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舍弟与他……”
李亥罟的话戛然而止。
冯其时抬眼朝上看去,只见漂浮在半空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orz
第90章 第90章[VIP]
段厥清忍着疼痛在树林间穿梭, 寻找其他修士的尸身,久久没有收获。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好几次差点一头栽倒。
新伤旧伤累加,修为又降到了练气, 段厥清早就到了极限, 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恍惚之间, 他想起很久前自己也同样走过一段漫无目的的路。
他年幼时先遭遇饥荒, 后来又逢战乱,被迫流离失所, 每日睁眼都要跟着蓬头垢面的灾民们朝前走。
他个头小走不快, 也没人会留意等他,只能勉强跟在队尾。
长路漫漫,他并不知道灾民要去往何处, 只是本能地跟住人群。
跟不上就会死, 这是当时他脑海里为数不多的念头之一。
那时段厥清身形枯瘦,仅有一层干燥黝黑的皮贴在骨上,将他劈开剁碎了也挤不出丁点油腥。
走得太久, 他的四肢更是麻木浮肿,脚下时而又轻又飘, 时而又像是坠了千斤重物, 寸步难移。
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跟住队伍的。
每一日,前面的队伍都会死很多人,这些人往往死得毫无预兆,前一瞬还慢慢地挪着,下一瞬便“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再也爬不起来。
段厥清走在队尾,自然会碰到这些倒下的人。
有时候他们身上会有残缺, 难得有肉的地方不翼而飞,只留下被撕开的人皮和残缺的骨头。
但当时他太过年幼,并不懂其中的意味,见得太多,也不觉有异。
每一次,他都会停下来摸一摸,只可惜鲜少能有收获。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永远。
再后来,他无意间发现队伍里有人藏着吃食。
对方藏得小心,自己舍不得吃也不敢拿出来,旁人都没察觉。
偏生教段厥清给发现了。
段厥清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很自然地捡了块石头,趁人睡觉之时砸了下去。
仿佛理该如此。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究竟抢到了什么,只知道那玩意不多,满打满算不过巴掌大小,还又干又硬,差点将他噎死。
吃了东西,段厥清还得继续上路。
只是他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也不知是旁人藏得严实,还是他们当真山穷水尽,连残渣都不剩。
濒死之际,他遇到了谭平章。
谭平章看出段厥清的天资不错,是块修道的好料子,便不由分说将他带回了青冥山入道。
看着山上仙气飘飘的修士,段厥清羡煞无比,以为自己也可以自此远离尘世纷扰,专心修道。
他确实在山上渡过了一段很长很宁静的日子,只是修为越高,这条路就越是难走。
哪怕不用被衣食困扰,修真界也照样处处都是你死我活。
说一千道一万,这里照样要争要抢,否则中途陨落的人就会是他。
段厥清经常会想到那个被他砸死的灾民。
他从未后悔。
没有抢走吃食,死的就是他自己。
现在也是一样,只要他能大圆满,路上死的是谁并不重要。
脚下一个踉跄,段厥清不慎跪倒在地,等他再抬起头来,面前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哎呀,这不是段长老么,怎地如此狼狈?”李执嘲讽的笑声如暴雨倾盆,劈头盖脸,避无可避。
段厥清神色不变,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李执浑身是血,眉眼间却尽是肆意的狂妄。
跟百年前刚上山时的他相差无几。
一开始段厥清确实挺厌恶李执的。
世家贵公子,含着金玉出生,家里千娇百宠,一生可想而知的顺遂,自然有底气随心所欲、作天作地。
青冥山上都是谭平章四处捡来的孤儿,李执在其中格格不入,谁也喜欢不起来。
再后来……
“原来是师弟。”段厥清扶着旁边的树干艰难地爬了起来,“看来你收获不小。”
揣着三枚令牌的李执已有金丹修为,相比段厥清可以说是修为高深。
“收获确实不小,尤其能看到段长来这幅模样,实在新鲜。”李执道。
段厥清没有拖延,他握住同尘剑道:“来吧,让我看看师弟剑法练得如何。”
他清楚此时自己不是李执的对手,但要他束手就擒绝无可能。
“好啊。”李执招手唤来断剑,同样握在手中。
寒光一闪,李执持剑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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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前,谭平章忙于闭关修炼,新入门弟子的剑法都是由段厥清教导的。
李执入门,这活自然也落在段厥清头上。
段厥清每月勉强排出两日留给李执,但他却从来都不专心,没练几下就要去找喻焚。
后来不知怎么,教李执剑法这事就成了喻焚的活计。
李执便再也没来过。
排给李执的两日就这么空了下来。
他是大师兄,身上重担不少,很多事似乎都可以往这两日空闲里填一填。
只是仔细看看,桩桩件件,似乎又没有那么要紧。
几番蹉跎,这两日便一直空到了现在。
杂念纷飞,恍如昨日。
刺骨的剑意侵入体内,段厥清嘴角流出血来。
双方差距太大,他连一剑都没能招架住。
同尘剑被震飞,断剑劈在段厥清身上,直入骨肉。
“承让了,段长老。”李执推开摇摇欲坠的段厥清,顺手抢走对方系在腰间的令牌。
令牌到手,段厥清也轰然倒地。
“师弟的剑法确实不俗。”段厥清脑袋落在泥土之中,双眼放空,已然看不到李执的身影。
李执没有理会,扭头就走,任由对方在林中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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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枚,还远远不够。
李执握着令牌,心里不断盘算该去哪里找下一枚令牌。
这段时间其他人也不会闲着,只怕已经将林间死尸搜刮了个干净。
再往后,大概不剩什么软柿子了。
该从哪里……
正在沉思的李执一个激灵,意识到有人正在暗处盯着他。
对方形单影只,视线毫不避讳,死死地落在李执身上,又重又怨,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会是谁呢……李执暗暗皱眉,只觉得毫无头绪。
屠闻取刚刚被打跑,以他这谨慎的性子,不会这么快凑上来。
周缶在储物戒里,屠也仍被叉在原地,谁也不可能逃出来。
这林中自己难不成还有别的仇家?
不会吧。
李执不动声色往前走去,等着对方发作。
他握着剑柄,体内灵力沸腾,只待对方跳出来的瞬间送上致命一击。
林间的气氛不知不觉紧绷到了极致。
可李执等来的却是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质问����
“你与你那道侣和好如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