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09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大年初二这天,早早吃过早饭,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热热闹闹的。安哥儿追着程巧云的儿子满院子跑,那小胖子摇摇晃晃的,被追得直叫。程莲香和程穗儿几个在灶房里帮忙,端菜倒水。钱氏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就渐渐淡了。

程愫把书案上的年画收起来,换上那方学政大人送的砚台,研了墨,铺开纸,开始温习罗先生年前布置的功课。窗外还飘着细雪,院子里堆着残雪,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人手指发僵。他把那双手套戴上,兔皮的,林宣做的。戴了两年了,还是暖和的。

林宣也坐在屋子里,手里拿着针线活。他做得很慢,一针一针的,像是在想什么事。程愫写了一会儿文章,抬起头,看见林宣的侧脸。那轮廓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下颌的线条更硬朗了些,瞧着更加明艳了。

今年他十五岁了,个头不知何时猛窜一大截,现在已经一米八的身高了,林宣现在都要仰着头看他了。

“阿宣哥。”程愫放下笔。

林宣抬起头,程愫道:“过几天,咱们种的那些小树该修剪了。今年得好好侍弄,明年就能挂果了。”

林宣点点头,“嗯。”

程愫又道:“还有那几棵去年没怎么长的,得施点肥。我琢磨着,用沤好的粪肥兑水,浇在根上,兴许能催起来。”

“好。”

程愫说完,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了不少,自从年前他问林宣的那个问题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后,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同了,可他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同。

不过程愫已经打定主意,等翻过年他就十六了,如果娘亲提起给他定亲的事,他就顺水推舟,定下和阿宣哥的婚事。

现如今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及,毕竟他还没问过阿宣哥的心意。他打算等今年的果树卖一些钱,攒点老婆本后再跟他表白,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在一起。

正月二十,程愫去了刘家村。

他把年后写的几篇文章带给罗丰看。罗丰眯着眼睛一篇一篇地看,不时点头,偶尔皱眉。看完之后,他把文章放下,揉了揉眼睛。

“不错。比年前又进了一步。尤其是这篇策论,立论稳,论据足,言之有物。”他顿了顿,“不过,结尾还是有点仓促。你再想想,怎么收得更有力。”

程愫接过文章,看了看,“学生回去改。”

罗丰点头,“还有,你那个农假,什么时候请?”

程愫愣了一下,“老师,学生还没请假呢。”

罗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春天要忙果树?为师准了。每五天来一次,改成每十天来一次。剩下的时间,你忙你的地,忙你的树。不过,功课不能落下。每次来,得交三篇文章,一篇论,一篇策,一篇诗。”

程愫连忙站起来,朝罗丰鞠了一躬,“多谢先生。”

罗丰摆摆手,“不必谢。你是为师的学生,为师不让你耽误功课,也不让你耽误生计。去吧。”

程愫应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先生,等春天桃花开了,学生来接您去看果园。”

罗丰愣了一下,“桃花?”

程愫笑了,“学生种的不只是橘树,还有一片桃树。春天开花,粉粉的,可好看了。”

罗丰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也笑了,“行。等桃花开了,为师去看看。”

正月二十五,天放晴了。

程愫带着林宣,扛着剪刀、锄头,去了后山。山上还有积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橘树还是绿的,在白雪的映衬下,绿得发亮。程愫蹲在一棵树前,用手扒开根部的雪,看了看土里的墒情。

“还行。雪化了正好补水。”他站起来,用剪刀修剪枯枝。林宣在旁边帮忙,把剪下来的枝条拢在一起,抱到地头。

两人忙了一上午,把那几十棵树都修剪了一遍。中午坐在树下休息,吃钱氏烙的饼。阳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程愫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雪水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春天的味道。

“走,去把那几棵桃树也看看。”他说。

林宣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橘树林,走到山坡的另一边。那里种着十几棵桃树,还是小苗,光秃秃的枝条上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芽苞。

程愫蹲下来,捏了捏芽苞,“等三月,就该开花了。”

林宣也蹲下来,看了看,问道:“九郎,这些树会结桃子吗?”

程愫点头,“会。不过今年刚开花,不打算让它结太多。养养树,等明年再让它挂果。”

林宣点点头,没说话。

程愫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吧,回去了。明天还得来浇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坡往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橘树林里。

远处,程家村的炊烟袅袅升起,在冬末的天空中画出淡淡的痕迹。

正月二十八的时候,程愫去镇上买了一包石灰,又买了几斤硫磺。林宣问他要做什么,他说要给果树涂白,防虫防冻。林宣不懂这些,但帮他把石灰和硫磺搬回家,又去挑了几桶水,按程愫说的比例调好。

两人拿着刷子,一棵一棵地涂。树干刷得白白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安哥儿跑来看热闹,蹲在旁边,仰着小脸问:“小舅舅,为什么要给树穿白裙子呀?”

程愫笑了,“不是穿白裙子。是涂了石灰,虫子就不敢爬上去咬树了。”

安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白白的树干,又缩回手,“凉凉的。”

程莲香来喊他回家吃饭,安哥儿不肯走,非要帮着涂。程愫给他一个小刷子,让他涂最矮的那棵。安哥儿蹲在树下,认认真真地刷,刷得满手都是石灰,脸上也蹭了一道白。

程莲香又好气又好笑,把他拎回去洗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春耕快开始了,家家户户都忙着翻地、施肥。程家的地早就翻过了,用的是家里买的那头牛。程万山赶着牛,石默扶着犁,钱氏在后面撒种。程愫在地头看着,不时指点几句。

“爹,这道沟挖浅了。再深两寸。”

程万山应了一声,吆喝着黄牛又走了一遍。

林宣在后山,给那些果树浇水。他挑着水桶,一趟一趟地走,从山脚下的溪里挑水,挑到山上,一棵一棵地浇。程愫忙完地里的活,也来帮忙。两人一起挑水,一起浇树,一起坐在树下歇息。

两人正在地里忙着,歇了一会儿。程愫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草。

林宣坐在他旁边,拿着水囊喝水。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最近上门给程愫说亲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程愫考了秀才,又是小三元,名声在外。虽说家里还不算太富裕,可谁都知道,这孩子前途无量。镇上的、县里的,甚至府城都有人托人来打听。有开粮铺的,有开布庄的,还有几个读书人家,想把女儿嫁给程愫。

第74章

虽说家里有个童养夫郎, 可谁知道这事做不做的数!听说年纪比他还大五岁,那都是老哥儿了。

钱氏应付了一拨又一拨,嘴都说干了。程万山坐在堂屋里, 端着茶盏,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心里又喜又愁。喜的是儿子出息了, 有人看得上;愁的是,儿子心里好像是有人了, 这事不好办。

林宣这几天话更少了。他躲在后院, 不是劈柴就是削竹签,不往前面凑。可那些说亲的话,还是飘进他耳朵里。

“程老爷, 我家闺女今年十五,长得水灵, 针线活也好。配你家公子, 门当户对。”

“程老爷, 我家在镇上开铺子, 有三间门面。闺女嫁过来,陪嫁少不了。”

“程老爷,我家……”

林宣把柴刀劈进木桩里,拔出来, 又劈。一下一下的, 力气大得吓人。

程愫从罗先生那儿回来, 进了院子,看见林宣在后院劈柴。他走过去,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道:“阿宣哥, 你歇会吧,柴够了。”

林宣没停,又劈了几下,才把柴刀放下。他低着头,没看程愫。“嗯。”

程愫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了?”

林宣摇摇头,“没什么。”

程愫没再问,转身进了屋。

夜里,程愫在灯下看书,林宣也在。程愫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抬起头,试探着说道:“阿宣哥,你说,那些来说亲的人,烦不烦?”

林宣正在绣汗巾的手顿了一下,“嗯。”

程愫又道:“我想早点把亲事定下来,省得他们总来问。”

林宣手里的针忽然扎到了手,但他仿佛没觉得疼似的。

程愫没察觉,继续道:“我跟阿娘说了,让她别再应那些人,我心里有数。”

林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程愫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背影。“阿宣哥?你怎么了?”

林宣没回头,“没事。我先回屋了。”他说完,快步走了。

程愫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皱了皱眉。他不明白阿宣哥这是怎么了,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这些年一起相依相伴,也算是两小无猜。

阿宣哥儿年纪不小了,他自己如今虚岁十六,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此时把亲事定下来也算合适,只是为何看阿宣哥的神情好像不是很高兴?难道不想嫁给他?

程愫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心里就泛酸难受的厉害。上次他问阿宣哥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没回答。

没回答是不是就代表默认了?

默认就说明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到底是谁?!

林宣回到屋里,把窗子打开了。月光透过窗子打在他身上,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想起白天那些说亲的人,想起程愫说的“早点把亲事定下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要定亲了。

要娶别人了。

那自己呢?

自己算什么?

童养夫郎。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可那不过是小时候的一句玩笑,作不得数。他什么都不是。爹娘有跟没有一样,他没有家,连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等以后九郎成了亲,他还怎么留在程家?处境多尴尬。

林宣暗暗想着自己找个时间离开程家,另外找个活计生活。

程愫并不知道林宣的想法,他打算找个时间先跟他表明心意,最好趁势两把亲事定下来,以后他也能安心读书,不用再担心有什么变故。

可惜越开心什么越来什么。这天两人正在田里打理果树,山坡下的小路上,走来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绸衫,手里摇着把折扇,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旁边跟着个小厮,替他拎着袍角,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那年轻男子远远看见山坡上的两个人,停下了脚步。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用折扇指了指,问小厮:“那个就是宣哥儿?”

小厮踮起脚尖看了看,点头。“是,少爷。那就是林宣。旁边那个就是程愫,县里的小三元。”

年轻男子的眼睛亮了,他合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果然是他。”

他之前因缘巧合见过他一次,自此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小厮跟在后面,小声问:“少爷,您真要去提亲?人家可是有主的。”

年轻男子回头瞪了他一眼,“有主怎么了?又没成亲。再说了,我林家什么门第?他程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落魄的穷秀才。我爹可是举人,在府城做官的,我还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