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7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是清俊漂亮的青年。

被自己的摸索后,短发稍显凌乱,耳侧泛起粉红。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外没有被奚心保养,皮肤呈浅麦色,鼻梁高挺,眉眼间是见底的澄透清澈,不见半分瑕疵。

没有谄媚,更没有居心叵测的讨好,眼底倒是带着些许并不掩饰的愠怒,好似下一秒就要咬住闯入自己地盘的坏心眼侵略者。

可是他心底满含着怜悯,会主动示好,舔舐侵略者的伤口。

像小兽那般纯粹的随性而动。

“很好。”

谢熔接受了梁秋野并不走心的回答,意味不明道,“既然是任何事情,现在把衣服脱掉。”

风淡云轻,说得好像是呼吸那么简单。

“让我脱衣服?!”梁秋野被这语出惊人吓到,喊出了声,还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有这么无理的要求,难道因为自己偷看了他,他不满地也要看回来,君子一起坦荡荡,赤条条?

可是他也看不见嘛,不对,无论看得见看不见都不该命令别人脱衣服啊。

谢熔好似没有注意到梁秋野的激烈反抗,饶有兴趣地等梁秋野踮着脚尖快要退到门口的时候,这才不疾不徐道:“你的外套,有烟味,很呛。”

“啊?”

梁秋野迟钝地抬起手臂,鼻子埋进袖口,好像,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或隐或现的烟味。

方才在吴文杰办公室外,梁秋野为了压下脾气,点了一支劣质烟,在身上留下味道。可是这都过了那么久,他还骑着摩托车在外面逛了圈,居然还能被发现。

“不好意思啊,谢先生。”梁秋野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道歉,他居然想歪了,忙承诺道,“我绝对不会在您的面前吸烟。”

谢熔轻哼一声,藏着梁秋野察觉不到的玩味。

梁秋野并不是喜爱吸烟的人,沾上香烟也是因为父亲病重,压力很大无处释怀的缘故。他并没有烟瘾,兜里揣着的香烟大多是分给别人,剩下的也总是在清洗衣服时,湿淋淋地从衣服口袋里取出。

偶然的这一支,意外被谢熔察觉。

梁秋野知道不吸烟的人对烟草的味道会很敏感,于是又到卫生间清洗下手腕,出来时还取了吹风机。

“谢先生,我为你吹一下头发?”

误会解除后,梁秋野连带着心底的愧疚,很快地进入了角色,作为贴身管家需要随时发现问题,为客人解决麻烦。

刚才不小心打翻洗漱用具,谢熔直接穿着浴袍为梁秋野开门,没有擦干发丝,此时的水珠已经沾湿浴袍的毛绒领边。

谢熔没有拒绝。

于是梁秋野插上吹风筒,先用掌心测试好热度以及风速,小心地捻起谢熔的头发吹拭。

因为受伤,谢熔没有按时打理修剪头发,此时稍长,换在旁人身上定显得不伦不类,但是对于谢熔却很适配,藏起了几分凌厉。

“你有女朋友?”

暖风吹过谢熔的鬓角时,谢熔忽然开口问道。

“我没有女朋友,是有一个妹妹。”梁秋野的手指插进发丝,让头发干得更快,也会蓬松些,像是长久练习得来的技术,“我以前总是给我妹妹吹,她头发长又很厚,没吹两下就懒得要睡觉。”

梁秋野谈起妹妹,话总是不由自主地变多些。

谢熔又恢复沉默。

头发吹得干透,梁秋野按照谢熔的指使,在衣柜中翻找出要穿的居家衣物,随后避嫌地等候在门外,再贴心地扶着衣着整齐的谢熔到一楼客厅,路上还不忘将小陆少转托那盆素冠荷鼎的事情详细告知。

这个礼物确实投其所好。

梁秋野在厨房忙碌时,抽空抬眼就见谢熔长身如玉,站在樱桃木矮脚花架前,伸手触摸兰花的叶片,看得梁秋野的心也跟着紧张,换算下来,一片叶子都要七八十万。

有钱人奢侈的爱好。

不过美人侍花,也很赏心悦目。

现在已经是中午,谢熔因为倒时差错过了早上的一餐,梁秋野寻着贴在冰箱上已经制作好的饮食清单翻找食材。

其中有两道南方小菜,是梁秋野从没有做过的,不过冰箱边的收纳架上放了一本打印好的食谱,梁秋野翻阅,发现正是对应清单的制作方式,流程清晰明了,对于常做菜的人一看便知晓。

梁秋野将菜品放入精致的骨瓷碟内,端到谢熔面前,又按次序介绍了每样菜品的摆放位置后,缩回了厨房。

陆为岩向梁秋野介绍过谢熔目前的大概情况,眼部的伤势正在恢复期,注意近期外出时必须要覆上遮挡,避免阳光直射。在室内时相对自由些,谢熔可以自己用餐或是处理私事,梁秋野不必步步跟随。

比起对待谢熔的精致,梁秋野更想要少洗两个碗,从橱柜中找出大尺寸的碗,舀了两勺米饭,将剩下多余的菜胡乱丢到一起,站在厨房七八分钟就草草地解决了。

这是不好的习惯,是梁秋野在汽车维修点工作时候养成的,高峰期忙起来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吃饭更是要找空隙。饿到极致,一桶泡面放到温热,几叉子就呼噜干净。

后来就算有空,梁秋野也觉得吃饭这件事就只是填饱肚子而已,用不着浪费时间,也就一直如此。

梁秋野将自己的碗筷清理干净后,谢熔仍在不紧不慢地用餐,好似在品味珍馐,只有使用勺子时,会不经意地敲到汤碗的边缘,除此之外倒是无法令外人发现他的眼睛问题。

饭后,谢熔坐在玻璃落地窗前。

屋外老梅的枝杈未能拦下午后的阳光,徒留几道纵横的影子,错落地打在谢熔的衣服上,谢熔单手扶在眼睛前。

梁秋野很有眼力见地寻来遮目的黑色束带,拖着比平时略重的步伐,目的是让谢熔听见自己的靠近。

“我给你系上吧。”梁秋野拨了下谢熔额前的碎发,将束带紧贴着眼部绕过,在后方系了一个活结,“松紧可以吗?”

梁秋野偏过头询问。

恍惚间,他们贴得如此近,近到可以看清谢熔分明的眉。

明明昨日他们还远隔千里,现下近在咫尺。

梁秋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世上从来没有绝对平等,人们或许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打破阶级间的隔阂,但绝非易事。

有的需要夜以继日的苦读获得进入名校,然后继续通过深造创造机会。有的则需要在社会上周折数年,寻到一个难得的契机,才能获得晋升,其中消耗的时间的精力也只有自己清楚。

然后再面对的是,是再上一个阶层的门槛。有些人选择享受现在得来不易的成果,有些人又会振奋精神继续拼搏。

他们其中的某一人,梁秋野身边或多或少都存在过。梁秋野在山庄见过VIP区享受专业服务的贵客,贵客们面上与人为善,甚至与服务人员称兄道弟,可是终归不是一路人。

梁秋野与陆为岩相处时可以自在两分,因为能够根据往日的经验,浅浅猜测陆为岩的用意。

但是面对谢熔时,梁秋野却感觉自己的内里都被翻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他瞧得真切,研究得透彻,可他却对这位客人的用心丝毫不知。

强烈的不对等关系。

“可以再紧些。”谢熔有些不舒服,手指勾了下束带,却不经意碰触到梁秋野的手背。

梁秋野颤得躲了下,避开谢熔,按照要求紧了紧束带。

“你是怕我?”谢熔将手放回膝上,他问得直白,直白得梁秋野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答是,可谢熔又不是洪水猛兽,人与人之间谈什么害怕,很矫情。

回答不是,梁秋野也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才是最佳尺度。

所以他摸摸鼻尖,没有回答。

谢熔背部倚靠着藤编坐椅上的软枕,姿态放松,端得仪容华贵,“你如果不喜欢可以离开。”

倒也没有想离开。

早上匆匆逃离的陆为岩将行动不便的谢熔托付给梁秋野。梁秋野向来允了诺,就要完成,哪有不到半天就跑的道理。

“既然不害怕,也不是讨厌这里。”谢熔自顾自地说道,“那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吗?”

谢熔的转折虽然生硬,但着实安抚了梁秋野稍显浮躁的情绪,立即乖乖听话地到厨房寻找水杯。

谢熔听着梁秋野离开的脚步,指尖摩挲着藤条椅扶手上凹凸不平的缝隙,不知心底在思忱什么。

第8章 板栗松鼠

居然已经一个星期了。

梁秋野自然醒,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眨了眨眼,有种不切实际感。

掰着手指又数了一遍日期,确定没错,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迷茫地揉搓脸。

谢熔的作息很有规律,睡觉吃饭的时间固定,梁秋野平时需要做的就是按时准备好饭食。昨天陆为岩还特地给他发送了新一周的清单以及食谱。

除此之外,谢熔竟然再没有其他要求。

仿佛之前谢熔古怪的行为是梁秋野产生的幻觉。

梁秋野摸了摸耳朵,分明没有任何痒意。可是身体似乎还记得谢熔每一寸碰触,微凉的手指缓慢却有力地掠过皮肤,激得梁秋野想要逃走,但自己又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挪不开步子。

太奇怪了,梁秋野咂摸不出滋味。

而谢熔从那天之后,也再没对自己说过模棱两可的试探性的话语。

每次梁秋野询问请求时,谢熔只是简单地说“可以”或者“暂时不需要”,相较之下,倒显得梁秋野小题大做,将那次对话挂在心头。

甚至某次,梁秋野在做栗子莲藕汤时,失手放多了盐。谢熔没有指出并且全部喝光,最后还是梁秋野晚上喝剩汤时候发现的。

他还疑惑谢熔为什么比平日多喝了一杯水。

梁秋野很是懊恼,明明领着如此高的薪酬,却没有尽职尽责,晚上睡前抱着行为准则狠狠翻阅一遍,拿出了期末复习时的刻苦劲儿。

谢熔虽自己习惯遵循着守旧的规矩,但这些并没有落到梁秋野的头上。故而书中那些颇为装逼的行为,例如保养高级饰品、品红酒、花式整理床铺…也没机会派上用场。

梁秋野曾经对着自己整理的那一套茶具蠢蠢欲动。茶针茶匙、茶漏茶滤,还有一系列各种用途的杯子。

梁秋野暗自搜索各个用途,还找许多专业茶师的泡茶视频学习,本是信心满满地想要为谢熔泡一杯茶。

但是在翻出包装精致的茶饼时,他冷不丁想到了那株贵重兰花,梁秋野便查找了下价格,震撼于后面一串零的同时,梁秋野将茶饼重新放回了收纳柜子中,还准备自费去买一把锁。

不过,常言道由俭入奢易。

梁秋野在别院里吃得好睡得好,也不做重活,整个人的精神气力恢复得很足,早起也没有疲惫感。

跳下床,梁秋野赤裸着上身,在浴室隔间里洗漱。

别院二楼的尽头是佣人房,梁秋野被安排住在这里。虽然比较偏,面积却不小,布置得温馨舒适,功能俱全。梁秋野还抽空回家取了少得可怜的随身物品,连半个衣柜都没装满。

用毛巾擦完脸,梁秋野贴近镜子,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还变白了些。

镜子里的青年骨架匀称,不是依靠蛋白粉和健身器材锻炼出来的假把式,是经年累月工作锤炼出的精健身体,肌肉线条流畅无丝毫赘余。

套上黑色薄毛衣,梁秋野为谢熔准备完早饭后,随意披件外套便跑到园子里清扫落叶。

难得在室外活动,梁秋野心底雀跃,戴上干活用的针织手套,用大扫帚将碎石子路面的尘土和残枝拂去。

二楼书房内。

“谢熔?”电脑另一端的人疑惑地叫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