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 第40章

作者:其颜灼灼 标签: 相爱相杀 美人攻 古代架空

凌昭琅挨着他坐在床边,祝卿予只听唰啦一声,迷蒙中瞧见凌昭琅抬起手掌,血迹从他的掌心滴落下来。

黏稠的、温热的血一点点滴在嘴唇上,凌昭琅用力捏住他的脸颊,逼迫祝卿予喝他的血。

病人的嘴唇鲜红一片,脸颊抗拒地想向一旁别开,多日毫无动静的手指也在微微颤动。

大夫一进门就瞧见这么一幕,哎呀哎呀地冲上前来,两只手无措地在空中摆动,“你……你这是做什么啊!”

凌昭琅神色不动,说:“他吐了那么多血,又不吃饭不吃药,只能用血喂了。”

床上的病人有了些微弱的反应,大夫却额上冒汗,“他本来就是急气攻心,你再这么逼他,又气吐血了怎么办?”

“那你有办法让他吃药吗?”

大夫手足无措,说:“你再把他呛死了!”

凌昭琅不肯撒手,说:“反正都要死,不如死在我手里。”

病人紧闭的嘴唇微微张开,舔了一下滴落的鲜血。

大夫倒吸一口凉气,“你……他,哎这,算了,我去煎药。”

大量失血的伤者的确可以喂鲜血来维持生命,但是眼前的病人流失的不光是血,还有气,哪是喂血能救治的。

祝卿予呛咳一声,半睡半醒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凌昭琅面露喜色,忙拿过药碗,二话不说递到嘴边,趁他清醒就往下灌。

苦味混杂着血腥味,真是难得一尝。

凌昭琅又拿过茶盏,想让他喝点,祝卿予别开脸,急促地喘着气。

“你还是更喜欢我的血吧?”凌昭琅又抬起血淋淋的左手,往他面前递。

祝卿予皱着眉,有气无力道:“临死……还要折磨我一通,才高兴吗?”

“你不准死!”

祝卿予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说:“你还是和……和以前一样,一辈子改不掉的少爷脾气。”

凌昭琅怒道:“我不过是想让你活着,这你也要说我。”

祝卿予闭了闭眼,说:“生死有命,非人力能改。看开些吧。”

“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有谁气你了吗?是我吗?”

“别再耽误了,回京去……离开我,你才能知道,到底什么是爱。”

他每句话都像一个火引子,凌昭琅心里砰砰炸了几回,还要压低声音,说:“你什么意思?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怀疑我。”

祝卿予看着他,说:“你只是想捏着我的把柄摆布我,你的少爷地位没有了,少爷……脾性却没改。没人哄着你了,你就想把我捏在手里。”

凌昭琅瞪大眼看他,嘴唇颤抖,气愤至极却说不出半个字。

“你……任意妄为、不计后果。一无所有了,还是一身自负的习气。”祝卿予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说,“我当年……也是这样,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在戴府的每一天都让我想起,我是怎么行将踏错,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凌昭琅的脊背越来越弯,整个人几乎趴伏下去,眼眶里流出两行热泪,滑过沾染了血迹的脸颊。

凌昭琅不停摇头,说:“你骗我,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日子,心里就只有这些吗?不可能……”

祝卿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的脸颊涨得通红,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

“我劝诫你,是因为我撞过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我想看看,如果换一个选择……”他忽然咳嗽起来,口中又溢出鲜血。

文英闻声冲进来,见凌昭琅木然地呆坐着,又不肯让开。只好侧着身地将他扶起,好让他畅快地呼吸。

他一直都没弄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但看着一片血糊糊的场面,想着估计不是太愉快。

文英端来热茶给他漱了口,也不敢多问,只说:“郎君,千里之外的事就别烦心了,或许圣上只是一时遭人蒙蔽,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啊。”

祝卿予只是摇头,说:“我的身体,可能撑不到那一天了。”

凌昭琅愣愣地问道:“长安出什么事了?”

文英说:“你不知道吗?七殿下被圈禁了。”

“圣上不是最爱他吗?怎么会……”凌昭琅看向祝卿予,忽然明白,他为何病情加重。

“好像和巫蛊有关,圣上最忌讳这个。”

凌昭琅静坐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去,说:“谁都能拨动你的心绪,你能为任何人劳心动气,只有我什么也不是。”

祝卿予的脸色比刚刚还要差,眉目间更添几分痛苦。

在这番话之前,凌昭琅还抱着几分幻想,想着他的病痛中,总有几分是为了不知何时相逢的离别。现在看来,竟然半分也没有。

他缓缓站起身来,说:“七殿下若是倒了,你埋在黔州,倒还成了一个好结局。”

他俯视着床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说:“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把你挖出来。你不是厌恶我吗?那我就把你的骨头带在身上,把你的魂魄困在身边,我要让你永远看着我。”

第44章 最后一面

次日一早他们便要启程离开,凌昭琅回到房间时夜已深了,他只脱了外衣便睡下了。

睡了没多会儿,几声低低的叹息从他耳畔拂过,冰凉的触感蹭过脸颊,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祝卿予坐在他的床边,背后的窗外有一轮巨大的圆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月光落在他的头顶发梢,使他也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凌昭琅坐起身,愣怔地看着他。见他面上已无病色,却也并不红润,脸颊如一块温润的白玉。

“你怎么跑出来了?”

祝卿予低低地叹息一声,说:“我早晚要走在你的前面,你守着我,没有任何用处。回到长安,你还有很长的人生。”

凌昭琅握住他冰凉的手,说:“我不明白,你还在乎我的死活吗?”

“衡琅,我们的确有很多习性相像。但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放下了,怎么会怨恨你呢。”

凌昭琅的心脏狂跳着,紧握着他的手,说:“你说的那些厌恶我的话,都是假的对吧?我就知道,你真讨厌我,怎么会纵容我这么久,是不是?”

“我说的话,你还信吗?”

“要信的,这些话当然要信。”凌昭琅耐不住心头的狂喜,伸出手欲拥抱他,可祝卿予却轻飘飘地起身走开了。

他的影子投在窗下,与窗外的竹影混杂在一起。今夜竟然一丝风也没有,他就站在竹影中,脸颊边缘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双眼睛也隐匿在月光中。

凌昭琅翻身下床追去,说:“你好了吗?这样跑出来可以吗?”

“我要走了。”竹影不动,他的衣摆却猎猎作响。

凌昭琅浑身一阵发冷,奋力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可只有从指缝间钻过的冷风。

“去哪?你去哪?”只有空荡的回声回答他。

那袭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飘动的衣摆化作一群白蝶,环绕、飞舞,将他吞没了。

“砰!”凌昭琅翻身从榻上摔落,后背全是冷汗。

他忙不迭爬起身就向外跑,在门口与阿元撞了个满怀。

阿元说:“你不是刚睡下吗?又起来干嘛?哎……”

祝卿予的房中亮着烛火,深更半夜的,还有伺候的下人穿进穿出。

凌昭琅重重地喘着气,拽住正要进去的文英,问:“他死了吗?”

祝卿予又发起了高烧,刚刚还在吐血,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入耳就听到这种问话,文英没好气道:“急什么啊,没死呢。”

凌昭琅登时虚脱了一般,脱力地沿着门边瘫坐下去,好像刚从噩梦中惊醒。

假的,都是假的。

凌昭琅终于意识到,不止刚刚是一场梦,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屋内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凌昭琅将脑袋埋在膝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烛火光渐渐暗了,病人停止了折腾,似乎睡下了。

凌昭琅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了院中的棺材旁。

他绕着新做的楠木棺材转了好几圈,一个翻身躺了进去。

底下铺着黄色的褥子,比他想象中要舒适。凌昭琅仰躺着,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苍穹空空荡荡,没有月光,连一颗星也看不见。

这些天总有百姓来府衙打探祝大人的病情,每天开门都能瞧见他们偷偷送来的新鲜瓜果。

凌昭琅嘲弄一笑,心想祝卿予说的没错,死在这里,他是该满足了。

他和那些朝臣一样,所作所为不过是惦记着能在死后得到好名声。虚伪、假情假意,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别人再惦念,最多不过三五载,那些人不会永远记得他。

凌昭琅在棺材里翻了个身,感觉过于狭窄,但又一想,死人又不会翻身。

他被自己这些荒谬的想法弄得一笑,规规矩矩地平躺着,无法想象祝卿予很快就要睡在这里了。

凌昭琅的计划全都乱了,他还指望着自己有一个惨烈的结局,就算这个虚情假意的人并不在乎他,也足够他铭记终生。

他并没有奢求过什么爱,可他怀揣着的那几分真心落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有无理取闹和胡搅蛮缠。

凌昭琅从棺材里爬出来,又回到了祝卿予的房门前。

里面静悄悄的,他推门而入,借着门前的灯笼光,勉强能看见卧病的那个身影。

凌昭琅摸到床边,刀光一闪,削掉他一小截头发。

他将这截头发收好,抬眼瞧见对方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凌昭琅愣了一下,泰然自若地收回刀,语带嘲讽:“闹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死了。”

祝卿予静静地看着他,说:“你知道厌镇之法吗?我死后,把铁钉钉进我的骨头,就能把我的魂魄困在这里。”

凌昭琅冷笑道:“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巴不得永世不得超生。”

“人死灯灭,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知道,不过让你图个痛快罢了。”

凌昭琅默然了,好半天才说:“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祝卿予低低地咳嗽两声,没作声。

凌昭琅枯坐了半晌,说:“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你再也不用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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