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谢熔掩唇轻咳一声,回道:“你继续讲,我在听。”
孟明诚端起手边的茶,轻啜一口,望着屏幕里似乎心情不错的老友,暂停方才严肃的话题,转而打趣道:“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这些年,谢熔过得苦大仇深,没有半点乐趣,圈里的聚会从不参加,倒是少见他这样放松。
难不成受伤后还有了意外收获?
“在小苍岭遇到个有趣的人。”谢熔揉揉眉,侧头朝窗户外望去,“可能还会和他相处段时间。”
他的目力恢复过半,现在看事物时清晰很多,却不能长久使用,偶尔还是会觉得眼底泛酸且有痛感。
谢熔被梁秋野照顾得很好。
梁秋野看似粗枝大叶,心思意外地细腻,不需过多交代,便记下了谢熔平日习惯。晨起饭后小逛庭院,午后阳光适宜时,在老梅影下晒会太阳。
梁秋野会为谢熔准备好衣物,端上温水。行走间总是会发出声响,似乎是为了时刻让谢熔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不让他独自沉在模糊世界里。
“哗啦啦”扫地的声音停下,梁秋野将扫帚放在一边,蹲下身招呼着松树旁的动物。
松鼠的绒毛是灰褐色的,拖着蓬松的尾巴,一蹦一跳地试探地接近梁秋野。
“过来,我就都给你。”
梁秋野摊开的手心有两颗饱满的板栗,引诱着警惕的松鼠。
松鼠被香喷喷的果实吸引,却害怕高大的人类,心底好似很纠结,爪子在身前疯狂地揉搓,险些擦出火花,可爱得冒泡。
“啧,你摆着那副臭架子,谁会想要靠近你。”孟明诚丝毫没有给老友面子,属实是因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圈子里其实数来数去就那么些人,为了相互利益,觉得还算合适就联姻,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谢熔的相貌和能力摆在明处,自然也受到许多邀约,却全部被谢熔礼貌地拒绝了。也有大胆明媚的姑娘热情追求,嘘寒问暖,圈里人甚至都觉得她能成功融了这块冰玉。
结果不出半月,那姑娘悻悻而返。
旁人好奇地询问原因,姑娘端着酒杯,脸颊绯红,洒脱道:“那人的心里藏着太多事,早就没了空余谈情说爱,我可不想自寻烦恼。”
“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龌龊事。”
谢熔皱眉,知晓老友的秉性随性,话语间什么事都会拐到床榻上,多了些耐性,解释道:“只是觉得和他相处很…”
这是他认真思考后,才择出妥帖的词汇,“舒服。”
“哦?”孟明诚眼里一亮,来了兴趣,发出长串的询问,“他是什么模样?多大年纪,谁家的?给我发个照片。”
谢熔懒得再与他争辩,敛眸冷漠拒绝:“不给。”
孟明诚也未在意他的拒绝:“我猜他要是知道你的本性,估计会被吓得跑开。”
谢熔不置可否。
院子里,小松鼠和梁秋野的距离又近了些。
梁秋野更加谨慎,生怕因自己的大动作导致功亏一篑,他将一颗板栗缓慢地放在地面,以退为进,果然让松鼠喜出望外,摇着尾巴靠近,快速地捧着板栗塞进脸颊里。
梁秋野的手掌内还有一颗。
松鼠摸了摸另一侧空荡荡的颊囊,它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秋日已经很浓了,再过不久入冬下雪,粮食更加难以寻觅,可能再也无法获得这样美味的果实。
于是它鼓足勇气,靠近梁秋野,伸爪子够板栗,然而坏心思的人类却往后缩了缩。
松鼠见到粮食离远了,再也顾不得其他,蹦跳到梁秋野的手指肚上,将板栗抱在怀里。
“真乖。”
欲拒还迎的把戏,人类大获全胜。
梁秋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拿过一旁的扫把继续清扫地面。前两日他隔着玻璃窗户惦记这只在树木间上窜下跳的小松鼠好久了,惦记着,便想要费些心思,靠近看看也不错。
抬头,梁秋野又望了望二楼书房方向,因为遮挡,看不清阴影中的谢熔。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有一道温和的目光方才投向自己。
下午,厨房。
“哥,会不会太麻烦了。”梁春溪和梁秋野在拨打电话。
梁秋野把清洗干净的梨子捞出,细细地切成小块,“不算麻烦,这里厨房设备齐全,雇主人很好,同意让我使用。”
“太好了,我之前在网上买了一瓶,好甜,都是添加剂。”梁春溪言语里抑制不住的欢喜,“谢谢哥。”
不过梁春溪也捕捉到了细节,疑惑道:“哥,你换了工作?”
她记得哥哥是在山庄里上班,哪个雇主会这么大方。因为在校,梁春溪不能经常使用手机,梁秋野也忘记告诉她,提到这事才简单说了下原由。
“哥。”梁春溪的语气闷闷的,似是生气自己现在无能,“等我赚钱,再也不让你工作。”
孩子气的话。
梁春溪不想梁秋野再看别人的眼色,爸爸生病期间,哥哥已经受了太多白眼,也受了太多消磨。
“好好,哥等着你。”梁秋野无奈失笑,应和着她。
将碎梨倒入锅子炖煮,趁这段时间,梁秋野将罗汉果敲碎,又将红枣细细地剪开,等待火烧得大开之后,依次将其放入,又加上些许生姜。
梨可润肺,枣可补血,姜可暖胃,是秋季滋补良品,润肺轻咳,降秋日燥火。
梁春溪小时候受凉落下病根,每逢季节交替时,少不了咳嗽几声,梁秋野学了制作秋梨膏的方法,有时间便熬制几罐。
而且昨天中午时,梁秋野也听到了谢熔嗓子不适的轻咳。
自己不会烹茶,这些日子谢熔喝的都是纯水,梁秋野没由来的愧疚。
明明是金贵的人,偏被自己粗养了。
煮好后,将这些材料稍微晾凉,再用干净的纱布过滤掉残渣,使劲挤压出汤汁。
原料都是梁秋野委托给别院采买的人帮忙购置的。那人应是陆为岩安排的,或许也是被交代过可以听梁秋野的吩咐,早上时送新鲜蔬果时,顺带送了过来。
品质不错,梨汁清香,将其再过滤一次后倒入锅中,用大火熬煮,等到起了大泡的时候,梁秋野用长柄的勺子不断地搅动,熬到浓稠便可完成。
梁秋野最后分出五个罐子,他准备将其中三个邮寄给学校里的妹妹,留下两个给谢熔,唔,如果他喜欢的话。
捧着加了秋梨膏的水,梁秋野迟疑地敲了敲书房的门。
“梨子味道清甜。”
谢熔接过杯子,仔细品尝后,他给与颇高评价,“我很喜欢,谢谢。”
“谢先生客气了。”
梁秋野面对谢熔憋闷许久的内心,久违放了晴天。
第9章 意外拥抱
谢熔并没有因为养伤而暂停工作,他依旧很忙。
梁秋野无心探究谢熔具体工作内容,偶尔从他并不掩饰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似乎是和某个沿海工程相关。
谢熔每日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在二楼书房中处理事务,有时审批下属呈送文件,有时开视频会议。
这段时间梁秋野可以自由活动,没有额外的指派,他就自觉地打扫房间,清理室内阳台的小花园。整栋主屋只有两个人活动,所以也花费不了多少功夫。
梁秋野闲不下来,这才跑去打扫庭院,耗费时间炖秋梨膏。
幸好谢熔喜欢,梁秋野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值得这份丰厚薪资的事情。
“还有人端茶倒水,你这日子过得悠闲,羡煞旁人。”孟明诚隔着屏幕,酸溜溜地吐槽,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被谢熔果断关闭通讯。
“不好意思,打扰了。”
梁秋野以为自己打断的谢熔的公事,转身要离开。
“不急。”杯中的温热传递到谢熔的手心,他叫住梁秋野,解释道:“是我让你进来的,所以你没有打扰我。”
梁秋野顿在原地,轻“啊”了一声。不过谢熔倒也不需要向自己解释,他想要开口回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虽然名义上他们是客人和管家的关系,但梁秋野这个滥竽充数的管家还弄不清楚如何以平常心和这位客人共处一室。
他不善夸夸其谈,曲意逢迎,也料想谢熔也不喜欢。
回忆起陆为岩面对谢熔时的做低伏小,梁秋野现在也感受到了“陪王伴驾”时的复杂情绪。
“喜欢小动物吗?”谢熔忽然问道。
“啊?”梁秋野以为谢熔还要拷问自己严肃问题,愣了下,回道:“还算喜欢吧,毛绒绒的都挺可爱,比较喜欢狗。”
谢熔显然想要继续谈话,顺应追问道:“为什么?”
“狗很认主,喂熟了之后眼里就只有一个主人,而且它们很聪明,训练过就可以学会很多技能。”
梁秋野挑了狗的几个优点,其实他最想回答的是,因为自己和狗能玩到一起去。
比如山庄里的大丹犬菠萝,夏天的时候,梁秋野会带着它去山庄马场的草地里打滚,鼻腔里会充斥着土地和阳光的味道。然后再到小河里游上一圈,坐在岸边一起甩毛发,能够甩去满身的疲惫,爽爆了。
“谢先生呢?”梁秋野反问,他也很好奇谢熔这样的人能喜欢什么动物,心底猜测或许会是那种不常见的稀少昂贵品种。
谢熔似乎的拇指划过水杯的手柄,回道:“我没养过动物。品类无所谓,只要相处舒适就好。”
“哦。”梁秋野腹诽,这算什么回答。就算是养狗,性格也是很重要的吧,若是气味不相投,早就厮打起来了。
谢熔又道:“你既然喜欢狗,那明天我们一起出门逛逛。”
这前后之间有什么逻辑吗?喜欢狗,所以要出门?梁秋野想不明白,如果张口询问也会显得自己很蠢。
晚上洗澡的时候,梁秋野醍醐灌顶,也许谢熔的言内之意是喜欢狗的人是闲不住的,总是要在外遛狗,说不定也会想要出门逛逛散心。
梁秋野想到这点,满头黑线,果然君心莫测。
临睡觉前,梁秋野习惯地掏出枕头边的书翻阅,重点瞧了瞧如何给客人开车门这一章节,没翻两页,意外地接到了陆为岩的电话,果断合上了书。
“梁、梁秋野啊。”
陆为岩大着舌头,含糊地叫着梁秋野的名字,隔着电话都能察觉到对面浓厚的酒气。
陆为岩和朋友聚餐,喝多了酒,想起了被丢在别院和小叔呆在一起的梁秋野,想必他还在在水深火热中,于是打了体恤电话:“你还活着吧,我小叔没把你怎么样吧?”
叔侄俩一个德行,说的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话,这家人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
没等梁秋野回答,陆为岩自顾自地说道:“你、你可不要被我小叔的外表骗了,他可坏了,非常坏!”
梁秋野:“……”
“我小时候不懂事,不小心用他的手帕擤鼻涕。那时候我才多大,他嘴上说小孩子不懂事,背地里就怂恿我姐把我所有压岁钱都收走。”陆为岩心痛喊道,“现在我姐还没有还我!”
梁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