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洲以
季知衣没想到这腻人的水果糖还有后续,内心挣扎了一番。
良久,桌子前的毛茸茸终于抬起了爪子,缓慢地按在一颗糖上。
席见微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接受的意思,就放心地先去厨房看水了。
就在他转身时,季知衣压在爪子下的那颗糖被阴影吞没,叮当一声,重新落进那个不透明的罐子里。
按一颗消失一颗,跟玩什么消消乐一样。
在厨房里的席见微自然不知道这件事,他没什么胃口,就在里面随便煮了点东西。
几分钟后,端着碗出来时,惊奇地看见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把糖全都不见了。
吃的这么快吗?
他放下碗,坐在季知衣对面,慢慢地开始用筷子吃面。
一罐糖是十二星币,按照这个吃东西的速度...
席见微在吃饭的过程中,飞速计算了一下自己的余额,觉得养家之路任重道远。
桌子那头的季知衣垂着眼,看起来恹恹的,什么都没关注。
实际上却偷偷用周遭遍布的“眼睛”去看席见微。
看席见微衣袖下滑露出的手腕,有点苍白的唇色,和吃东西时慢吞吞的动作。
他太瘦了,所以吃东西时脸颊肉鼓得明显。
季知衣在废墟里见到他时,就觉得对方看起来太脆弱了。像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需要一步不落地好好保护着。
虽然事实上,席见微的性格和这个印象恰恰相反。但此刻,季知衣还是忍不住去担心。
席见微还在算怎么好好经营这个家,突然听见对面的人开口问:“...你不爱吃饭吗?”
这关心来得有点措不及防,以至于他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席见微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说:“不算吧。”
他觉得自己还是挺爱吃饭的,只是现在情况有那么一点小特殊。
“我煮出来的东西不太好吃。”席见微在后面,咬着筷子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其实说不太好吃都算是抬举了,客观来讲,也就比营养剂这个全星际公认最难吃的东西好一点。
但席见微也知足了。
季知衣闻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吃完饭又坐着缓了一会儿,席见微才起身,去房间的衣柜里找出了干净衣服,洗了个澡。
太冷了,以至于席见微洗澡的速度非常迅速。
他带着潮气出来,就看见季知衣又变成了异端的样子,躺在了箱子里面。
眼睛闭上,一副要提前睡了的样子。
席见微这才记起来,他好像忘记考虑让季知衣睡哪里了。
这个屋子不大,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还是那种不大的折叠床。
他当初把箱子拖到巷子里去,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
现在都让人住进来了,总不能还让人窝在纸箱子里吧。
思及此,席见微几步走到了纸箱子前,顿下来,用还沾着水汽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季知衣左边的犄角。
箱子里的一团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
“可以和我一起睡吗?”席见微说完这句,就对着季知衣伸出了两只手。
“愿意的话放左边,不愿意就...”
席见微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只毛乎乎的爪子就搭在了他的左手。
害怕他没感觉到,季知衣甚至还在席见微的掌心踩了两下,作为提醒。
席见微和它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了两秒,然后轻手轻脚地,把箱子里的季知衣抱出来,往里走。
但方向却不是床,而是浴室。
十分钟后,一个和席见微身上一样香喷喷的异端出现在了床上。
季知衣身上本来是冰冷的,现在处在被窝里,又和席见微挨得那样近,一段时间后终于热乎了起来。
席见微从上床开始就一直抱着它,此刻手不自觉地去摸它的犄角。
上面那道很浅的磨痕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季知衣没躲,甚至还把自己的犄角往席见微手里塞,惹得席见微弯眼笑了一下。
他想起最开始那几份毫无结果的信,和被退回的医疗品,又看看此刻窝在怀里给摸给抱异端。
没忍住小声感叹了句:“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讨厌谁?
季知衣闻言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讨厌席见微?
话刚出口,下一秒异变横生。本来抱着很舒服的毛茸茸突然“砰”地一下,变成了人。
这张床本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就不可避免地碰到,不是手就是腿。
变成人的季知衣温度又回到了初始状态,席见微又被冷不零丁冰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点。脊背几乎要靠在墙壁上了。
而季知衣的动作与他截然相反,往前凑了过来。铅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坚持不懈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我讨厌你。
季知衣说话的气息几乎是打在席见微的鼻尖上。
让他避无可避,只能无奈回答:“因为之前我给你写了很多的信,你都不理我。”
对面的人一下就不动了,像是懵了。
席见微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紧绷的脊背又放松下来,捏着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语速慢慢的,是一种亲近的抱怨。
“我真的写了很久,也改了很久。但你一直没有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一起住。”
季知衣还是没说话,他现在脑子乱得有点厉害。
他花了几秒钟,才将席见微说的信,和巷子口一连几天看见的那些叠好的纸对上号。
这个消息还没消化完呢,下一刻对方的话又砸过来。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了季知衣一件事情。
那些他看不懂的信,其实写的是一封关于同居的邀请。
原来那么早。
那么早的时候席见微就来找过他,还认认真真等待了他的回应好几天。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还把它当做了挑衅的战书。
季知衣闭了下眼又睁开,要被自己蠢死了。
在下城区,狡诈、心狠、不择手段都可以成为这里人们的必修课。但认字不是,因为它无法帮助你活下来。
所以季知衣过往的岁月里,只学会了怎么让匕首在手中灵活地转动,和怎么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靠自己活下来。
只有两个人提起过这件事。一个是某次的雇主,一个就是利奥尔。
雇主说这件事,是因为他想要雇季知衣去刺杀的人,都活跃在一些和文学沾边的场地。季知衣不识字,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至于利奥尔...他单纯是觉得这事未来能派上用场。
他那时点了一支烟。在烟雾中,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对着季知衣说。
等他长大后,要是连别人递来的情书都看不懂,就该要哭了。
季知衣无动于衷什么都没说,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利奥尔看出了他的不以为意,也没恼,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说:“你就等着吧,季。你以后会后悔的。”
季知衣当时握紧了手上的武器,感受着传来的冰冷触感,心道。
为了这种事情后悔,还是等到他下辈子吧。
而现在...
他在黑暗中,看着席见微露出来的眼睛想。
下辈子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被朋友告知,在读者区有个非常用心的追文repo贴,没忍住跑过去一楼楼地看完了。
为了让大家拥有能碎碎念的素材,明天我会努力更一章出来的^^
以及评论区问的加更的事:
最近手出了一点问题,这几天都是贴着膏药打字的,打算等五一去检查。
没大事的话,后面会恢复营养液加更的,不过应该没有V前那么频繁。
第35章 异端(五) 可以为我留
席见微见他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以为是对方是因为他的话感到了为难。
刚想要开口说,这些事都已经过去时,听见了季知衣的声音。
他一字一句那么认真地说:“我不讨厌你, 以前也不。我只是...”
说到这里,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席见微顺着他的话问:“只是?”
季知衣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些不重要的面子, 和席见微坦白了:“我只是不认识字。”
我不知道那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也没办法从中分辨出你的名字。
以至于错过了, 都浑然不觉。
这下懵的轮到席见微了。
他以为他和季知衣之间,隔着的是心和心的距离。结果此刻才发现中间的山壑,全称叫做“义务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