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语落,谢熔闻言蹙起眉。孟明诚险些被茶水呛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两声,顺了口气,意外道:“你也要进山?”
也?是什么意思。
梁秋野解释道:“老黑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一队人闯山,好像还带着猎枪,他们是有备而来。唔,老黑就是这片地方的守山人。”
雪后的山岭,寻常人不会进山。老黑观察的几日,推测对方不是普通人,警惕性很高。
偷猎人在法律规定和各方严打下已经所剩无几,但总有人会为了钱财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老黑和几个兄弟蹲守了几个昼夜,可惜一无所获。
山里面的情况复杂,坑洞被雪填满后和平地一样,难以摸寻路线。
“小梁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们分辨个路线。”
老黑这边的人手不足,只得寻求帮助。他说这话时有些为难,如果不是万不得以,这种凶险事不应找外人帮忙。
雪地脚印杂乱无章,通往更深的无人地,小苍岭太大了,山山相连,脚印从四面八方延伸至深处,寻着找进去,鬼打墙似的绕了回来,应该是故意而为,意图摆脱追踪。
有的脚印甚至被风雪掩没掉,实在摸不清准确路线。
“山里情况复杂,那些人不要命,我管不着。”梁秋野叹气道,“但老黑为了他们搭上命,实在犯不上冒险。”
老黑是护林员,既然发现了盗猎者就会追查到底。上次险些人为引起山火,幸好及时发现才幸免于难。山林本是生灵栖息地,不应被心怀不轨人破坏。
而且梁秋野心中有疑,关于王英卓此前进山是由长泽渡授意,被打乱计划,那这次…
“我很快回来。”梁秋野怕谢熔担心,又道,“有巡山的猎狗,还算安全。”
听着梁秋野说出的原由,孟明诚的眼神游移,似乎有话想要说,瞥了眼谢熔。
“孟先生,怎么了?”梁秋野发现他的反常,像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孟明诚摆摆手,埋下脑袋,装作隐身状态。
其实他们两人私下有过商议,谢熔以临时出差为借口进山一趟,让自己顺便打打掩护。这会儿还没来及说,没想到却被梁秋野抢先。
梁秋野看向谢熔,想到刚才的“也”字,反应过来,追问道:“所以你们也收到消息了?这次果然还是长泽渡。”
他们果然不会轻易放弃。
“嗯,季刑在盯着他们的动向。”谢熔敛目回道。
孟明诚叹了口气。看来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连谢熔都不能全然瞒过梁秋野。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梁秋野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谢熔不愿梁秋野涉入险境,目光交错时,看见他眼底的笃定执拗,便知道自己拦不下他。
“他们想要一些东西。”谢熔解释,“和谢家有关。”
“算算渊源,也有九十年了,往前推三代人。”孟明诚晃了晃茶杯,听着谢熔的坦然相告,不由欣慰,自己这老朋友心底陈压许多的秘辛,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那时正值战时,这片土地被掠夺占领,甚至建立所谓的伪政权,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J国推行臭名昭著的细菌武器研制以及活体实验,他们认为资源匮乏的J国能以细菌武器取得胜利。以活生生的人为实验体研究人类生理特性。
长泽财团已经是J国药业的掌权人,为了搜集数据也深入了这个计划,开展了相关药物实验。
人类为各种疾病所困,在医学的某项突破会转换成源源不断的财富。J国劫掠文史典籍,其中不乏医书古方。他们定然不会错失良机,研制罕见病的特效药以谋求暴利。
小苍岭物产资源富饶,被称作药材宝库,千百年前曾被记录在古药方中的草药因为时过境迁,再难寻觅踪迹,却有几品藏匿在静谧的深山木林中。
“长泽这些年最核心就是研发血疾症的特效药。雪苁芝是治疗血疾症的一味药材。“孟明诚嗤笑,“他们那弹丸之地自然没有。寻常的东西可以用正规渠道进口,但稀罕药材,只能用些特殊手段。”
“之前向东南亚寻找过,但一无结果,所以又把注意打到了小苍岭。”
长泽那边人做事谨慎小心,谢熔也是收集许久才知道他们的意图,近年来长泽财团被谢熔逼到绝处,依旧做着一朝翻身的美梦,这药要是真的研制成功,至少还能续命几十年。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华国可不是任由他们肆意妄为的地方。
梁秋野猜测这或许就是他们想要收购苍岭药业的原因,走个光明正大的路子,然后暗度陈仓,试图抢占濒危的药材。
“但这事做起来事倍功半。”梁秋野皱眉,发现其中逻辑不通之处。
野生药材生长分散,派人进山冒着巨大风险,辛苦进山采集的数量全然不能满足他们商业炮制所需,即便是只是为了研制出一剂量的药方,几株草药也远远不够。
“除非。”谢熔提起茶壶,将梁秋野面前的杯子注满温热的茶水。
梁秋野望着热和的水柱,灵光一现,眼底多了些诧异,接道:“除非他们已经寻到供应方法。”
“鄂温库族。”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颇为默契。
鄂温库族是生活是北国最远之部族,藏匿在山林中,随着时代发展,一部分完全汉化,和汉人混居,正如守林人老黑。也有许多过着半汉化生活,迁居到了更适宜生活的草原和河谷平原地带。
但也有极少数量的人依旧留在山林,隔绝于世,他们在山林中过着原始古朴的生活。射猎为务,食肉衣皮,凿冰没水中而网鱼鳖。
“现在就上山。”
梁秋野猛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他心中火急。
长泽渡派人纵火也是这个原因,山林中的人最忌讳蔓延火灾,若是遇到升腾的烟雾,鄂温库人自然会前往巡视。
这片土地对于他们来说是财富,如蛭虫般只顾趴在上面吮吸,哪会管得后果。而鄂温库人被他们引来后,如果不愿与之结交,长泽又会采取什么手段,威胁还是恐吓?
“他们有危险。”
梁秋野也曾生活在山林,和那些依山而居的人有着同样的情感,已经选择藏匿在林中,不该再受世俗利益的侵害。梁秋野要提前拦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别急。”谢熔拉着梁秋野的手腕,安抚道,“季刑已经带人守在那边,明早我们一同上山。”
既然拦不住梁秋野,谢熔只能选择同行。
“不可以,风险太高。”梁秋野确是制止谢熔,“
鄂温库是游猎民族,要花费很多时间才能找到他们。”
近日下了大雪,难以辨寻踪迹,所以老黑不得已向自己求助,梁秋野心里其实也只有六成把握。
“一起。”谢熔提议。
“不行。”梁秋野拒绝。
两人鲜少如此意见相对,态度决绝。
孟明诚不知道如何劝说,两人吵架的场面这就被自己赶上了。梁秋野不知谢熔的身手,真把谢熔当成易碎贵重品。梁秋野倒是可靠,其实两人同往倒是可以有个照应,孟明诚开口正欲劝说,却被打断。
“秋野。”谢熔迎着梁秋野坚定的目光,摩挲着他的手指,是示弱的姿态。
“可是…”梁秋野顿了下,望着谢熔的目光逐渐柔软。
他知道谢熔有防身手段,在公海游轮爆炸中也能安全逃生。可那时自己并不在,梁秋野无法亲眼看着谢熔再次舍身步入危险境地。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谢熔试图安抚梁秋野的紧张情绪,“而且有你在我身边。”
梁秋野听出谢熔对自己的信任,他也应该相信谢熔,抿了抿嘴巴,思虑片刻,最后语气坚定道:“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
谢熔浅笑,带着些宠惯道:“嗯,一定不会离开。”
梁秋野叹了口气,彻底被打败。自顾地用尾指勾了下谢熔的尾指,示意君子一诺。谢熔自然发现他的小动作,回勾住手指。
两人达成一致,便开始细致地安排明天上山的计划。梁秋野拿着地图,勾画着登山路线,谢熔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建议。
这吵架就结束了?孟明诚震惊于如此幼稚的收尾方式,还以为要针锋相对,反复推拉一番,不成想勾勾手就能解决。
孟明诚独坐一旁,将盘子里的精致糕点全塞进嘴巴,心道他俩倒是契合,争执都会增进感情,兜转一圈,殊途而同归。
第55章 寻找遗物
天气清朗,空气冷冽。
从小苍岭的白山一道西向入林,地势较为平缓,踩在雪地上,陷下几串足迹。
队伍错落,打头的是梁秋野,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观察四周,判断脚下是实地而非积雪堆积起来的凹坑。
在他身边是个比姑娘还漂亮的男人。
那人是谁啊?老黑望着谢熔的背影,心底直纳闷。
因为万不得已找来梁秋野帮忙探路,谁料他却多带来六个“志愿者”。其中四个人的身材高大,不苟言笑,站得笔挺,眼里带着戒备,一瞧便能看出他们是练家子,身上有点功夫。
老黑这个护林员与之比较下来,倒是成了拖后腿的。
其中还有略微特别的两人,一个是梁秋野身边的漂亮男人,另一个就是身边约莫才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染着白发,看着很不着调,像镇上那些流里流气的混混,可意外的是他并不矫情,体力也很不错,路上话也不多,倒是显得稳重。
老黑挠了挠脑袋,不知梁秋野从哪搜罗来这些动物保护组织的志愿者。
陆为岩没留意老黑试探性的目光,正暗戳戳地观察着前方梁秋野和小叔的举止,试图分辨他们目前的相处状态。
孟明诚最近和陆为岩同住,昨天孟明诚去蹭个上午茶,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得非常不对劲,抱着阿波罗就不撒手,说是要提前培养单身狗的共同语言。
?
陆为岩疑惑未平,谁料孟明诚忽然又问自己对小叔和秋野的有什么看法。
难道小叔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到孟明诚喝杯茶的功夫都瞧出来了。
至于看法,当然是非常不看好!
“诶,小子。”老黑实在忍不住询问身边的陆为岩:“小梁身边那男人是谁啊?他俩啥关系?”
那漂亮男人看梁秋野的眼神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这不就是看媳妇的眼神嘛。
老黑作为已婚人士,娃都上中学了,这点暧昧还是能看出来的。可这俩人都是男的,老黑又有点迷糊了。
这不就问对人了。陆为岩闻声转过脑袋,语气略带幽怨道:“是我小叔,他们之前是雇主和贴身管家,至于现在,我也不知道。”
“雇主啊。”老黑对此有印象。
梁秋野曾说过有个雇主聘他做事,上班还穿西装打领带,老黑原本只当他吹牛,心中纳闷谁会雇佣梁秋野这个小野狼,吐槽那雇主怕是眼瞎。
结果还真让他碰到正主了。
虽然只与那男人草草地打个招呼,但明眼地能瞧出他是个有钱人,养尊处优。没想到这人还挺有爱心,为了保护野生动物冒险进山。
梁秋野转头看了眼和老黑似乎很有话聊的陆为岩,对谢熔道:“让他也跟着,时不时太冒险了。”
毕竟这不是游玩,雪地难走,他们还要穿着厚重的防寒衣服,一路枯燥乏味,没成想陆为岩居然没有半点脾气,不像少爷模样。
“别把他当成孩子。”谢熔抬手,擦掉梁秋野护目镜上的雾气,然后为他掖了掖领子。
有些亲昵的动作,梁秋野怕人瞧见,低声反驳:“那我更不是孩子了。”
单独和谢熔在一起,梁秋野毫不顾忌,但是有别人在面前,他有些束手束脚,尤其还有陆为岩这个大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