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喵
池凝深好笑起来,这颜启逛起街市来,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买完好几块糕,颜启站在街角,一个一个品尝起来。
池凝深很小声地对颜启说:“吃慢点,按说你在皇宫里什么都吃得到,怎么现在一副什么都没吃过的样子。”
这声音小得只有颜启一个人才听得到,也只有颜启笑了起来。
颜启说:“皇宫里自然什么都有,但御膳房做得糕点膳食,品种多,却数量少,形状小。尤其是这种糕,每一个都做的跟大拇指差不多,我一口就能吃掉一个。可宫里的嬷嬷不准我们这么吃,很小的一块都得咬三口,要细嚼慢咽,烦都烦死了。相比之下,还是宫外舒坦。”
池凝深笑了,“你压根就是喜欢宫外的自由自在,没有约束。”
颜启咬了两口枣泥糕,“这话里的意思,你会管我吗?”
池凝深摇头:“我才懒得管你这个。”
颜启笑得格外开心。
糕点都品尝了一遍,他们又重新回到街市上。
池凝深无意间回头看了眼白思萌,发现他身边的康梧,正捏着糍粑喂到他嘴边,白思萌笑着咬了一口。
但白思萌吃完,马上用帕子擦了擦嘴,往前走了几步,也不与康梧说话。
康梧跟在他身边,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糍粑吃完了。
池凝深见他们相处的模样,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逛了一上午,几人找了个茶楼吃了午饭。
在吃饭时,他们听路人说,从傍晚开始,在城南郊外有举办曲水流觞,便顿时都来了兴趣,说要去看一看。
但路人告诉他们,要去的话得赶早,否则下午开始,往城南郊外的路都会堵得水泄不通,去晚了可找不到好位子。
他们谢过这几位路人,便是赶紧吃完午饭,逛了剩下一点街市,就去往城南郊外。
果然如路人所说,街上行人密密麻麻,有些就算不去城南郊外,也被挤在路上。
走出小半天,他们走到城内河边,发现前面有人在排队等着坐船,一问得知这船正是去城南郊外。
只不过一位就要一两银子,很多人坐不起,只能用脚走。
颜启当下决定坐船过去,花点钱也无所谓。
一艘船上可以坐五人,可轮到他们时,船里已经坐了两人。
于是,颜启叫上康梧,拉上池凝深,准备三人先坐船过去。
毕竟需要康梧保证王爷的安全,他便先上船付钱。
等颜启站上船,正准备回头拉池凝深的时候,船头的船家突然吆喝了声,说是吃水重了,坐不下别人,让后来的人再等一艘。
话说完,船家便摇着船离开了河埠头。
颜启站在船上,一脸焦急地看向池凝深,他们俩一路牵着手,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分开了!
池凝深有些惊讶,但还是对他们喊:“我们在城外见!”
***
池凝深没想到会和颜启分开,在看到站在船头的颜启,他心里也很焦急。
之前他才刚对颜启说完,类似于“我们不可能分开”的话,没想到现在“报应”来得这么快。
池凝深直到看见颜启坐进船篷里,才叹了声气。
站在他身边的白思萌,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看前面已经有一艘船过来,应该就是我们坐的这艘了,别担心。”
池凝深笑道:“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白思萌点了点头。
池凝深:“跟了阿颜在一起后,我好像越来越喜形于色了。”
白思萌说:“可是一件好事,哪儿有人会把情绪完全藏得很好呢?”
池凝深扭头看着他,说:“你就是呀。”
“我?”白思萌挑眉,“我哪儿有?”
池凝深道:“我就不太能看得明白你,思萌,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若只是做门客,会否有些屈就?”
可刚说完这话,池凝深便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这么说来,显得像是在对白思萌指手画脚。
“抱歉!”池凝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这话是我说错了。”
白思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又没生气,你别那么紧张,也不必道歉……唉!船来了,我上船再说。”
池凝深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
他与白思萌一起,还有两名侍卫,坐上了那艘小船。
船家见他们四人是认识的,便只收了他们的钱,没有再让其他人上船。
小船慢慢在河道中穿行,两边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还有开在河边的店家,有人依靠在座位上,看着河道上的风景。
但船篷里很安静,跟着他们上船的侍卫,全都坐在床尾,面向外,查看周围的情况。
只有池凝深和白思萌在说话。
池凝深说:“还是觉得很抱歉,我很好奇,但我却说了那种话……”
“哪一种?没事的。”白思萌笑道,“早上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对我的身份产生了不少怀疑?”
池凝深连忙摇头,“我见你饱读诗书,彬彬有礼,就算去考科举,一定能金榜题名,谋到一官半职。如今只是做个门客……你知道颜启为什么来潭城,我只是想你也是因为心里装了什么事,才会这么理解他?”
白思萌想了想,“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别误会,我对颜启可没有任何心思。或者说,我有心思,但不在他的身上。”
这倒是池凝深没有想到的。
他眨巴着大眼睛,就等着白思萌继续往下说。
白思萌对他一笑,“好奇了?”
池凝深有点纠结,这是白思萌的私事,他也不该多问。
“那……”池凝深笑了笑,“我不是吃醋,我确实有些好奇,毕竟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几乎没有什么企图和贪念的人。”
白思萌:“那你真是谬赞我了,我并非无欲无求,我只是……我老实告诉你,我是因为康梧,才来到的王府。”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白思萌抱着双臂,目光投向船外,“其实我和康梧少年相识,只不过他是块木头,是个愣头青,满脑子都是拳脚功夫。在我看来,他的拳脚确实很厉害,给他一把长矛,让他上沙场杀敌都能全身而退。但你觉得,世上真的有人,没有七情六欲,不懂情爱之说吗?”
池凝深道:“那大概只有寺里的和尚,庙里的道士。”
白思萌点点头,“十几岁的康梧就是这样的,但我呢,就是倾心于这样的康梧。”
池凝深轻轻倒抽气,这下明白了。
原来……原来白思萌是喜欢……康梧呀?!
池凝深眨眨眼,难怪刚才看到白思萌吃着康梧手里的糍粑,总让他隐隐觉得奇怪。
毕竟平时看起来,他们俩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呀?
白思萌笑了笑,“刚才是看到了吧?是啊,我是喜欢他,而且,我知道他也开始喜欢我,但我现在不想和他在一起。”
池凝深听得有些糊里糊涂,“为什么?按理来说,你们这算是两情相悦吧?”
白思萌承认地点了点头,可饶是如此,他心里依然有气。
因为,他为了康梧追到王府,与他一起成为王爷的门客。他们每天都在一起,朝夕相处。他对康梧的好,甚至超过对王爷的忠。但是一年多前,就在王爷决定了封地的时候,他向康梧表白,却被康梧拒绝了。
白思萌“哼”了一声,“所以我现在还生气!”
池凝深看到他脸上那气鼓鼓的样子,笑了起来,“可我觉得,在你表白的时候,康梧其实根本没开窍,不懂欢喜之情。等他之后反应过来,便开始产生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感情。你虽然依旧喜欢着康梧,却气他的迟钝,所以至今没答应和他在一起?”
白思萌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换做是你,你说你心里气不气?”
池凝深仔细思考,却没生起气来,他反而在想,“还有,我猜想,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并非完全是喜欢?”
果然,此话一出,他看到白思萌脸上滑过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池凝深还说:“你怕康梧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只是因为你先开口表白,让他意识到,原来身边有这么一个你,才开始尝试对你有感情,是吗?”
白思萌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说我聪明,你又何尝不是?这不都被你说中了?”
他的确想,万一康梧没能明白,只是觉得拒绝了自己,伤害了自己,才想要弥补自己。
自己怎么能这样答应他?饶是再怎么喜欢康梧,也希望他能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共度这一生呀!
池凝深叹息着沉默下来。
他知道白思萌没有再答应康梧,也是想经过这些年的时间,看看康梧的感情,是否那么纯粹。
倘若最后康梧放弃了,想明白了,那么白思萌也能坦荡地看着他成家,过属于他的日子。
至于现在他不答应,也不拒绝,不过是因为,他依然喜欢着康梧,贪恋这段暧昧的时光。
池凝深心里又有些替白思萌难过,喜欢这样的人,注定会走一段非常艰辛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可能不会有终点。
池凝深安慰地看了白思萌一眼,轻声道:“我相信这么优秀的你,也会有幸福的结局。”
“承你吉言。”白思萌微笑起来,“所以我愿意待在颜启身边,一来是因为康梧,二来,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要我换一个生活环境,我也不太乐意!再说,还认识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心满意足。”
池凝深连忙点头,“我也一样。”
话还说着,但船已经靠上河埠头。
白思萌跟在他的身后,突然对他说:“其实我对你更多的是羡慕。”
池凝深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思萌微笑说:“因为颜启是如此倾心于你。”
池凝深被他说得脸都热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就被等着他的颜启拉住手,两人一起走上河埠头。
颜启语气略显轻松:“还好,没有等太久。”
可池凝深还是听得出,他语气下的一点惋惜。
遗憾他们俩,没能共乘一条船。
池凝深也捏紧了他的手,“晚上回去若还是能坐船,哪怕船沉了,我都要赶上来跟你坐同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