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柳谷雨继续喝豆浆,这才发现碗里已经空了。
崔兰芳:“我再给你添些?”
柳谷雨忙摇头,又说道:“不了不了,吃饱了!娘,我今儿好多了,去铺子看看。”
说着就收拾起身要往门外走,崔兰芳忙把人拉住。
“等会儿!”
崔兰芳语气又严肃了几分,脸也板了起来,有些家长模样。
“去什么去,病才刚好呢!我给玉哥儿带了话,让他们今天再歇业一天,你现在过去门都没开呢。”
“不许去,再休息一天,彻底养好了再去。你要是躺不住就进灶房帮我烧火,我做些好吃的给医馆送去,你到时候也和我一块儿去,请方大夫再把把脉。”
崔兰芳少有严厉的时候,柳谷雨自然也依着她了,又抱起在他脚边蹭蹭的彩狸团子进了灶房。
一人一猫往灶膛前一坐,不挪窝了,烤得脸颊红扑扑。
说是烧火就真的只是烧火,连洗菜、切菜这样的简单活计都没喊他。
两人吃了午饭,煮了鲫鱼,用清淡鱼汤和鱼肉渣泡了米饭装了两小碗喂给两只小猫。
然后装了饭菜,提上食盒出门。
没坐船,河风吹着冷,崔兰芳不敢拉着病刚好的柳谷雨去坐船。
午间没什么病人,方流银正在教秦般般认穴位,见两人进来才停下。
“婶子,还麻烦您给我们送过来!快进来坐。”
现在的方流银和第一次看到的方流银完全不一样,脸上上了淡淡胭脂,描了眉再涂上口脂,又穿上漂亮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束了一圈红带,插上白珠排簪,打扮得精致。
她也胖了一些,清瘦的脸颊可算长了两分肉。
回春医馆后头有一间小厨房,从前方流银聘了一个婆子做饭,但后来医馆出事,那婆子也被她遣了回去。
后来再开医馆,虽没有婆子,却有秦般般,中午都是秦般般到小厨房做饭,偶尔崔兰芳炖肉熬汤也会让般般提去医馆,中午热了吃,师徒两个吃着倒也不错。
“不麻烦的,我今早就叮嘱了般般中午别做饭,我给你们送过来。”
“这两日食肆没开门,我在家也闲着,除了做两个好菜也没什么事儿做。”
“方大夫尝尝我的手艺?熬了鲫鱼豆腐汤,还有笋炒腊肉、番柿炒鸡蛋,再一盘清炒的茭白……般般,快给你老师添饭。”
这头摆着饭菜,那头的方流银拉着柳谷雨把脉,又喊他张了口看舌苔,问了好几句话。
“嗯,养得还不错,不过药还吃两天再停。过两天药吃完要是还咳嗽,那还得换个药继续吃着,咳嗽难好,要多注意些,别冷着冻着……般般,你过来给你柳哥把脉看看。”
秦般般忙得团团转,这边刚摆好饭菜碗筷,那边又被喊去给柳谷雨把脉。
她说着,一旁的方流银听着,时不时满意点头,时不时再纠正一两句。
等她教完,崔兰芳才说道:“快吃吧,饭菜都要冷了。”
两人这才坐下开始吃饭,才吃了一半,医馆门口进来一人。
是一个年轻汉子,身量颇高,肩宽背阔,走进来就把门口的光挡去大半。
这汉子看着身体就很好,都过了重阳了,个个都裹上秋袍,他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薄衫子,更显得身材结实。
生得倒不错,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皮肤晒成小麦色,瞧着有几分粗粝之色。
嗯……有些眼熟。
秦般般最先认出来,眼睛都亮了两分。
“三喜哥?!”
第133章 府城市井33
陈三喜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遇到秦般般等人, 也惊得瞪了瞪眼睛。
他先看一眼秦般般,又望向柳谷雨和崔兰芳,惊道:“崔婶子?你们何时来的府城?”
崔兰芳也震惊, 站起来迎向陈三喜, 把人从上到下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惊喜道:“还真是三喜小子!我们七月搬来的。”
“你离村有三年了吧?原来都是在府城?你头一年过年还回来,后来都没回来过了!婶子还以为以后都见不着你了呢!”
几年不见,陈三喜也不见长些嘴皮子功夫, 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他说道:“这两年过年都有活儿,就没回去。”
崔兰芳乐得直笑。
方流银也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笑着问道:“你们认识?”
秦般般忙说:“老师, 他和我们是一个村出来的!”
“那确实巧, 这汉子我也认得,他是何家镖局的镖师。旁的男人信不过我一个女人行医,都不常来,只有他最喜欢来我这儿买药,一来二去我也认得了!不过今天也是头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方流银笑着说话。
陈三喜则坦言道:“这儿的药便宜。”
他是个实心眼, 也不会说话, 瞧瞧, 谁人说话这么直白的!
崔兰芳逗得想笑, 可又觉得不好意思,怕方流银听了这话不高兴, 忙说道:“这小子……从小是个不会说话的, 几年没见这性子还是没变!”
方流银却笑得比她更高兴, 又冲着陈三喜问道:“你今天又是伤哪儿了?过来我瞧瞧吧。”
陈三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一眼眨巴着眼睛往自己身上瞅的秦般般,又看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 当即明白自己正午过来,这是刚好撞上人家吃饭的时候了。
他又说道:“小伤,方大夫先吃饭吧。”
说罢,他就寻了个木板凳坐下,表情淡淡,没有忍痛的表情,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小伤。
看他表情,方流银真以为是小伤,也不着急,想着吃了饭再看,正好留些时间给他们同乡间好好说说话。
柳谷雨打听了两句,这才知道陈三喜离开村子后直奔府城,原先只是在湄江码头扛货,后来碰巧遇见何家镖局的镖头,说他是个适合学武的身板,把人领了回去。
陈三喜认了何镖头做师父,跟着一块儿练武,押镖、运货,倒也混得不错。
方流银吃好饭,又走到陈三喜跟前,问道:“伤哪儿了?”
陈三喜慢悠悠解了外衫,露出精壮的肩膀和胳膊,肩背有一大片充血的淤青,上臂还裹了一层厚厚的白纱布,也不知道里头伤成什么样。
他又慢悠悠说:“胳膊动不了了,可能是脱臼了吧。”
方流银:“……”
方流银都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忙问:“伤成这样?你怎么不早说?!”
他没回答,反而看了一眼秦般般,又问道:“你是在学医吗?现在正好能学学正骨,要上手试试吗?平常也没这个机会。”
他还露着一条赤膊,隐隐可见肌肉结实的肩背,这让秦般般有些难为情。
若是生人,她或许还没这么尴尬,这些日子她看老师给病人扎针,也渐习惯了把病人当案板上的猪肉看。
可陈三喜和她是一个村儿长大的,从小认得,这哪能当猪肉看?
陈三喜也没什么坏心思,他是真觉得机会难得,说话都十分真诚。
医馆平日看的都是小伤小病,难得见到一个胳膊脱臼的,不得上前学一学?下次再遇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崔兰芳气笑了,“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方大夫可别听他的,快瞧瞧那胳膊,这多疼啊!”
方流银点头,但还是喊了秦般般上前,并没有让她直接上手,而是一边正骨,一边对着秦般般细细讲解了一遍。
这听“咔吧”一声,方流银松了手,又对着陈三喜说:“动动看?”
陈三喜转了一圈胳膊,最后点头道:“可以了。”
秦般般觉得神奇,她刚才听得认真,好像都听懂了,可看方流银上手一次成功还是觉得很奇妙。
她还稀罕地扯着陈三喜的胳膊转了一圈,眼睛都盯得发光了。
方流银又绕回桌子和崔兰芳一起收拾着碗筷,然后对秦般般说道:“般般,把他的纱布拆了,重新清创上药。”
秦般般高声回答:“好!”
她轻手轻脚拆了纱布,这才发现陈三喜上臂一团血糊糊,也不知道是在哪儿擦撞出来的,伤口不深,却是一大片鲜血淋漓的伤口,看着渗人。
“呀,你还说是小伤!”
秦般般皱着眉瞪了陈三喜一眼,却见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真的不痛。
她小声嘀咕:“……好像这皮肉不是长在你身上似的。”
她一边嘀咕,一边清创。
创面其实挺干净的,想来镖局的人经常受伤,简单伤口都能自行处理。
秦般般又简单清理了一遍,然后细心敷上药粉,重新缠了干净纱布,最后还取了一瓶药油,给他肩膀上的淤青全��了一遍。
“好了。”
般般轻声说了一句,又叮嘱道:“最近小心些,别又弄伤了,吃食清淡,少油少辣,不能喝酒。”
陈三喜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碎银子。
秦般般睁大眼睛,忙摆手道:“用不了这么多!哎呀……你现在真是发财了!碎银子说掏就掏啊!”
陈三喜言简意赅:“我下次还要来换药。”
秦般般点着脑袋看向方流银,见老师点了头,她才笑道:“那好吧,我先给你记账上,这点儿够你用好久了!”
说罢,她颠着碎银子跑到账柜后,拿小戥子称了碎银的重量,又提笔沾墨开始记账。
那头的陈三喜理好衣裳就要走,走前还对崔兰芳说:“婶子,我就在南市伍良街的何家镖局做镖师,有事尽可以找我。”
崔兰芳也高兴,还说道:“我们住在河沿街的果子巷,春街的柳家食肆就是你柳哥开的!有空去吃喝!哦,对,今天正好得闲,晚上来家里吃饭啊!”
陈三喜思索片刻,最后点头应了。
“好,麻烦婶子了。”
说罢,他又朝柳谷雨点点头,最后再看一眼秦般般后扭头出了医馆。
崔兰芳拉着柳谷雨笑,还说道:“这孩子也长大了,比起小时候,现在的话都算多的了!”
柳谷雨附和着笑。
傍晚时分,秦容时下学回家,进门就闻到灶房炖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