味道，我自己瞎捣鼓的。”在专业厨娘面前，梁秋野不敢自夸。
“好喝，还放了陈皮吗？”
“嗯，前两日听谢先生轻咳两声，小苍岭的气候太冷，他久在南方在这里会不适应。”
“您心思很细腻。”云姨浅笑地说道，她的话不多，在老宅里习惯沉默做事。
若非梁秋野主动开口，云姨一定不会闲聊，即便好奇，也不会贸然询问眼前这个年轻人如何得了谢熔的青眼相待。
指针缓慢移动，快到七点钟。
梁秋野正准备冲泡果茶时，收到了老黑打来的电话，走到客厅明堂的落地窗前，接通来电。
“我们昨天傍晚就到抓人了！你这小子有能耐啊。”老黑语气听得出高兴，“那四个外乡人就寻着你用彩带系的标记的走，正中了咱们提前布置好的套。”
梁秋野看着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小腿厚度，道：“幸好赶在雪前，不然这帮人不上山，咱们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山里下了厚雪很危险，崎岖不平的深沟平日里看得真切，可雪被风卷着填满后就是平地了，再老练的跑山人都不会轻易上山。
偷猎者们估摸也是想要在大雪封山前捞一笔，才会在此时被轻易捉到。
“不过有个人很狡猾，远远地落在最后，看见前面人中套，跑了。”
老黑的话筒那侧传来阵阵犬吠，赶忙又说：“知道啊，没忘了你，咱小黑也有功劳，带着我们追了半宿，最后逮到那小子，居然还放了火。”
梁秋野勾起的嘴角平了下来，捕捉一缕不正常。
“那人泼了火油在那油柏木上，冬天干燥，烧起了一片，我们发现得早，把人手脚绑了后忙着救火，晚上的大雪一盖才敢放心下山。”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标语深入人心，这些年从没发生过蓄意放火导致的规模性火灾，那人不知怀了什么心思。
“我们揍了那龟孙一顿。”老黑愤愤不已，“他咬死了说是要防火吸引我们注意力，想要逃走。”
若是紧急时刻的逃脱手段，这人怎么带了那么全的装备，听着像是蓄意良久，不知背后又是谁授予。
“现在他们人在哪呢？”
“我们早上移交给所里了。刚写完笔录，等他们审问之后好好判几年。”老黑笑了声，“得空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啥时候想吃猪肉炖菜提前告诉我，咱哥几个好好喝几杯。”
梁秋野愉快应和了几句，透过玻璃的反射，瞧见谢熔自二楼拾级而下，对老黑说句改日约后挂断了电话。
“谢先生，早安。”梁秋野打声招呼，到厨房岛台迅速将泡好温热的柚子茶端到小花厅。
谢熔早起喜欢在梨花木圈椅中小坐二十分钟，用来迅速翻阅助理整理好的信息和今日安排。
取过梁秋野手中的玻璃杯，谢熔喝了半杯柚子茶，点头道：“清爽甘甜，味道很好，秋野。”
谢熔对梁秋野总是不吝夸赞。
梁秋野就着自己的杯子也尝了口，眼底一亮，虽然做法和以前一样，或许原材料更好的缘故，口感更好，尤其是其中的陈皮味道，独特绵长。
云姨将早点端到餐桌，抬头见谢熔与梁秋野已经坐到了一处，两人看着玻璃窗外飞扬的雪花，细声交谈，挨得很近，逾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少爷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云姨想起最近刷豪门霸总短剧时的经典台词，默默地在“谢宅家务小精灵”的工作群中发送了这句话，还配图半杯柚子茶，“小梁先生为少爷准备的，少爷说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