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一刻,隋良野才观察完这地方,塔顶露天,八角飞檐,大小堪比两个比武场,在其上远眺可见江万里山绵延,夜晚风习习,月明星稀,一轮圆盘逢十五,晶白通亮,好似压降一张银白色的捕网,挂在塔顶西,俯看着众人。

塔顶摆一张小桌台,一把椅子,眉延坐在椅子上,桌上有为她准备的茶,周围陆续站着二十来个武林人,各派都有,年轻气盛,少年英才,提剑佩刀,分立而站,等待着隋良野。而眉延此时哪有心思喝茶,她揪着手绢,脸色苍白,月影在她的茶杯里摇晃,她不发一言,甚至不抬头看。

旁边一个年轻人看她紧张,便出声安慰道:“眉小姐,你不必惊慌,无论今日他是不是来,我们都安稳送您回家。”

眉延闻声抬起头,楚楚可怜,“我与他,许久没再见面,他或许忘记我也不一定。”

那人道:“谁也忘不了小姐你,他一定会来。”

语罢,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咳嗽一声左右看看,往远处迈了一步,眉延垂头拢拢衣服,缩起肩膀,那人犹豫再三,将自己外衣解下,递来,“我这衣服是新的,你冷的话……不嫌弃的话,可以披上挡挡风。”

眉延瞧着他,他便转开脸,她接过来,道声谢,轻轻披在身上。

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所有人在向四面八方外望的时候,一抹青白色缓缓降落,距离最近的人,最先嗅到一股清香,如晨露似花草,山谷幽幽淡雅素严,隋良野轻轻落在地上,周围的人纷纷如临大敌,拔剑回身,他正在人群中央。

隋良野看向眉延,见她没有受伤。

一个年轻男子走出来,看起来像是有点地位,看架势便知道有功夫在身上,他出来说话,先是称带眉延姑娘不是本意,且不会伤她,只是你羞辱师门,账不能不算。

隋良野未发一言,缓缓拔出剑,看见下午来通知他的那个男子,便道:“每次打不赢,就回去搬救兵,这样看来,只能把你们全赢一遍。”

挑衅挑得场面更加难看,周围人更是忿忿,这次的人比上次围攻的厉害不少,隋良野打断他们的垃圾话,只问,你们一起上吗?

那领头的推开众人,独自上前,从腰后拔出双刀,拉开架势。

隋良野对他,也对周围人道,先说好,跟我比武,会死人的。

在那个时候,或许有些人听到了这句话没有往心中去,或许有人听得懂却不觉得这是大事,毕竟所有人都年轻气盛,正因为年轻气盛才会背着师门组队来报复,才会不厌其烦地挑战,才会憋着这口气要搓磨他的锐气。

但代价是沉重的。

第一个毙命后,场面一瞬凝固了下来,隋良野甩了下剑,剑身上的血啪嗒地一颗颗接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众人的耳中听得分明,全场鸦雀无声,领头人难以置信地捂住血流喷涌的喉咙,瞪大的双眼和隋良野平静的眼眸对视,他踉踉跄跄地摇晃,栽倒在地上,背靠着同门的腿,众人围上去,他似乎还不敢相信这就是结束,血浸满了他的下半张脸,很快蔓延到他的衣领、前襟、和整个身体,一直流淌到地上,眉延捂住嘴,睁大惊恐的双眼,紧接着场面便乱起来,众人拿刀的拿刀,拿剑的拿剑,高呼声厉,涌涌而去,各个双眼通红,血气上涌,前仆后继,摩肩擦踵,眉延连连后退,只觉得脚下震震,天旋地晃,男人嘶吼此起彼伏,一派野蛮作风,眉延余光瞥见一人,也解刀向前冲,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拽,男子正欲大力挣脱,回头一看,见到自己的外衣,以及瑟瑟发抖的眉延。

眉延愁眉紧锁,对他摇了摇头。

他注视着她,抿起嘴,咬紧牙,用另一只手缓慢而坚定地抹去她的手,最后定定地望了她一眼,转身朝隋良野提剑而去。

同样年轻,但眉延自小寄人篱下,靠“讨人喜欢”来生活的她熟练地看人眼色过日子,没有呵护和培育使得她能同样气盛,于是在这群人中,她最先洞察真相,最先预知结局,其一,今晚所有用剑冲着隋良野的都会死,其二,隋良野自此在江湖已前途尽毁,等待他的只有堕落的亡命徒之路。即便她看得穿,但又能如何,她站在人群后,看她们各自奔向自己的命运,刀锋剑光在月亮下熠熠生辉,反照在她悲悯的脸上。

在刀兵凌冽声大作一阵后,随着隋良野面前最后一人轰然倒地,天地间又是一片静寂。方才伫立在她与他之间的树林一样的人墙匍匐下去,如同被砍倒的树,他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面前,依旧清冷,依旧平静,他迈腿从躯体中走过来,靠近她,注视着她,以为她耸起的肩膀,抱紧的手臂是因为冷,他道:“不要这个。”于是将她身上披的衣服丢开,换上自己的外衣轻轻披上,眉延在地上的尸体中,辨别不出旧衣的主人。

隋良野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时,手碰到了她的肩膀,还未等他道歉,她已经下意识先闪一下。隋良野疑惑地看她一眼,她转开脸。

隋良野便向后退一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尸体,而后回过身对她道:“这就是练武的路,我知道,他们也知道。”

眉延不语,拽紧身上的外衣,不看汇成一片的鲜血朝地势低的西边流。

方才的刀兵声惊动了人,楼下陆陆续续地亮起灯火,楼梯中也响起了脚步声,隋良野走过来,征求了眉延的同意,抱住她,从塔顶一一跃而下,踩着连绵的屋脊,在月下离开,她的手臂挂在他的肩膀,嗅到一丝带着血腥味的清香,种种惊惧忧虑浮上她心头,她将手臂缠得更近,将头埋进隋良野怀里。

隋良野跃上楼台,将她放下,转身登上栏杆便要走,眉延扯住他的袖口,隋良野回头望。

眉延脸色苍白,嘴唇轻轻颤动,却说不出话,她注视着隋良野,后者也同样看着她,她试图从隋良野眼中看出一丝在他这个年岁该有的彷徨与不解,她实在无法理解无意义的争勇斗狠,为虚无缥缈的热血义气头颈迎刀。

隋良野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眉延摇头,欲开口分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人各有命,她又何必理解他们,于是她缓缓脱下隋良野的外衣,递过去,隋良野用手臂揽过衣服,想了想又对她道:“牵扯你进来是我的错,以后再不会。”

她挤出一个惨淡的笑,问道:“你以后怎么办?”

隋良野似乎并不理解为何这样问,回答道:“我去找厉璞。”

眉延问:“找到之后呢?”

隋良野顿了顿,道:“我有事要问他。”

眉延道:“今晚见了血,你往前路怕是不好走。”

隋良野道:“成事在人,生死有命,我有我的本事,我有我的命,多想无用。”

眉延只是垂眼不答,却不放开隋良野的袖口,隋良野再想片刻,又道:“不必担心我,我能赢得过大部分人,我想能杀我的,也不出三十个,最坏情况,也能留个全尸。”

听了这句话眉延猛地抬头,抬手就对着隋良野的额头拍了一下,啪得一声很清脆,打罢两人都懵了,眉延忽然记起这人刚刚衣不沾血地杀了许多人,而隋良野挨了打,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然后愣愣地伸手揉揉额头。

眉延半晌才道:“怎么老是生死啊命的,留个全尸有什么用,很光荣吗……”

隋良野不知如何应答,感觉自己被教训了。

眉延转开眼,也不知道是在训人还是在抱怨,“你既然打不过,就应该跑,杀你的人有三十个,那你见到那三十个就跑,找厉璞,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换件事情去做,一个两个一天天就这样钻牛角尖,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隋良野不得不弯下腰去听,都不确定是不是在和自己讲话。

但他能判断出眉延并不害怕,只是在担心自己,于是为了安抚她,隋良野道:“其实我也并不是莽做事,我敢出来交手,也是因为自己有很大的提升,我在师父的棺里找到了门中最后一道心经,现在已经练到第三重了。”

眉延问:“什么心经,那是好东西吗?容易练吗?”

“不知道是不是好东西,不容易练,练得不好容易走火入魔。”隋良野道,“但我就是做这个的,我就是这样的人,见到一百个我也不会跑,见到那三十个我也不会跑,没有什么理由,也不算聪明事,但我就是做这个的,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眉延盯着他,脸色复杂,“哪样的人?”

隋良野思考片刻,认真回道:“亡命徒。”

眉延淡淡笑了下,显得几分苦,几分悲。

隋良野道:“你我今后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当我是个街边的过路客吧。”

眉延瞧着他,向后挪了半步,放开他的衣袖,他站起身,衣角在风中飘,好似她放走了一只振翅的鸟。

“那祝你好运。”

第148章 丹心剑-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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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璞坐在小溪边发呆,他要洗的衣服还堆在旁边,盆中刚接了泉水,皂角粉洒出一些,飘在水面上,清凉的泉水偶尔走得急,溢上来溅湿他的鞋底,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树叶间的日影在他脸上和身上打转,鸟啼虫叫绿意盎然,美妙的天气,舒缓的黄昏,他却只是皱着眉头发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嘶嘶,是人口中发出的,厉璞急忙转身,看见树后闪出的人,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一个翻身爬起来,“小师叔!”

小师叔嘻嘻哈哈走出来,背着手悠哉悠哉,来到他面前,抬手敲敲他脑袋,“你小子倒是享清闲,没忘了练功吧?”

厉璞急忙道:“没忘没忘,小师叔,我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小师叔走到溪边打量树,打量水,摸着下巴,“这地方钓鱼多好的,回头我带鱼竿来。”一转脸看见厉璞担忧的脸,便挑挑眉毛笑,“放心吧,你师兄们好得很,那小子找的是你,压根就没提其他人。”小师兄揶揄道,“只要那小子抓到你以后,你咬紧牙关不讲,他挠你胳肢窝你也不讲,挠你脚心你也不讲,你师兄们就安然无恙。”

厉璞可没有这样开玩笑的心思,他低下头,“也是……要不是我去说,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害得师父也得为我作保,给大家添这么大麻烦……还有……”他浑身发抖,斗大的泪水掉下来,“小白龙也不会死……”

小师叔伸出手,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哎呀小白龙那也是……也是技不如人,没办法的事,比武嘛。那小子练的哪门子功,也是够狠的。”

厉璞抬手抹脸,把一张脸抹得像花猫一样,又抽抽搭搭哭个不停,小师叔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瞧,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还没想太久,六师叔便从树上一跃而下,看样子刚赶到,瞧见厉璞哭成这样,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厉璞猛地抬头,通红的双眼瞪圆看六师叔,小师叔在厉璞身后慌忙摆手,六师叔也没注意,“现在武林中死人也不能怪你,那小子大开杀戒,他疯啦,讲理讲也不听,听了也不做,做了也不对,就非要找你,我就纳了闷,他找你干什么?杀人偿命是不假,那人是你杀的吗?他疯啦,他师父一死他就到处找替死鬼是不是……小璞你别急,就算现在有人说要把你交出去,你相信我们绝不会做出这种有辱师门的事,他算哪根葱,他说见就见,他说要人就要人,我们铜陵派也别开门了,给他跪下认错算了,什么东西,他也配!”

厉璞大吃一惊,“武林在死人?”

“对啊,”六师叔低头从包里掏出水壶喝水,“他就一边问一边杀,把武林搅个天翻地覆,官府都惊动了,武林保证了一定解决,官府才没立时下场,你不知道,费好大功夫呢,百年信誉差点没毁到这疯子手里……”

厉璞一时站不稳,摇摇晃晃向后栽,小师叔伸手接住他,将他缓缓放在地上,六师叔愣愣地问:“怎么了?”

小师叔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你还好意思问。”

六师叔眨巴两只又大又空洞的眼睛,“我怎么了?”

“师兄,你多大人了,说话不过脑子的,我都跟你比划了叫你别说,你还说。”

六师叔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知道自己错了,但还是嘴上顶了几句,“我多大人,你又多人了……这么跟长辈说话,没有规矩……”

小师叔斜眼看他,自知理亏的六师叔赶紧上来搭把手,把厉璞放在了树下,两人一左一右看着。

过了好半天,厉璞才从晕眩中苏醒,在太阳光中辨认出两个师叔的影子,蹲在左边的小师叔给他递来水壶,六师叔搔搔头,想说两句安慰话,瞥了眼小师叔,觉得自己嘴笨,还是别说话了。

厉璞很担心地问:“因为我死了多少人?”

小师叔道:“这事你不能这么看,首先死人并不是因为你,杀人的是他,账是他的,孽也是他的,你这样往自己身上揽没有意思。其次争执的起端也不全是因为你,武林有些门派弟子看不惯他的做派,你也知道,他这样横空出世的角色,春风得意,出了事就堂而皇之上门要人,威胁全武林,这样的态度、这样的不敬,很容易招来敌人。所以有人便去围攻他,双方动起手来,一两次或许无妨,但输了的赢了的都不收手,场面就越发难看,从他在塔顶杀了人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如今这局面,他才是最大的原因。”

六师叔急忙补充道:“没错,看他比赛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小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其实心狠手辣,骨头硬得很,凶神恶煞,绑住手脚都能用牙咬碎刀的货色……”

小师叔看过去,六师叔收了声。

远处响起叫厉璞的声音,嗓门昂扬,把鸟都吓飞了,师叔们探头去看,原来是厉璞的未婚妻,正挂着篮子买了饼,来叫厉璞去她家吃饭,远远地瞧见师叔也在,不好意思地想回头又觉得不妥,竟在原地转了个圈,一改大咧咧的模样,缩短了脚步间距朝这边来。师叔们对视一眼,看年轻小情侣总是分外可爱。

她走过来,对着外人便有些扭捏,问好道:“师叔们晚上好,我来找他吃饭,您二位吃了么,一起吃点?”

师叔们呵呵笑,“不了不了,贤徒媳,我们这就回去了。”

厉璞站起身,跟她一起送别师叔,小师叔拍了拍厉璞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子,你安心在这里待着,外面自有我们料理,那个人翻不起什么浪,到时候再接你们回去,听话。”

听了这话,厉璞抬起头,扯出个惨淡的笑容,看着两位师叔离开,他和未婚妻一起将衣物收拾起来,他替她接过篮子,一起朝村庄走。

路上他不怎么开口,未婚妻担心地看着他,讲起弟弟妹妹今日在学堂的趣闻,调皮捣蛋的年纪,乌龙闯闹的日子,也带着他露出了笑容。

到了她家门口,她停下来,从他手里摘过篮子,推开栅栏门,“来吧,今天我爹做的饭。”

他却停住脚步,没有进,“我有点发热,回去睡一觉,今晚就不吃了,替我谢谢伯父。”

她朝这边靠过来,“你不舒服呀,要不要看大夫。”

“不用了。”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又很快放开,“别担心,我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嗔怪道:“都一家人了还说啥添麻烦……”说罢自己脸先红了,赶紧朝后退,“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看看你去。”

“好。”

厉璞看着她进院子,转头朝自己家走去。

他父母走得早,爷爷一手将他带大,爷爷是个倔强的老头,书读得不多,为人正直严肃讲道义,是那种“仗义每逢屠狗辈”中的典型人物,他在爷爷面前甚少任性,更休提撒娇,十一岁前他最大的快乐就是跟邻居大爷家的女儿一起玩,他们青梅竹马定下娃娃亲,自是亲近,后来他考核进了铜陵派,也始终如一。

在铜陵派比在爷爷身边轻松不少,他是师父手下最小的孩子,师兄们一个两个狂的狂,傲的傲,但其实各个对他都很好。他本在村中算是功夫天资聪颖的,进了铜陵派才知自己那点斤两实在难登大堂。但师父师母、师叔师伯、师兄师姐,都对他很好,他爷爷下葬的礼也是师门帮忙操办的,按理说他这样级别的弟子津贴少之又少,但师门总是通过各种途经补贴他,让他这个年纪就手头宽裕;在铜陵派,除了品行不正的人没二话会被逐出师门,但凡留下的,都会被照顾,能出才成器的就出才成器,在武学上没有天赋的也能学门手艺,在江湖行当里找份工不成问题,他的师父更是出了名的照顾弟子,广布恩泽。武林的创始人们都受过邪教的苦,因此在创建门派后始终坚持办人事。

厉璞一路走一路想,站在自己家门口,看这修缮的门楣,看着干净的小院子,他很清楚地知道没有师门,没有青梅竹马,自己什么都不是。他停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他在思考,自己有什么能给予这些人的呢?在外面风雨飘摇的时候,他站在自己的家门口,一方小家,夜深人静,星月闪耀,只有自己过得不赖,而这一切都因为自己去告诉了顾长流的徒弟,因为自己对顾长流说了那些话。

***

罗猜厨艺如今已是大为精进。

前几顿隋良野还得细嚼慢咽地吞下那些炒糊的菜、生硬的米、发酸的西红柿,没想到罗猜进步神速,现而今四菜一汤不在话下,虽说顿顿都是一样的菜和汤,但起码不难吃。

罗猜从前并不劝隋良野进餐,一来因为隋良野饮食有要求,二来也不是他做,现在他开始做饭了,就不停地劝隋良野加餐,充满期待地看着隋良野嚼,频繁地问好不好吃。隋良野从来我行我素,爱说什么说什么,这时候也只能说好吃,挺好吃的。

于是在外受挫的罗猜总算给自己找了点存在感。

但罗猜毕竟是个善于在外经营的坏男人,让他围着灶台打转,他很快就开始厌倦,每天都卯着心思想在外面做事情,但现在外面的世道,和罗猜主事时天差地别,不过短短数十天,早已换了人间。

罗猜今天在做银耳西米,食料不要钱似地往里放,补偿他近日来风不调雨不顺的在外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