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水叶子
婆媳俩到家的时候,沅令舒也正在院子里,帮着方衍年鼓捣什么蒸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方衍年索性想整点酒精出来用用。
既然这个时代本来就已经有蒸馏酒了,他再拿出来不同的蒸馏技术也就不奇怪了。而且如今能买到的蒸馏酒,酒精度数还是太低了,萃取大蒜素的效果并没有高浓度的好。
方衍年甚至又扯着大旗跟自己这幺舅哥科普酒精消毒法,搞得沅令舒也好奇极了,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干重活的汉子,跟着方衍年一起搭灶台。
沅令舒毕竟不像他两个哥哥那样擅长力气活,有时候还需要方衍年帮忙搭把手才抬得动,但比起家里另外两个人,还是有余的。
沅宁帮不上忙,只能拿着蒲扇给二人扇风,在一旁看着方衍年给沅令舒讲解这蒸馏灶的原理。
他听着有些神奇,也不知道方衍年是看的哪本书,怎么他看的书里就没有这些有趣的内容。
“令舒今日怎么没去周大夫那边?”姜氏回家发现三儿子还在家里,有些惊讶。
沅宁这才想起来还有事情忘记和家里说,赶忙拉着阿娘到了前院:“阿娘,这事儿等晚上家里人齐了再说吧。”
姜氏看着自家的小哥儿,浅浅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从落水醒来之后,虽不说性格大变,但总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沅宁天真烂漫,从来不需要为家里的生计考虑,如今却要因为家里的债务时时忧心,她实在是心疼这小哥儿……
沅宁看着他阿娘红了眼眶,一时间心慌起来,连忙安抚:“阿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姜氏摇了摇头:“阿娘没事,阿娘只是心疼你……”
沅宁是个小哥儿,却要像个男子一样,为家里的生计操心……不仅操心家里赚钱的事情,还要为他几个哥哥考虑。
宝儿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原本是给他们当成宝贝宠的,现在却每天跟着忙上忙下,实在是让他们这些当父母的无言以对。
姜氏越想越是伤心,没忍住抹了一把眼泪。沅宁心软成一片,抱了抱他劳累得比同龄的妇人看上去更加衰老一些的阿娘,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阿娘,你们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我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苦,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很有盼头。”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些立起来,尤其是在看到阿娘鬓间的白发,就更是懊恼自己以前的不作为。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虽然是哥儿,也是你的孩子,家里养育我这么多年,我也不能一直长不大呀。”
“我想要阿爹阿娘不用那般日日耕作劳累,大哥大嫂也能过上松活的好日子,还有二哥三哥能早日讨到媳妇。我吃的那些米肉,都是阿爹和大哥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我也会心疼你们呀。”
沅宁拉了拉姜氏的袖子:“阿娘,我心里面有数的,不会累着自己,家里人这般爱惜我,我也想对你们好。”
姜氏听着宝儿的话,反而哭地更加厉害了,抱着沅宁哭了好半天,才止住眼泪。
她问他:“宝儿,你真不觉得勉强吗?”
沅宁的眼泪早就哭干了,而且他也是真心实意喜欢现在的日子,他脸上挂着最真挚的笑。
“嗯!我喜欢现在的日子,喜欢家里越过越好,喜欢大家一起吃饱穿暖,看到爹娘和哥哥过得好,我比过年拿到红封都更开心。”
“你这小哥儿。”姜氏在沅宁的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就是这样,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沅宁拉着他阿娘的手臂撒娇:“我知道的啦,阿娘没觉得我现在精神头都比以前好了吗?家里人过得好了,我的身体都变好了呢!”
“真的?”姜氏被沅宁给唬过去,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几个月,家里的伙食开得好了,宝儿虽然也和之前吃穿差不多,但因为家里其他人身体养得好了些,宝儿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变好许多。
姜氏觉得,这还真是有点说法的,她一拍手掌。
“阿娘明日就去找人算个好日子出来,定下之后,把你和方童生的婚事给办了,然后多买一些鸡鸭回来,咱们天天都吃肉!”
沅宁听得直乐:“好呀!最好都买母鸡回来,嗯,再买一只公鸡,到时候多留些蛋在家里敷,以后咱们家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上鸡蛋。”
姜氏深以为然:“就按宝儿说的办!”全然忘了自己原本回来是想和宝儿商量,要不要把置办婚礼的钱留一些下来买地。
但如果家里的人吃好过好,宝儿的身体也会变好的话,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里正,但他们今后会好好劳作,争取早日把银子给还上的!
姜氏整理好情绪,洗了一把脸就做饭去了,大嫂田氏喂了家里的鸡鸭兔子,去灶台下面取了个烤好的番薯,将外面烤焦的皮给剥干净,捣成泥,加了些糖后端给了沅宁。
“谢谢嫂嫂!”沅宁舀了一勺甜番薯,又香又糯又甜,眼睛都是一亮,高高兴兴拿到后院和方衍年分着吃了。
田氏看着小哥儿蹦蹦跳跳的背影,目光里带了几分柔和的欣慰,等那道身影消失在墙角,才回到厨房,帮着婆婆做起来晚饭。
方衍年尝着又甜又糯的番薯,还有些惊讶,以为是挖到蜜薯了,后面才知道原来是在番薯里面加了糖。
也是通过方衍年的话,沅宁才知道,原来这种番薯可以长出特别甜的品种,就像这种加了糖的味道。
“我也是听说的,那种特别甜的番薯,不用加糖都是甜的,煮熟切成条晒干之后,就和冬条一样。”方衍年已经很习惯用“听说”“书里看到的”来扯大旗了。
这冬条,其实就是冬瓜条,有的地方叫梨园,是把冬瓜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用白糖腌渍出来的,甜得浸牙,却是昂贵的奢侈品,因为制作冬条很费糖。
沅宁倒是吃过冬条,但他通常吃两三根就腻得吃不下饭了,所以对于东条的甜度印象深刻。
这甜番薯晒干之后竟然能和冬条一样甜,他有些好奇:“那可以拿这种甜番薯做糖吗?”
方衍年还真被沅宁给问到了。
这个时代的糖主要有两个来源,一种是用糯米和粟米之类的粮食,发出的芽制成的饴糖,另一种则是甘蔗榨汁熬取的红糖、冰糖。
不过头些年,也有人用黄泥浆脱色的办法弄出来了白糖,但这种糖十分珍惜切昂贵,基本上只在贵族和富商之间流行,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的。
这黄泥水淋脱色法也记录在了书籍《天工开物》之中,只能说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古代人有可能比一些后世的“现代人”想象的要生活得好很多。
但番薯做糖……方衍年确实没想过,也没听说过。
不得不说,宝儿真的很敢想,也很聪明,有时候,方衍年都要怀疑沅宁是不是和他一样是穿越人士了,但像是这种时候,他又能确认����
他们家宝儿就是单纯的很!聪!明!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方衍年大大方方地承认,“但我听说北方有一种甜菜头,又甜又水灵,和甘蔗一样,说不定那个可以用来制糖。”
说起甜菜根,方衍年就觉得可惜,他们这里地处大概是在……嗯,以他那个时代的地图来说,处于中部地区,是会被南方人认为是北方人,北方人认为是南方人的地方。
这里的气候注定不会有北方才能生长的甜菜根,不过还挺适合番薯生长,不然也不会被大嫂挖到野番薯。
沅宁听到竟然还有能够做成糖的“菜”,更是感兴趣了。可惜他现在还不能在方衍年面前提科考,不然他肯定要说:等以后上京城考试,一定要去周边找找,有没有这种甜菜头,如果能熬出来糖,那他就能有吃不完的糖啦!
他们在后院一边说话一边干活儿,蒸馏酒水用的灶台还没搭完,姜氏就叫他们开饭了。
和中午简单凑合的煮番薯不同,晚上番薯的花样就多了起来,沅令舒总算是吃到了番薯做的“美食”,味道的确不错,比那水煮出来的好吃多了!
“哼!你就是嫌弃我不会做饭嘛!”中午的水煮番薯还是沅宁做的,他没做过饭,与其挑战那些高难度的,不如弄点最简单的,免得浪费粮食不是。
“嗯,我觉得煮番薯好吃。”方衍年搭腔。
沅令舒瞪了这抖机灵的臭小子一眼,他在那儿逗他们家小哥儿呢,这小子跑来讨什么巧。
一家人边吃饭边笑,伴随着两只小狗在院子里抢骨头打起来的嗷嗷叫声,夕阳的光拉得老长老长,印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
沅宁又夹了一筷子拔丝地瓜,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是好幸福呀。
第32章 讲价小能手
“沅家二郎, 又出门去呀!”
“是啊婶子,这么早就下地了!”沅令舟赶着牛车,一路上见到人打招呼, 都能说上两句。
待牛车离开后,田间地头的人们才凑到一块儿说嘴。
“这沅家二房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三天两头就进城去。”
“可不是,昨天还拉了一车石灰回来,说是要砌砖房呢!”
“他那砖房就算了吧,人方家的房子, 哄着人方童生把家都拆了, 拿来自己住!真是好算计。”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方家小子看着就是立不起来事的, 先前那么大的房子,都被亲戚拆走了, 还不如拆给沅家呢, 起码还给一口吃的。”
“是啊, 沅家二房也是把人家方童生当儿子供, 这都供成童生了!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继续考。”
“你说咱们村会不会出秀才啊?”
……
村里的人们顶着朝阳干活, 嘴里一刻也没闲着, 好一顿评头论足。
今日沅令舟带着沅宁两口子去县城, 也是有正事要办。
一来是去看看那口柜子打好没, 二来也是把隔壁赵家婶子送他们的络子拿去卖了, 原本这些卖络子的钱,是打算拿来买石灰修房子的, 现在方衍年把最近需要用到的花销都给包了,这钱也就能存下来一些。
但决计是不能给方衍年管着,沅家人商量了一下, 钱他们替小两口存着,谁都不能用,也不能借出去,不说今后两口子的花销,存给方衍年读书也是好的。
这孩子爱家是爱家,就是太会花钱了!
一个时辰之后,三人在县城门外下了车,花几个钱把牛车停在城门外的牛棚,不仅给看管牛和车,还能给牛喂些干草和水,今日之内取走就只花三个钱。
听上去便宜,也就县城里喝碗茶汤的钱,但草料能花几个子儿,水也不是烧开的水,而且牛粪还可以收集起来烧火卖钱。
从牛棚出来,三人在城外的茶棚休整一番,使了两个钱把水壶打满。
这水壶和之前沅宁他们出门带的不同,是沅令舟在山里用的,老大一个,装一壶够一个魁梧的汉子喝一天,他们三个这次出门使这一个壶也够用了。
原本是可以自己带水出门的,但牛棚味道大,加上一路颠簸,沅令舟习惯先把沅宁搁茶棚卸下来,让小哥儿坐下歇歇脚,自己去停车,左右是要花钱买个座,打他一壶水走老板也不好说什么。
三人趁着天气还算清爽进了城,这时候早市已经开始散了,街上拎着菜篮子买菜的人不多,但出门逛街的少爷小姐倒是多起来。
沅令舟将绑成十字的竹竿往地上一撑,把那一把络子都挂上去,赵家婶子的手巧,打的络子做工精美,就连一些待字闺中的姑娘哥儿都忍不住驻足打量。
方衍年有些好奇,他这二舅哥一个大男人,是怎么把这些络子给卖出去的。
他其实是想多了,古代人没那么封建,也没那么多男女大防,街边正常售卖,只要不拉拉扯扯的,买家就是买家,授受不亲是“私相授受”,不在私底下拉拉扯扯递东西,那就没什么需要防的。
令方衍年意外的是,沅令舟的销售口才尤其了得,瞧那一身结实魁梧的腱子肉,看着都觉得是揣了一身石头,但几句话就能把小姐哥儿们哄得心花怒放,就连那些妇人夫郎,都忍不住过来看一看,是哪般的络子这样好。
那哪是过来看络子的,分明是来瞧人的。
沅宁长得好看,沅令舟这个亲哥哥能丑吗?沅家一家人都端正,尤其是沅宁他娘,即使鬓边染霜,依旧能看出几分不俗的风韵,感觉不像农户家的出身。
不到半个时辰,那一把络子就被沅令舟“高价”卖出去了,方衍年叹为观止。
他二舅哥这么会说一张嘴,怎的就做了猎户,在山里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那不得憋坏了么?
或许,沅令舟的这副口才,就是因为一个人在山里,自说自话练习出来的。
卖完了络子,沅令舟把铜板串成一串串的装进钱袋,就那么大剌剌地挂在腰上,也不怕被人抢。先不说城里治安还不错,就那一身疙瘩肉,谁敢往他荷包里伸,抓住不用送官,一拳头下去人恐怕就没了。
沅令舟先带着沅宁他们去买了布,家里阿娘和大嫂女红都不错,就不让成衣店赚这个钱了。
拢共买了四匹布,一匹红布拿来做婚服和红被子,一匹棉布拿来做被子的内衬,盖着贴肤又舒服,剩下的留来做成贴身的里衣,吸汗又软乎。
另外两匹,就买的深浅两种青绿色,相互搭起来好看,还能做出交相呼应的效果,方衍年和沅宁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