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美人 第91章

作者:微风几许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近代现代

宫丞问:“你想要什么?”

郁南看着他说:“你知道吗,和你分开后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了。”

宫丞蓦地呼吸一窒。

眼前的人到底是有多受伤,才到了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这件事是真的,只不过郁南对任何人都没有讲过:“看过医生我才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医生告诉我,我对你的感觉并不是爱情。我自幼丧父,很容易对年纪比较大的男性产生崇拜感与依赖感,但是因为缺乏感情经历,我也很容易将这种感觉与爱情混淆,将它当成爱情的投影。”

“你比我大这么多,整整十八岁,我大概是是因为这个才会以为自己喜欢你。”

“现在,我已经清楚那是一种错觉。”

宫丞面色铁青。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不是信口胡诌,因为几乎是才刚开始接触, 郁南看他的眼神就带着崇拜。

用那种仰视的、带着爱意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他, 自以为他没有察觉, 实际上他早就尽收眼底,并享受着这种感觉。在两人交往时也是,浓情蜜意起来,郁南就特别黏人,喜欢赖在他身上, 喜欢对他撒娇,也喜欢得到他的褒奖。

全身心的托付加上依恋,那不是一个孩子对长辈的表现是什么。

郁南甚至让他扮成“爸爸”来哄他。

轰隆隆。

远处的云层雷暴亮起,距离他们大约千米之遥。

安静的机舱里,宫丞已经预感到郁南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郁南漂亮的唇张合着,吐词清晰地说出了那一句。

“科学地说,我其实根本没有爱过你。”

他总结道,“所以你能做的,就是不要让我想起这段耻辱的过去,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机身产生了震动,空乘广播响起一遍又一遍,中英文交替安抚乘客。天色黑得可怕,机舱灯闪烁间,郁南的表情比外面的雷暴还白。

宫丞在对他说什么,怒意夹杂着急切,郁南从没见过宫丞露出那样的表情。

郁南只冷眼看到他嘴巴张合,魂魄游离在身体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深城国际机场。

小周被压抑的气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郁南一片纸一样走在前面,他没有行李,身上还披着飞机上的毯子忘了取。

而宫丞,小周这辈子也忘不了那天的宫丞。

宫丞从到国外陪伴,再道放下身段追求,方法用尽,几乎传遍了集团董事会。人人都知道他追着一个小爱人在跑,说他平时手段狠厉,年纪一把了还为爱昏庸。

股东施压、工作堆积,他俗事缠身没有一天舒坦。

可以说他放下了所有去靠近郁南,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宫丞太自负了。

他出身显赫,少年得志, 自负是刻在骨子里的。正值壮年的男人一向俾睨天下,给予宠爱与善意都是带着施舍姿态,从未有一天会被如此打击。他不曾想过他之于郁南,不过是“父爱”替代品,甚至他的出现对于郁南的人生是个耻辱的存在。

深城也下着小雨,这天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那天宫丞看着一本书,郁南就那么推门而入闯进了他的世界,眼睛亮晶晶的,头发濡湿着,好似花园里新鲜采摘的花骨朵。

出通道前,宫丞抓住了郁南的胳膊。

“南南����”

郁南一动不动,淡淡开口:“滚。”

宫丞松了手。

郁南一路朝前走去。

背影渐渐融入了大厅里。

明亮的机场人来人往,严慈安一眼就看见了神形消瘦的小儿子,鼻子一酸勉强忍了:“郁南。”

即使知道从M国回来的飞机就没几个不晚点的,他还是已经在这里等候两个小时了。

郁南看到父亲,好似活了过来,眼珠子转了转:“爸爸。”

严慈安在他脸色摸了几把,好像是在给他擦眼泪。

郁南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

“好了,不难过。”严慈安笨手笨脚,善于安慰人的妻子和严思危又都不在,只得这么说了一句。

郁南眨眨眼睛,眼泪扑簌簌止不住地往外流。

令他意外的是,严慈安看到了他身后的人,竟然放开他去和对方握手:“犬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宫先生。”

郁南一下子就僵硬了。

他根本无法回头。

在他对宫丞讲过那些话以后,他连再看他一眼也无法做到。

只听宫丞的声音有些冷淡地响起,透露出几分疏离与陌生:“严院长,您太客气。举手之劳。”

严慈安说:“改日再登门拜访。”

宫丞道:“您请。”

郁南被父亲拉着走了几步。

很快他就抛开了多余的心思,一路上了车。

见到父亲后,郁南积压在心的悲痛释放些许,稍微好了一些,可是还是无法开口去问爷爷的事。

便转而问:“哥哥呢?”

严慈安是自己开车来的。

一边开一边告诉他:“南南,家里出了点事,哥哥今天有事要处理,晚上他就会回来陪你。”

可能是以为小儿子和自己没有那么亲近,严慈安说这话是带着歉意的。

“出了什么事?”郁南吸着鼻子问,他觉得他已经承受不了更多了。他猛地回头,“是奶奶?”

严慈安摇头:“是严思尼。”

等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素雅的严慈安显露出难以忍耐的青筋,“南南,他害了你,也是他害了你爷爷。”

路上,严慈安给他讲了始末。

郁南从出国前就不断被曝光私人信息、被骚扰,全是出于严思尼的手笔。郁南的私生活被放到深城同志圈,有人收集了他陷害郁南的证据交给严慈安,至于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不查还好,一查就发现愈来愈烈的那些谣言,诸如说郁南比赛信息造假、私生活糜烂的谣言都和严思尼有关。

严慈安暴怒下家法伺候,外婆伤心欲绝,既心疼郁南,也无法不心疼一手带大的孙子,想着最后帮他一次,将他永远送出国外去生活。

这个时候,发现了严思尼吸毒,他骗外婆的钱做毒资长达两年之久。

这件事纸里包不住火,被老爷子知道,当晚就心脏病发,送往医院就医。

“那时候你刚结束比赛。”严慈安说,“你爷爷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你,还说他会等着你回来……第二晚,他就走了。”

郁南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眼泪滴在手背上,几乎打得发疼。

他咬着牙:“严思尼在哪里?!”

严慈安叹口气:“戒毒。”

他告诉郁南,“家门不幸。今天你哥哥就是和警察一起送他去。”

郁姿姿也早就赶来了,没有责问郁南被严思尼陷害为何不告诉她,也没有追问在国外发生了什么。她搂着郁南,带他去看望了奶奶,默不作声地来做他最好的依靠。

第二天,严思危回来。

小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湿了整个世界。

郁南整夜未眠。

律师宣读严老爷子遗嘱,是许多年前就定下来的,那时候甚至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郁南。

人都说严家的小儿子最得老先生宠爱,遗嘱写明,老爷子个人名下财产珍藏尽数归他所有。

至亲齐全,众人送别,严家门口挂起了送魂幡。

葬礼上,悼词题名,严思尼被逐出家门,族谱除名。

郁南第一次被写作严思加。

名字是老爷子起的,希望他做事为人思量有加,三思而后行。

第六十八章 我等你

爷爷名下的个人财产和珍藏都留给了郁南,律师与银行的人一一给他过目签字确认。他目前法律上还不是严家的孩子, 所以办起来手续十分繁琐。

郁南并不在意这件事, 他在爷爷家呆了两天。大多时候都在陪奶奶����奶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所以家里总是很安静的,不过郁南能感觉到奶奶的心态很祥和, 郁南猜想两位老人应该早就讨论过身前身后事了。

偶尔他也会去整理爷爷的遗物, 看看字画看看书什么的。

在这个过程中,郁南能非常直观地感受到爷爷那属于长者凝聚而成的智慧, 他看到一些颇有禅意的笔记,也看到爷爷随手写下的病例,加之家长里短,形成人生百态, 他受到的启发不小。

论起来, 他和爷爷的相处时间并不长,可是他却是因为爷爷才敞开了接纳严家人的心扉,所以每个人都明白爷爷对他来说多重要。可是老人走后,生活总要继续的。严家父子俩依旧医院家里两头都连轴转, 而郁姿姿陪了郁南几天,见他情绪有所好转, 也得回霜山去工作了。

郁南几天内就瘦了一些。

郁家人都很重感情,一家人的为人处世都是感情行事的。他们不讲究细节, 爱了就爱了, 恨了也就恨了,这种品质在郁南的身上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因此遇到感情上的挫折时他更加容易受到影响, 郁姿姿现在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郁南与郁姿姿拥抱,有些留恋地说:“妈妈,还好你过来陪我了,谢谢你。”

郁家与严家虽然还算和睦,却互相都不熟悉,再加上相隔千里,郁姿姿能赶来葬礼的确在郁南的意料之外。

郁姿姿欲言又止:“其实是宫先生派人到霜山来接的我。”

郁南表情有一丝凝固。他已经好久没想起过宫丞了,回忆起来,好像对方的面孔都模糊不清,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骤然听到关于他的名字,还和自己有关,郁南觉得有点麻木。

心理医生的话不是他胡编乱造,可是他从来没相信过。

但是他也明白,唯一可以让宫丞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只有这个方式。那个男人太骄傲自负,绝对受不了这种说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