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14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这种在地里干活的感觉,和在书房里读书完全不同。读书用的是脑子,干地里的活用的是筋骨,两样都用了,人才算完整。

科举考试,考的不光是学问,还有体力和健康。

程愫想起罗先生跟他说过,会试要考三场,一场三天,加起来九天。九天都窝在狭小的号舍里,伸不开腿,直不起腰,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凉水。

遇上大太阳晒着,号舍里热得像蒸笼;遇上大雨,顶上的油布漏了,衣裳湿了也只能硬扛着。身子骨弱的,考着考着就倒了,被人抬出来的都有。

程愫当时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考县试的时候,坐了一天就腰酸背痛。考府试、院试的时候,虽然习惯了,可每次考完都挺累的。

这才只是县试、府试、院试,一场一天。乡试要考三场,九天。会试也是三场,九天。殿试虽然只考一天,可到了那时候,拼的早就不是学问了,是命。

程愫蹲在地头,望着远处的山峦,忽然笑了。他自己也没想到,从前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气少爷,如今能抡起锄头一口气干半天活。

“九郎,你在笑什么?”林宣走过来,把水囊递给他,程愫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笑我自己。人们总是说文弱书生,这话说的真是有道理,我要不是这段时间干了不少的农活,也是文弱行列的书生。”

林宣坐在程愫旁边,闻言微微抬头看着他,眼前的九郎长得高大俊秀,胳膊虽然看着不是那种粗壮的模样,但却孔武有力。

程愫的身材比例长得很好,大概是从小到大全家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他,如今的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宽肩窄腰,得益于经常在地里干农活,他的腰腹肌肉也很有力。

程愫看林宣半天没接话,扭头看过去,发现他的脸不知何时又红了。

程愫挺着脸凑近看着他,忍不住低声道:“你的脸怎么又红了?好可爱。”

林宣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平日里话也少,那经得起他这样撩拨,他猛的站起来,手上拿着水囊,脸上不太自然的说道:“那个,快没水了,我去打点水。”

从河边回来的时候,程愫已经在树下歪着头睡着了。

林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程愫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平添了几分俊美。

第79章

程愫和林宣从田里刚回到家, 就听见了四姐程杏儿的叫喊声,怕是要生了。

程杏儿年前怀了孩子,这会儿也到了生产的时候。

刚才她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 忽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她放下手里的簸箕,扶着腰站起来,走了两步, 又一阵疼,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孙姨娘恰好从灶房出来, 看见她脸色不对, 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杏儿?怎么了?”

程杏儿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娘, 我……怕是要生了,我害怕。”

孙姨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扔下碗, 冲过去扶住程杏儿, 朝屋里喊:“穗儿!穗儿!快去请接生婆!杏儿要生了!”

程穗儿从屋里跑出来, 愣了一下, 转身就往外跑,赵明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屋里出来后就看到穗儿姨往外跑,跟在后面喊:“五姨, 我跟你一起去!”

程穗儿顾不上理她, 转眼就跑出了院门。

赵明月刚要跟上她, 被程莲香一把拽住,说道:“你四姨要生了, 你赶紧去田里跟你四姨父说一声,让他快回来。”

赵明月应了后就赶紧往田里跑。

石默本来正在田里干活, 一听到消息,快步赶过来,脸上全是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

他站在程杏儿面前,手足无措,想伸手扶她,又怕自己手重,搓着手在原地转圈,“杏儿……你……你疼不疼?”

程杏儿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说呢?”石默的脸一下子白了。

孙姨娘已经扶着程杏儿进了屋,把门关上了。石默站在门口,像一根木桩子似的,动都不敢动。程万山从地里回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在石默旁边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急,女人生孩子,急不得。你娘在里头,杏儿没事的。”石默点点头,可手还在抖。

程愫和林宣俩人回来远远就看见家里乱成了一锅粥。程愫心里一紧,快步走进院子,安哥儿跑过来,拽着他的衣服,仰着小脸一本正经道:“小舅舅,四姨要生小弟弟了!”

程愫松了口气,弯腰摸摸他的头,“你怎么知道是小弟弟?”

安哥儿理直气壮地说:“我猜的!”

程愫笑了,牵着他走到堂屋门口,在程万山旁边坐下。

屋里传来程杏儿压抑的呻吟声,一阵一阵的,听得人心里发紧。石默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程愫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碗水,端过去。“姐夫,喝口水。”石默接过去,手抖得水都泼出来一半,他浑不在意,咕咚咕咚灌下去,又把碗递回去,“谢谢。”

接生婆来得很快,这是村里有名的接生婆,程家提前跟人说好了的,离程家也近,程杏儿若是发动,也能赶紧把人请来。

程莲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头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挎着个布包,脚力比年轻人还利索。她进了屋,门又关上了。里头的声音更大了些,夹杂着孙姨娘的鼓励声和接生婆的指挥声。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程万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把地都踩得发亮。安哥儿被程莲香带回屋睡了,赵明月和赵明茹姐妹俩也早早歇了。

程愫和林宣坐在堂屋里,点着灯,谁也没说话。石默还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一动没动。程愫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姐夫,坐下等吧。”

石默摇摇头,不肯坐下,他声音沙哑,“站着踏实。”

程愫没再劝,回堂屋坐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嘹亮得很,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石默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门框才站稳。程万山停下脚步,愣在那儿。程愫站起来,脸上满是喜悦。

门开了,接生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笑眯眯的,“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石默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刚才听着杏儿歇斯底里的叫声,他心疼极了,几番想进屋去陪着她,都被赶出来了。

他伸出手想去接孩子,手抖得厉害,接生婆怕他把孩子摔了,赶紧递给了程万山。程万山抱过外孙,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的合不拢嘴,连说着“好,好。”

程愫走过去,凑近看了看。那小东西还没睁开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找吃的。皮肤红红的,皱巴巴的,说不上好看,可程愫觉得人类幼崽就是可爱。

但他觉得可爱,旁边已经长到他腰间的安哥儿却没那么觉得,他一个小孩家家的不懂这些,看到皱巴巴的小孩子,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这样丑?”

屋里的大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程莲香说道:“小孩子都这样,等过两天就好看了,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比你表弟还丑。”

安哥儿不满意,他虽然年纪小,可他样貌随了他娘,小小年纪就长得很漂亮,虽然比未来小舅母还差了点,但他还是很好看的。

他瘪瘪嘴,不服气道:“我才不丑。”

大家这下笑的更大声了。

孙姨娘从屋里出来,脸上全是笑,“杏儿累坏了,让她歇着。你们轻点声。”她接过孩子,抱进屋去。

石默跟在后头,脚像踩在云上,深一步浅一步的,心里高兴的不知所措,他当爹了!他当爹了!

程万山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对着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程愫看着他,笑了,“爹,高兴不?”

程万山点点头,“高兴!咱家里又添丁了!”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里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和孙姨娘轻声哄孩子的声音。

林宣瞧着那孩子的模样,心里欢喜的很,心里不禁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程愫看他有点发呆,问道:“在想什么?你也想生一个?”

林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藏不住情绪,把话都写在脸上了,每次都能被他精准地猜中他在想什么。

他脸微红,否认道:“没有,你别瞎说。”

程愫笑着揽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宣哥儿别急,再等等,我还在长身体。”

林宣耳朵也红了,脸更红了,他一把推开他,“你瞎说什么!我先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程杏儿精神好了些,半靠在枕头上,抱着孩子喂奶。孙姨娘坐在旁边,给她端红糖水喝。

石默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沿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母子俩,嘴角的笑就没停过。程万山领着程愫和林宣进来看了孩子。程杏儿抬起头,看着父亲,轻声道:“爹,我跟石默商量了件事。”

程万山看着她,程杏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声音不大,“我想让他随石默的姓,姓石。”

屋里安静了一瞬,程万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姓石就姓石,怎么了?”

程杏儿道:“爹,石默是入赘的,按理说孩子应该姓程。可我想着,他家里就他一个了……要是连孩子都不跟他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我跟他商量了,第一个孩子姓石,等以后再生,再姓程。”她顿了顿,“您看行吗?”

程万山压根没犹豫,就答应了。石默这孩子,入赘后干活比谁都卖力,从不抱怨。这么好的女婿,把第一个孩子跟他姓,应该的。

“行,怎么不行?”程万山声音很大,像是怕谁听不见似的,从袖子里抽出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姓石,天经地义。他爹,你说是不是?”他看向石默。

石默的眼眶红了,站起来,朝程万山深深鞠了一躬,“爹,谢谢您。”

程万山摆摆手,“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又看向程杏儿,“那名字呢?取了没有?”

程杏儿摇摇头,“还没,想让小弟取。他是咱家最有学问的,肯定能给外甥取个好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愫身上。

程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取?我可从来没给别人取过名字,就怕取不好。”

程杏儿道:“你取的肯定好。你可是小三元,你取的名字,将来这孩子读书也沾你的光。”

程愫没再推脱,想了想,走到桌前坐下,铺开纸,拿起笔。林宣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程愫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又写,又划掉。

他拧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落笔,石霁宁。

他把纸拿起来,给大家看,“石霁宁。霁是雨后天晴、云开雾散的意思,如今正是初夏,取霁字,有雨过天晴的好兆头。宁是安宁的宁,有安宁平和之意。”

程杏儿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取得真好。

“石霁宁……好,好!”石默站在旁边,使劲点头,“好!”

程万山在旁边乐呵呵地说:“石霁宁,石霁宁。好名字!小名叫宁宁,顺口!”

安哥儿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探进头来,他是家里面年纪最小的,走到床边连声地喊:“宁宁!宁宁!好听!”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程愫看大家都很喜欢他取的这个名字,他心里也高兴。他扭头看去,四姐夫正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四姐靠在床头嘴角含笑,孙姨娘笑的更高兴了,女儿一举得男,以后有儿子傍身,她心里为她高兴。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大喜事,暂时冲刷了她对小女儿程穗儿婚事没有着落的惆怅与生气。

程穗儿真心为姐姐高兴,她找到了一个疼她爱她的夫君,又是入赘的,现如今又有个孩子,家庭和谐美满,她只希望她娘能不要再一个劲的催她了,有空多替她姐姐管管孩子,少盯着她相亲。

第80章

五月的田家, 没有闲人,尤其已经到了五月底。

地里的麦子一天比一天黄,风一吹, 麦浪滚滚,像铺了一地的金子。家家户户天不亮就下了地,弯腰挥镰, 一把一把地割,太阳还没升到头顶, 后背的衣裳就已经湿透了。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捆, 一担一担挑回场上,趁着日头好赶紧打,赶紧晒, 赶紧收,就怕老天爷变脸。

程家却不像往年那么忙了。

地里种了大半的果树, 剩下的田地不多。麦子还是要收的, 但就那么一点, 程万山带着石默, 俩人几天就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