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迈凛推开半扇窗,声音亮起来,“下雪了。”说着连忙换上厚衣,抓上大氅,边穿边冲出门去,还不忘把门带上,免得寒气进屋。

隋良野也睡够了,起身换了衣服,懒洋洋拨了拨碳火,开窗换风,也穿上厚衣,迈进屋外皑皑白雪天地中。

正是鹅毛大雪翩然降落,转眼间红墙绿瓦琉璃顶尽是银装素裹,脚下干干净净的边纹方格的地砖很快便一层一层铺上了白,头一层踩上去一瞬化成了水,踏过去两三步再回头一望,竟已是垒起薄薄一层积雪,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光秃秃的干树枝上栖满了雪花,压低了枝,似满树银花妆点原苍凉的树,月下雪舞纷飞,洁白得反射出一阵亮眼的光,隋良野来到树下,伸手碰了碰树枝,扑簌的雪落进他的袖口,顿时体会到寒冬的实感,想起许多年前他来到边府的第一个冬天,当时边望善骗他弯腰,颜希仁趁机将一团雪塞进他脖子后面,那时他刚来阳都,刚到边家,以为这是他们讨厌他,默默地走回了房间。

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冷不冷,看不看得到今晚的雪,今晚的月色,有没有这样的闲心,有没有人陪着看,千千万万不要有什么事。

这些年他开始逐渐意识到颜风华说的“漫长的担忧”是什么,他从很早以前就停止伤春悲秋,减少怀念师父和颜风华,减少为自己鸣苦,不是他超脱,只是他的第一关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照顾好他们,一个远在天边,一个浪迹天涯,似乎有他没他,都一样,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究竟做成了什么事。

谢迈凛闪现在他面前,把他的手握在手里,笑眯眯的,“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冷吗?”

隋良野转开脸,顿了顿,又回过神,“所以你刚才讲,荆启发是什么样的人?”

谢迈凛被打扰了兴致,有些无奈地笑笑,“我这正聊风花雪月呢,你一句就给我拽回来了。”

隋良野瞧瞧他,迈步向外走,谢迈凛也跟着他一起在月色雪夜里散步,开口讲话,白色地雾气在晶莹的雪中升腾。

“其实从军队改制开始,谢华镛已经被先皇忌惮,我老爹一辈子忠臣自然想不到自己会被疏远,而我当时意气风发哪有空管皇帝怎么想。而先皇朝代最后的三巨头,陶恭路、荆启发、郑畅平就是那时候被开始独霸朝堂的,后面整治与我相关的人事时,也由这三位一手操办。

这三个人在朝中都没有背景,与各大家族势力没有勾结,也没有地方做靠山,完全是赤条条一个官,一旦被擢拔,唯一的依靠就是皇上。”

隋良野道:“和我差不多。”

谢迈凛摇头,“不一样,你是靠扛江湖改制这个雷且把它干成上位的,经受过复杂严峻的斗争和考验,他们的路径和你不同,并没有实绩。其中陶恭路是个能臣,有本事能做事,一直被打压是因为得罪过徐家人,但他在地方上做官时做了不少好事,也算得上造福一方,地方的县官他轮着干了二十年,可以说扎根乡土,而且这个人一心为公,忙着做事,只有一妻一子。郑畅平是个直臣,也算是个忠臣,但他忠的倒也不是皇上,他忠的是朝廷,或者说尊卑制度,或者说是他自己某种信念,所以他在太皇太后和宗室中名声很好,而且这个人的愚直是出了名的,能力有多少不好说,但是关键时候他就派上用场,比如找些条例处理皇上想处理的人,一定有条有理,循规按章,郑畅平本身就是个奇种,他生来就是要跟人做对的,不跟臣子们做对就要跟皇上做对。而荆启发则完全是个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人,陶恭路是举人出身,郑畅平是探花,荆启发不过是个秀才,因为会打猎被当时的地方王爷看中带在身边,后来又机缘巧合被选到宫里养马,后来又到了礼部打杂,混了十来年,竟给他在礼部谋了个官,因为当时皇上热衷于祭祀告天招神叫魂,礼部很多官员上疏劝阻,只有他始终大唱高调,非说皇上这是通天连灵之示,真龙天子之征,一来二去入了皇上的眼,再后来被提拔起来,最终进入三巨头行列。

那两人自不必说,荆启发心知出身落人一步,所以当年做事格外心狠手辣,你那个边家的事,就算你怪荆启发,但其实也很有可能是当时皇上的指示,为了换掉一批人推上自己的人,但有没有必要做到那么绝,实际上是荆启发在把握这个量度,而荆启发为了证明他是皇上的一条忠犬,叫声自然更大些,咬得难免更凶些。

但此人其实很精明,他入列三巨头之后就开始收爪磨牙,在最后对抗世家的大战里,他倒并没有出最大的风头。当然,这也正常,他的身份地位让他根本也不配做对战的一线人物,反而让他最为安全,而他前期的工作也做得充分,朝廷各主要部门都已经被皇上的人控制,所以后面的清算也做得干净利落。在清算到来时,他趁机收了不少人为他所用。

事实证明,皇上真是靠着最后一口气干倒了五大世家的主要力量,新皇上也忍了几年,如今开始掌权,自然开始做他自己的谋划,陶恭路不用说,先熬死了他才更好施展手脚,郑畅平不是实权官,虽然他照旧愚直反对皇上的各种倡议,但实则影响不了皇上的决定,而荆启发作为仅剩的实权大官,又是现任五军大都督,能伺候得了老皇上,也伺候得了新皇上,可见有点本事。”

隋良野问:“他家里什么情况?”

谢迈凛道:“情况比较复杂,他有个十六七岁时娶进门的发妻,有个儿子,后来他在博上位的时候,休了发妻娶了当时辽西孙家主将的妹妹,之后军队改制,辽西孙家还算配合,和平编入北部军区,因为这层关系,荆启发才有了接触军队的机会。在被先皇看重后,他请缨到了北部军区,从个不起眼的文官到了军队,那时候军队是我的天下,唯一的宗旨就是打仗,他一个参将不算起眼,但到底也被锻炼了出来,在后面清算我们的时候,他对军队的了解很好地帮助了先皇,之后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接管军队。

但这个人风格我也说过了,早年十分狠戾,得罪了不少人,他上去之后清算我们很彻底,但对普通士官、士兵是很友善的,趁机提拔了不少人,客观地讲,他能把当时那个局面稳定下来,说明他还是有本事的。就像之前说的,先皇完全是吊着一口气在处理这些事,后期军队实际上就是握在荆启发手里,直到新皇登基,甚至直到现在也还是如此。就比如你拿着的那几封信,看起来似乎显得我们谢家对军队还有点控制,但事实是,皇帝为了分荆启发的权,才想当然地安插一个能与之抗衡的‘谢派人’,只是没想到这个‘谢派人’太不争气,轻轻松松就被荆启发踢了出来。”

听到提及信,隋良野便转移了话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皇上也有意对付这个荆启发。”

谢迈凛道:“现在是报仇的最好时机,一来荆启发作为前朝旧臣又是军权在握,以当今皇帝的狭忌之心,一定容不下他,只是没有很好的办法做掉他。二来荆启发也太不安分,结党营私,在军队里排斥异己,朝廷的人不能在军队发挥任何监督的作用,实质上已经被架空了,”谢迈凛意味深长道,“这可是相当危险的啊。”

隋良野瞧着他,“这就是你专长了。”

谢迈凛相当严肃,“事实上军队这么乱,朝廷的管辖如此无力,全是从先先皇开始的,地方军姓独大也好,我也好,荆启发也好,始终未能真正实现朝廷管军、皇帝控军,这对国家来说是十分危险的,我和荆启发的行为尤其危险,因为我们手里的是整建制的军队。当然,我料定荆启发没有造反的本事和意愿,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放了手只怕不得好死,抓得太紧又担心鱼死网破,前朝积累的失误和当今皇上的疑心,加上权臣的算盘,这一摊子事就像燥风下的干柴,万万不敢见火星。”

隋良野看着谢迈凛,没想到他会这么讲话,“我以为你会恨先皇,毕竟他对你们家做了不少事。”

谢迈凛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什么?噢,那倒没有。坦诚地讲,当今皇上和先皇,终归是在认真做皇上,但先先皇,完全是昏主庸主一个,就是在他手里,地方军姓崛起,各地武林帮派林立,铁器流通,兵器私造,各地王土纷纷私卖,地方上的恶贼势力极其猖獗,商勾官,匪连豪,打死个人可以埋在地下二十年不见天日,告官连案都没得立。只因为那时候风气乱不代表那就是‘畅所欲言’的好时候,看起来官府管得少是因为官府在捞钱,上行下效,先先皇帝自己就是个爱玩爱享受不爱上朝的皇帝,豢养歌妓,弄些臭墨宝四处招夸,激起了官场贿赂送字画的风潮……算了,不说他了。”说着不说,谢迈凛又添了一句,“要不是他,夏坞人根本不可能长驱直入屠戮国民,先皇才干多少年,能补多少窟窿……算了,不说了。”

他说的话对或不对且先不论,但这份慷慨倒是从没见过,隋良野的成长经历和个人性格,注定了他不会为天下大事慷慨,但只是这时候他才会对一件事有实感:谢迈凛曾经是个护国将军。

真奇妙,就在你以为这个人是个只会讨巧卖乖的落败公子哥儿时,偶尔他身上迸发出一丝过去耀眼的光芒,好像从宝瓶遍布全身的碎纹缝隙中窥见点什么东西,让隋良野对这个瓶子很在意。

这种将废不废的感觉,不得不说对隋良野来讲还是有些迷人的。

见他好半天没说话,谢迈凛转过头,“说回荆启发,他家里好多老婆,基本都跟军队背景有点关系,可见此人为了巩固关系还是很用心,从不娶没背景的人。”

隋良野仰头看雪变小了,“不累吗,一点都不随心。”

谢迈凛笑起来,伸手拽过他脖颈周围毛茸茸的护脖,“所以还是我坦诚吧,干干净净,玲珑剔透。”

隋良野斜眼看他,“你当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为什么不娶亲,没人管你吗?”

谢迈凛笑意盈盈,脸庞在月色下散发一种柔和的明亮。多情的眼。道:“我那时候始终觉得缘分没到,一定在前面等我,我必须独自活过多少年,才能跟他相遇,这就是命定的缘分。”

明知道这是骗人的话。

隋良野沉默着转开眼,谢迈凛问:“你呢,你为什么没有定下的人?”

隋良野慢慢道:“因为我出身不好。”

“借口,”谢迈凛笑道,“其实是因为你太理想了,你只想要全心全意的爱,一点算计都没有,一点考虑都不要有,就是,完全的、豁出去的、愿意付出一切的爱人。”

隋良野看他,“你这么会讲,你是吗?”

谢迈凛没答,只是笑:“成年人,哪有一点不算计的,要找纯情,恐怕要在小时候定下。不过小时候定下,长大未必不改初心。”

隋良野直直地看着他,“我就是这种人。我就是完全的、豁出去的、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小雪落地没有声音,谢迈凛在隋良野这样的人面前唐突间觉得渺小,对面站着一个真正的江湖侠客,三十年生死无悔,十数年初心不改,年年岁岁风霜雪雨中锚定的一柄插在潮汐中的剑,浪涌水去,月光下闪着寒冷的光,只有剑柄上一缕柔情的红穗长久地独自飘。

谢迈凛下意识地避开这种目光,有几句漂亮话当下讲不出口,只是又笑了下,才抬头问,接上隋良野刚才那句话,“不是对我的吧。”

隋良野看看他,转身向前走了。

第171章 鸳鸯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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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迈凛仰头看澄澈的天空,雪已经不下了,回望来时的路,脚印早被细密的雪铺上,不见来处,远处家户灯火盏盏,雪夜里一一熄了,银树枝,雪满头,路旁矮墙一道,下面亮着捕哨的灯,这条街干干净净。

他回过头,跟上隋良野,提醒他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次日隋良野起床时谢迈凛已经收拾停当,叫下人给他备马,隋良野问他:“回家去?”

谢迈凛靠在门边,看他换衣服,“是啊,在你这里住了挺久,再不回去都忘了自己住哪了。”

隋良野背着他换下里衣,低着头系腰带,“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住。”

谢迈凛笑道:“那倒也是,分了家,自己住着也舒服。”他看隋良野那个衣领没搞好,想走上去帮帮忙,动了两步又停下,“我给你叫个服侍的人吧。”

隋良野回过头,“不用。”

谢迈凛便没动,打趣道:“怪我,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但说起来,其实我三天两头来你这里,总不可能完全没人知道,原来春风馆的人你一个也不带,固然是切割得干净,但新人能不能信任也不是短时间能看出来的,说不定还是旧人靠谱。”

隋良野听出来了,“你也觉得我切割得太干净,有些无情是吧。”

谢迈凛没答话,算是默认,隋良野已经换好了衣服,越过他拉开了门,“你走吧,我要洗漱了。”

谢迈凛便出了门,回过头又问:“我这段时间就不过来了,处理点家事。你要是到我那里去,提前说一声。”

隋良野道:“我没打算去。”

谢迈凛笑起来,“万一嘛,”他摊摊手,“我总不想你扑个空。”说着摆了下手,准备离开。

隋良野问:“你的事……”

谢迈凛看着他。

“会很麻烦吗?”

“倒也不会,走动一下跟家里人的关系。”谢迈凛站在台阶下,院中的雪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太阳光照在他背上,“我不来打搅你,你也省点心忙你的事,隋大人。”

隋良野道:“我倒也并不是很忙。”

说罢隋良野觉得尴尬,又催一声,“你走吧。”

谢迈凛瞧瞧他,又笑了下,才转身离开。

随从在后门等谢迈凛,恭敬地递上鞭子,谢迈凛脚步不停,接过鞭子拽过马,上了马扬鞭一催,独自先朝前奔去,三个随从赶忙上马,急急追上。

谢迈凛又一次在春风馆根本没开门的时候闯进来,叫当值的小倌去找薛柳,小倌看他架势猜测是个人物,自然不敢耽搁连忙去叫醒薛柳,薛柳赶出来,哈欠还没打完,看谢迈凛黑着一张脸,也不敢多问,只是急匆匆来到他身边,谢迈凛只是要个房间,要在这里洗澡睡觉。

这事吩咐谁都能做,但薛柳也没办法,只得亲自安排,早觉就这么没了。

等谢迈凛一通梳洗补觉后,精神焕发地下了楼,薛柳正在桌边嗑瓜子看小说,大堂里有几个住宿的客人也刚起,在小倌的陪同下吃早饭,大门敞开着,太阳晒得好,雪后日出别有一番风味,薛柳接管后把窗子修得更大了,日光遍布堂中,一只猫在门口慵懒地伸腰,蔓延成常常的一条。

谢迈凛来到薛柳身边坐下,旁边桌子上的谢迈凛三个随从立刻站起来要过来,谢迈凛随意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坐下就好,薛柳眼睛瞧着这一切,牙齿咬着瓜子仁,笑笑。

谢迈凛睡得好,心情不错,“笑什么?”

“所有人在你身边都这么令行禁止吗?”

谢迈凛笑道:“可以啊薛柳,会说成语了。”说着便来拿薛柳面前的书,薛柳慌忙去夺,没夺过,眼睁睁看着谢迈凛拿起他的手念题目,《俏佳人江湖追杀令》,接着谢迈凛以一种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轻蔑地笑了声,顺手甩回到桌上,“天天看这种书,怎么进步啊。”

薛柳不是隋良野,敢怒不敢言,只是默默把书拿回来,笑道:“那我自然不能跟他比。哎,你昨晚怎么没睡好,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谢迈凛不是隋良野,这种话也招架得住,眯着眼用手指了指他,“耕地的事你不懂,你不要问。我睡不好是在想别的事。”

薛柳问:“想什么?”

谢迈凛道:“你认识他很久了,对吧。”

薛柳瞥一眼,倒起茶来,“明知故问。”

“他这么认真,我真怕对不起他。”

薛柳面上一点笑都没有,“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他对谁认真那是他决定的,不是吗?”

说着把茶往谢迈凛面前一推,站了起来,“我去给你弄些早饭。”接着也不看谢迈凛,转身走了,谢迈凛在他身后提高声音,“多谢啦。”

准备好了饭,薛柳吩咐仆人送去,自己则到柜台后门翻账,不愿再跟谢迈凛接触,有个小倌凑过来,摇摇手里的银子,挺高兴的,“我才陪他说了几句话,就给我这么多呢。”

薛柳笑着白他一眼,“你倒是会显眼。”

“那他坐在那里没人陪嘛,我去敬杯茶怎么了。”小倌凑过来,“老板,他有没有相好的?没有的话能不能分给我伺候?”

薛柳瞧他,突然有些语重心长道:“他这个人很危险的。”

小倌不认得谢迈凛,也不晓得各种前尘往事,只问:“这话怎么说的?老板不能偏心啊,我这个月还没开张呢。”

薛柳道:“你只看见他面上好讲话,我问你,你去陪他喝茶,你自己喝了,他喝你敬的茶了吗?”

小倌愣住了,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薛柳拉过他,往旁边移了移,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谢迈凛一行人,又对小倌低声道:“他跟人吃饭,下人从来不能跟他同桌。”

小倌道:“你不是以前说他是豪门子弟吗,尊卑秩序也正常。”

“可他但凡用到你的时候,就好似能做你亲兄弟。”薛柳又道,“你现在看他,他在不跟人讲话的时候,独自待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好脸色的。”

小倌认真去看,才意识到这是真的,谢迈凛独自的时候甚至眉头是微微皱着的,非常的严肃,周身的气场和他方才完全不一样。

薛柳悠悠感叹道:“这就是他本性。不像隋良野,自己的时候就露出一副没防备的蠢模样,要不是走不掉,早该出家了。”

小倌回头好奇问:“谁是隋良野。”

薛柳没精打采道:“你不认识。”

话说完,敏锐的谢迈凛忽然转过头,薛柳和小倌吓了一跳,谢迈凛只是笑笑,又转开了脸,这两人相视一对,各自分开到别处去了。

等谢迈凛吃得差不多,放下了筷子,旁边桌的三个随从见他动作,也放下了筷子,谢迈凛转头问:“吃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