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51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这一路,每次回头都能发现陆为岩在偷偷打量自己,害得梁秋野很心虚,生怕他发现自己是他小叔的“攻”。

“谢熔。”梁秋野转移话题,好奇问道:“陆为岩居然还带着柄刀,他会用吗?”

早起准备出发时,陆为岩特地将一柄刀用绸布裹得严实,用束绳牢牢地扎在背包外侧。

上次倒是见过陆为岩拦住长泽渡的保镖,应该是跟着师傅练过很多年的基本功,习武是辛苦差事,陆为岩能在实战中发挥出来,已经远胜养尊处优的富家子。

“谢家有位先辈是武师,所以后辈也会学些家传。”谢熔解释道,“陆为岩根骨不错,就是性子懒惰,压着他练了几年。”

梁秋野眨眨眼睛,想到既然是家传,说不定谢熔也会使刀,他去抓谢熔的手,果然在虎口处摸到些薄茧。

谢熔看着梁秋野跃跃欲试的目光,安抚道:“嗯,我也练过些。”

陆为岩走近,刚好听见小叔谦虚地说只练过些,不由后背生疼,鬼知道小时候被小叔压着练基本功,挨了多少揍,藤条都打断了几根。

“小叔,已经几十年,那些人还能记得谢家吗?”

陆为岩憋了一道,还是没耐住地问出口。

早年间谢家药行遍布南北,与鄂温库族有过往来。珍贵药材难寻,严格管控不像如今这么规范,谢家药行的生意深入到小苍岭。

战时北地沦陷后,J国对山间生活的鄂温库人采取的是隔离政策,将他们赶到更荒芜的深山,意图将其逼入绝境。族人向外求援,找到了有过往来的谢家。

可谢家当时也困于危局,消息辗转送到了谢四小姐的二哥谢寻安的手中。恰逢谢寻安的部队在北地修整队伍,得知他们的境遇后,率领小队支援。鄂温库族也是人民,是需要团结的力量,谢寻安为他们驱赶敌人,寻到了处庇护所。

鄂温库人不愿意平白接受这份恩情,将珍贵的草药送给他们。部队急行军即将奔赴战场,需要这些草药,但部队有规矩,不能平白地取用,于是谢寻安抵了件东西,以后家人会再来换回。

“外婆收到信件,提及如果谢家安置妥当,务必和鄂温库人再次联系。”谢熔道,“遗憾的是,几次搜寻无果。”

但长泽却惦记着山中草药,已经几番试探,跃跃欲试,想必不愿无功而返。

梁秋野明白了谢熔必须上山的理由,道:“所以要取回那件抵押物?”

“是。”谢熔点头,“它也是遗物。”

谢四小姐的三位兄长在战场上全部战死,甚至没办法将尸骨带回谢家。三位兄长的遗物是当初铸造的佩刀,总要将其全部找回。

谢熔此行既是要解决长泽,又是要取回遗物。

*

“小梁,在前面歇一歇吧。”

老黑扬声喊道。

他们已经走了大半日,后面还有不少的路,不能急在一时,重要补充体力。天寒地冻,体力流失严重,他们选择在前方避风且平整的空地上略作休息。

山里雪地生火不便,只能先草率地用吃些速食,梁秋野倒是带了保温杯,里面灌了热水,拧开盖子,偏心地先递给谢熔,然后自己才接过来喝了半口。

老黑敏锐地看出了梁秋野的小动作,若有所思,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瓶酒,被度数高的农家酒辣得嘶嘶两声,拧紧酒瓶,老黑道:“既然目标是找到鄂温克人,那就要往河谷走,冬天他们会迁徙到稍暖和的谷地,运气好的话,还要三日的行程。”

梁秋野方才将事情的大概情况告知给了老黑。老黑这才弄明白最近偷偷摸摸试图进山寻路的人找的是居然是鄂温库部落所居的地方。

“为了些草药,真是不择手段。”

老黑虽然已经完全汉化,长久以来生活在这片白山黑水,民风纯补,竟想不到还有人为了利益居然钻研歪门邪道。

短暂休息后,再度出发。

梁秋野视觉灵敏,能够从周遭判断地势,再加上老黑的导航,他们行进速度比原定计划快了许多。

四个保镖沉默不多言但很可靠,可以安心地将后背交给他们。

夜里休息期间,他们寻个避风的地方驻扎,捡些干枯的树枝,点燃篝火,保镖们轮流守夜,将睡袋和帐篷围在一起取暖,倒也没受太多苦头。

食物也很充足,在天亮后还能简单洗漱,扑灭篝火,老黑确定没有半点火星,消除隐患后继续赶路。

梁秋野始终和谢熔并肩而行,虽是赶路,倒也生出几分惬意,心中杂念尽销,天地之间寂寥无声,寒鸦轻快地略过半空。

其实他们两人之间话并不多,一个眼神,或者稍有动作,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意。梁秋野探路时不慎一脚滑进深坑时,谢熔瞬息便揽着他的腰身,不让他摔倒。

陆为岩在后面瞧看着谢熔小心谨慎地保护梁秋野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要是小叔单纯只想和梁秋野交朋友该多好,并默默为梁秋野祈祷,希望小叔强制爱的时候不要过于“残暴”。

“这里有人为掩埋的痕迹。”

翻山越岭,已经两天两夜,距离平谷不远时,梁秋野忽然弯腰,用手挖掉表面的雪层,翻出掩盖住的痕迹,“有人在这里生了火。”

干枯枝条带着燃烧后的黑色碳迹,周边还散落几个铁皮罐头。

“他们的脚程怎么可能这么快。”

老黑皱眉,他带路走得都是近道,他们很少休息,已经够快了,外来人怎么也会如此熟悉地形。

忽地,保镖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看向周围,神色一凛。

“谢先生,小心。”他轻声提醒,同时将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谢熔半身遮挡着梁秋野,陆为岩也迅速地拉着老黑蹲下。其他三个保镖上前,将谢熔等人护在中心,探手摸到腰间抽出枪支,环视四周。虽然没有准确看到人影,但是他们察觉到了凝视的目光。

梁秋野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更为明显,他出声提醒道:“是东南方向。”

为首的保镖寻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百米外的粗木干后,一只手持枪正欲探出。

“砰����”

保镖率先出手,正中对方,那人发出痛呼声,然后捂着受伤的臂膀,披着白色的斗篷,身影隐重新没在雪下。

枪声惊动山林,栖息的鸟儿冲天飞起,位置全然暴露。

“分头行动吧。”

梁秋野冷静观察形势,转头看向谢熔,率先开口道:“陆为岩和老黑留在原地接应。前面就是平谷,我们先去探路。”

根据刚才火堆痕迹和食物垃圾判断,他们那行人的人数不算少,约莫有十人。

除了留在这里埋伏的,其他怕是已经往前去了平谷地带,所以他们需要尽快赶过去。

老黑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他是小苍岭的护林员,这是他的守护责任,这种时候怎么可以退缩。

“那些人说不定有后手,你们留在这里可以接应我们。”梁秋野劝说老黑,“你在这里也可以等待后续支援。”

确定对方有枪支在手,老黑做为护林员就要上报求援,现在分头行动才能确保安全。老黑犹豫了下,见梁秋野态度坚决,只得作罢,然后再三交代梁秋野务必小心。

陆为岩询问的目光看向谢熔,谢熔点头示意,便听梁秋野的安排。两个保镖见状也保护陆为岩和老黑到安全的遮蔽点,以防冷枪。

“我们再翻过去前面半个山坡应该就到了。”梁秋野搜寻着记忆里的路。

“不急。”谢熔察觉到梁秋野的不安,安抚性地抬手握住他的手,隔着手套,其实并不能传递温度,但梁秋野只觉得手心发烫,飞快地抬眼扫了余下的两个保镖,怕他们瞧出什么。

见保镖面上并没有反应,梁秋野这才放心地回握。

保镖沉默不严,他们素养极高,受雇于谢家多年,这次任务确是他们最棘手的一次。因为保护任务的优先级中,居然是梁秋野的生命安全居然大于雇主谢先生。

听着季刑老大交代任务时,他们险些有违职业道德,想要张口询问原由。

毕竟他们除了受雇于人领着高额的薪水之外,更是因为他们敬重的谢先生本人,愿意为了他出入险境。

季刑看出了他们的犹豫,担心他们在危机时忘记责任,强调道梁先生就是谢先生的命。保镖听到如此郑重的告诫,他们明白梁秋野身份的重要性。

此次行动,原以为梁秋野是累赘,但经历刚才的事情,倒是惊讶于梁秋野的警惕性竟能与他们这种专业的保镖相当,并能够根据当下局势,迅速做出准确判断。

“谢熔。”梁秋野看向身侧人,语气中带着些许轻快,“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们站在略高的半坡,自上而下地望下去。

平谷处是一处群居休憩地,房屋类似帐篷,但却是锥形结构,外面包裹着树皮和织物,周边四散着木材和煮锅等生活用品,犹如山中精灵的居所,这里就是鄂温库族的领地。

第56章 谢家鄣刀

与喧嚣隔绝,鄂温库人在此地安乐生活。

他们捕猎野兽,裁制皮毛衣物,保持最原始的生活习惯,部分族人还会驯鹿,与自然深入交融。但在现代社会的冲击之下,传统的鄂温库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深山中交通闭塞,条件艰苦,以及受就医困难等客观问题影响,当地有关部门为他们提供了完备的现代住所,对猎民的实施生态移民政策,提供方便舒适的生活环境。

许多年轻的族人愿意接纳现代生活方式,故而很大一部分已经走出了深山,甚至有的与汉人混居。

但也有信奉自然的族人依旧带领自己的部落维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朴生活。

不同的选择各有其背后的考量。但已经藏于深山,外人就不应该可以破坏他们难能可贵的静谧。但此时在这世外桃源处便出现了不和谐的身影。

栅栏围起的院落中,女人正朝另两个穿着登山装的外来人说着什么。

鄂温库族有自己独特的语言,虽然能不懂,但能够通过肢体看出女人的愤怒。

最大的锥形帐篷外,两个外来人牢牢守着门,女人想要进入,却被阻拦。她愤怒地举着手中的木棍,试图驱赶侵略者。

外来人并没有将这个穿着绒边兽袍的女人看在眼里,但是被木棍敲中胳膊后,显然变得不耐烦,其中一人抽出腰间的匕首,不过尖锐锋芒并没有吓退女人。

女人又说道什么,面孔涨红,显然很愤怒,语调里杂糅着质疑和愤怒。忽然一人耐心耗尽,毫无预兆地挥出匕首。

“噌����”

流矢飞过,一点星芒。

那人像是有所发觉,仓惶地后退,但仍被箭尖划破了手腕,匕首随之掉落在地面。

随后又是两箭,正中地面,险些射中他们的脚尖。两人只能暂时远离女人,做警备状,转头朝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梁秋野将弓箭放下,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两人,扬声说道:“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想动手,来找我啊。”

那两人原本以后射箭的是这落后的当地人,但看到他们的着装后,显然目光一怔,然后视线聚焦到梁秋野身旁的人。

一人瞬间意识到来者是谢熔。他快步掀开帘子走进帐篷,弯着腰在衣冠楚楚的男人做汇报。

帐篷的正中央,燃着柴火,铁制锅子悬吊在上方,里面的水已经沸腾,翻着气泡,水蒸气漫在室内,保持湿润和温暖。

旁边铺设毛皮地毯,上面摆放着矮桌,两方人相对而坐。

一方穿着累赘繁杂的皮袍,是族长塔坦和工匠摩凌,他们的面容稍黑,有很深的褶皱。

另一方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为谢家人。

中年人听着手下的汇报,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示意他先出去。

“又有人,来了。”摩凌虽然会说汉语,但是并不流畅。

“不如先谈我们的事。”中年人不疾不徐道,“我要尽快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工匠摩凌是部落中唯一会汉语的人,为族长和这个自称为谢家人翻译沟通。

摩凌是族中的工匠,日常生产生活的用品都出自他的手,为了精进手艺,他也和一些走出深山的族人有着沟通,因此学会说汉语。

“你们、来得太晚了。”摩凌听着塔坦的低语,对中年人翻译道,“但、我们记得当初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