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春焱
“哪里话,毕某能帮得上忙的,但讲无妨。”
隋良野请茶,“有你这句话,今后有的是劳你的地方。”
毕怀幸饮毕茶,起身告辞,“那就不打扰了,毕某欢迎隋大人来访。”
隋良野起身送客。
第65章 绵绵索-2
=========================
一上午隋良野都在堂中听各种汇报,查问题没什么难,谁都会挑毛病,武林堂的事随便一查都是大问题小毛病,挑一些发下去让自查整改,就像往深水里扔石头,听不见回声儿。
隋良野坐在交椅上捏手中的笔,身边几个站着的参事慷慨激昂,可纸上谈兵何等容易,一句两句就是上门检查、抓人,打蛇打不到七寸,挥刀不要紧,但如果砍不到要处,反而坏了自己功力。
于是隋良野不说话,心里打算盘。
正好谢迈凛从堂前过,瞥见堂中许多人,就要悄悄绕路走,隋良野转头对晏充道:“请谢迈凛来。”
晏充直起身,小跑出去,一会儿就跟在谢迈凛几人身后回来,隋良野打发走了其他人,请谢迈凛坐。
谢迈凛抖抖衣摆,坐下,叫人上茶,笑嘻嘻看隋良野,“隋大人,好久不见。”
隋良野玩手里的笔,“你再躲躲我,年底也见不到。”
“我躲你了吗?”谢迈凛道,“我躲也是因为你这里门庭若市,太热闹了,我害怕,都得绕着走。”
隋良野抬眼看他,对晏充道:“谢大人的茶不用上了,免得吓着他。”
小厮都把茶都端到谢迈凛面前了,晏充便上前要抢,谢迈凛边抬手边对隋良野道,“别别,我说。”
隋良野示意,晏充又站下去。
谢迈凛看晏充,“你也是个实心的,我跟他开两句玩笑你看你。”
晏充充耳不闻,望向屋外。
谢迈凛让凤水章等人先走,自己端着茶走到隋良野面前,正要开口,停下来看晏充,隋良野也转过去,“晏充,你先出去吧。”
等晏充走开,堂中只剩两人,谢迈凛靠在桌边,掀开杯盖,“我不躲不行,很多人来问我你回江南到底做什么。”
“你怎么说?”
“我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你没跟我说啊。”
隋良野盯着夹在手指间的毛笔,“你怎么不给自己找点用处?”
谢迈凛笑起来,“我看你这么烦,原因倒是可以猜一猜。隋大人你风风火火地查了半天,证据掌握一大把,要求自查,但落不下去,总归是雷声大雨点小。虽然吩咐下面自查,到现在还没有来报的,不过你放心,期限前他们一定报,不痛不痒的小问题,隔靴搔痒地处理一下。你的暗示他们读懂了,但是装傻,你要的大问题自报和补缴金,他们都打算含糊过去,事情拖久了,伤的是你,因为皇上的要求,是压在你头上的。”
隋良野道:“你有妙计?”
“你有好处给我?”
“信。”
谢迈凛叹气道:“但是‘做一件事得一份奖励’,不像是人,像是给狗骨头,我不喜欢。我这个人很主动的。”
隋良野问:“你想要什么?”
谢迈凛突然伸出手,点了隋良野背后的穴位,然后弯下腰仔细观察隋良野的脸。
隋良野扭头,跟他对视,平静地问:“做什么?”
谢迈凛期待地问:“刚刚有定住吗?”
隋良野靠回椅背,“你说呢。”
谢迈凛放下茶杯,站直,“看来我功力还有待进步。怎么样,也该吃饭了,一起找个地方吃。”
“城里你都吃遍了吧。”
“我也没有见那么多人,你了解我的,”谢迈凛朝他伸手,“我这个人很内向。”
隋良野懒得回他,站起身,谢迈凛握着他手腕,拉他往外走,“隋大人你得吃点好的,你看看手腕细的。”隋良野挣开他。
他们俩出了门,沿着墙下的阴凉地走,也不用车马和人陪,朝市集去。
穿过小桥流水,荷花簇簇,谢迈凛道:“还好你我喜欢走路骑马,不然哪里见得这样好的花。”
“难道不是你这样的公子哥儿喜欢坐轿子。”
谢迈凛瞧他,“主要看跟谁。”
隋良野扭开脸,正看见街边一家酒楼,指了指,“就这里吧。”
“好眼光,”谢迈凛边往里走边称赞,“选了家贵的。”
开了间雅房,堂倌刚上完茶,隋良野就问:“你说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谢迈凛一口茶都还没咽下去,看他一眼,摆摆手,等咽下去,又慢条斯理地擦手,“当官是给皇帝当的,你看把你累的,又吃不好、睡不好,你图什么?”
说罢放下手巾,故意一点点叠好,“说办法也不是办法,只是个想法,可能有帮助也可能没有,我不想让你对我期待太高,达不成你会不开心,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隋良野顶撞道:“我不开心就不会给你信。”
“你开心也不必给我信,我不需要那个,我只是看不得你受苦,想出个主意,”谢迈凛道,“非常纯洁的感情。”
隋良野仔细盯着他,嗤笑一声,“你真是入错了行,你如果来做小倌,勾人有一套。”
“我也没有其他的,也不会弹琵琶,只是有点诚心而已。”
隋良野接着道:“可惜我不是胖头客。你知道什么是胖头客吗?”
谢迈凛摇头。
隋良野挑挑眉毛笑,比了个手势,“空脑袋,鼓钱包,一钓一个准。”
谢迈凛盯着他,笑笑,“你生气、耍横的时候比你绷着脸要可爱,要是把你养在一个笼子里,给你剪爪子……”
隋良野站起来要走,谢迈凛托着下巴仰头看,一副很欣赏的样子。
隋良野想了想,坐回来,瞪他,语气严肃,“你有完没完?”
“好好,不闹了。”谢迈凛道,“我先说好,不是主意,只是想法。”
隋良野倒自己的茶,并不理他,谢迈凛把杯子凑过去,示意自己也来点,隋良野看他一眼,顺着茶就移到他杯上,听见谢迈凛道:“我感觉,你这一招神龙见首不见尾好虽好,只是对方化力,突出一个‘熬’字。再厉害的招式,他们挨了打却没伤。”
隋良野看他。
“没有接招,抬着他们的手也得让他们接一接。”谢迈凛道,“二来,他们不急,主要还是因为打到武林堂,对他们只能算是旁敲侧击,真正他们生根的家业没受到影响。第三,我想,还是不能让他们太轻松,以为你只有武林堂一个工具,假如现在再有个新的打手,左拳右掌,更好用。”
隋良野沉思,问:“左拳是说武林堂,右掌呢?”
“武林堂只能管武林帮派,但四大门派是生意人。只是因为他们像鬼影一样笼罩着江湖,这样市井的东西你肯定不方便,不如叫段元来做面上。”
隋良野想了想,点点头。
谢迈凛便转头看,正好有个堂倌来送酒,他叫人过来,拿出碎银,“兄弟,你帮我跑一趟,去城东的段府找段元,就说隋大人和谢迈凛在这里吃饭,恭候他大驾,请他务必前来一聚。”
他讲起话来没架子,像个好说话的,堂倌收下银子,连连点头。
隋良野眯了下眼睛,盯谢迈凛,“你倒是活泛,当真不要一点好处。”
谢迈凛两手一摊,光风霁月似的,“你我这么熟,我帮你的忙是应该的。段元也没那么快来,咱们先吃,边吃边等。”
约莫上了三四道菜,段元便赶到了,进来也不客气,拱拱手也就到谢迈凛另一侧坐下,拿出折扇抖开扇风,“你小子现在约人连招呼也不打,我要是不在家呢,你白等我就算了,还辛苦隋大人。”
谢迈凛让人给他摆碗筷,“不在就改天亲自登门,怕什么。赶巧你在,我奉隋大人的意思去请你,是有事要商量。”
段元看隋大人,拱手道:“多谢隋大人想着,但凭吩咐。”
隋良野对谢迈凛,“你讲吧。”
谢迈凛便笑,“隋大人这次回来境况你也看见了,四大门派可不是软的,你跟他们熟,他们那边现在怎么样?”
“我只是有来往,但毕竟外地人,很多事知道得也不全。江南人说话轻声细语的,牙口倒是硬,外面看着好说话,其实有主意得很,就像那道菜,”段元想不起来,“烧排骨什么,糖醋排骨?”
谢迈凛道:“别排骨不排骨的了。四大门派是不是向来都这样,劲往一处使?”
“可以这么说,多少有点排外,都是数十年的基业,也就岳展他们家是安徽迁来的,没多少年,但岳展娶了苏浙织造大户的独女,已经扎下了根,他们家做陆上运镖和安保在中原就有名声,来这里也有底子,岳展娶了个好老婆,连老丈人的生意一并接过来,红火得不得了。然后岳家的妹妹嫁给沙家的兄弟,沙家的姑姨嫁给楚家的表兄弟,沙家的老三娶了袁家的妹妹……反正换来换去的,彼此勾连太深。”
谢迈凛笑起来:“真热闹。哎,楚家是不是相对没那么大家底?”
“对,走海路,买铁造船年年投钱像流水一样。岳家走陆路,沙家做药和丝绸,袁家做兵器,都没有他们开支大。海上封闭,码头乱,和走陆路不一样,做海上生意很容易出流氓,各个都不是好惹的,楚家这代只有一个女儿,深闺大院成不了事,得招赘,姑娘心性高,非要自己挑,楚复玉树临风,可惜就是能力一般,顶天能帮她守住这份家业就不错了。”
谢迈凛道:“江南不可能只有四大门派有钱吧?”
“那自然,他们只是家业最大,其他有钱人也多,帮派多半依附在大户门下……你什么意思?”
谢迈凛道:“我跟隋大人商量,想搞出一个公资督银,朝廷出一笔钱,带动大小商户出一点钱,攒一个盘,然后这盘里的钱,投给四大门派,从他们那里分一点管事权。”
段元像听得好笑,“怎么可能?他们会要吗?他们又不缺钱。”
“这钱他们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谢迈凛摆手,“这你不用管,你就说这样行不行。”
段元听明白了,“你是想把他们全分吃了。”
“就像鬣狗围剿狮子。”
段元面露难色,“说起来也是个主意,但做起来太难。就假如你真的给到他们钱,他们不让你管事,也是白搭,架空你这外行是很简单的。我明白你想从里面搞烂他们,但人家数十年建设,哪那么容易?”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怎么做你不要管,也不是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我找你,是想让你出钱的。”
段元道:“出钱可以啊,你要多少?买下四大门派我估计不行,干倒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不止你,大小商户还要靠你去拉来,万两也是钱,一两也是钱,主要是个势头,”谢迈凛道,“就像漫山遍野的鼓声来逼阵,敲大鼓也是敲,敲小鼓也是敲。”
段元笑了,“没问题啊,反正你找我做事我都没意见的,让干什么干什么。”
“还有你那个朋友,叫什么的,崔兆佛?他也要来。”
“我可以跟他说,但他是本地人。”
谢迈凛拍他,“当然要有本地人,不然你领头算什么?崔兆佛既然这么想走向全国,难道就一辈子做几条小河里的生意?江南人不至于这么没志向吧,他就交给你了。”
段元点头,“行,行,明白了。”
正说话,堂倌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听见应声怯怯地推门,问了句:“客官,敢问您这还吃多久?”
段元道:“你这小二,正吃着饭问这个,没给你钱?”
堂倌站立难安,“不是……”
隋良野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