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13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林宣没忍住,声音有些哽咽,“钱姨……”

他没想到钱姨竟然如此为他着想,这些话本该是他爹娘与他说的,可那对薄情的夫妇俩这些年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他,也没有关心过他,有爹娘跟人家没爹娘的差不多。此时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钱氏说这些话也不是装装样子的,她说的是真心话。宣哥儿这个孩子从小命苦,旁人家里的哥儿或者女儿出嫁时,家里都会不为他准备嫁妆,就是让他们嫁出去之后傍身用的。宣哥儿没有娘家了,自然也没有这个嫁妆。她却是不能再让他受委屈,况且这事办的体面,外面那些想说闲话的人也找不着由头。

她拉着林宣的手,又拉着程愫的手,“你们两个,以后好好过,我这个当娘的也就放心了。”

程愫握着林宣的手,笑了,“娘,您放心。”

程万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着一抹笑。

定亲那天,除了关系近的几家亲戚之外,村里人也来了好些。程有田兄弟俩来了,李老二家里来了,还有几个平日里跟程家关系走动的近的都来了。

钱氏把堂屋布置得红彤彤的,桌上摆着聘礼,红布盖着。

林宣穿着一身新衣裳,是钱氏给他做的,靛蓝色的细布棉袍,他脸色红润,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瞧着更加细腻,衬得整个人都更好看了。程愫也穿了新衣裳,站在林宣旁边,比他高了半个头。两个人并肩站着,般配得很。

媒人就是请在村里的周婆子,她不是给人专门说媒的,只是被钱氏请来帮忙的。她笑眯眯地主持了定亲仪式,先是纳吉,再是交换庚帖,最后是下聘。

钱氏把聘礼一样一样地交给林宣。红布、银镯、花生、红枣、桂圆、莲子,还有一对鸡、两坛酒、一匹绸缎。她每交一样,就说一句:“这是给你的,这也是给你的,这还是给你的。”

林宣接过来,一样一样地收好。他的手在发抖,可他的眼睛却明亮的很。

仪式结束后,钱氏留大家吃饭。席间,有人问:“程家嫂子,宣哥儿这聘礼算是给谁的?”

刚才在给聘礼的时候钱氏说话的声音不大,站在后面的人压根没有听清,所以这才由此一问。

钱氏笑了笑,说道:“给宣哥儿自己的。他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儿子一样。我的儿子娶媳妇,聘礼当然给我儿媳妇。”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对对,宣哥儿就是程家的儿媳妇,没毛病。”

也有人酸溜溜的,可没人敢当着钱氏的面说什么。程愫和林宣坐在角落里,两个人挨得很近,肩并着肩。程愫偷偷伸出手,握住了林宣的手。林宣没挣,也反握住了他。

夜里,客人散了。钱氏把剩下的聘礼收拾好,放进林宣屋里,“宣哥儿,这些都是你的。你好好收着。”

林宣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忽然跪下,给钱氏磕了个头,“钱姨。”

钱氏吓了一跳,连忙扶他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

林宣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从前觉得自己身世凄苦,但如今并不觉得了,他觉得上天让他遇到程家,是他的福分。

亲事定下之后,那些风言风语渐渐消停了。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和哥儿们换了话题,从“程家是不是嫌弃宣哥儿”变成了“程家那果园听说又扩大了不少”。老槐树下蹲着闲聊的老汉们也不再嘀咕,偶尔有人叹气:“程家这是真要发达了。”

林宣在村里走,也不用再低着头。以前那些打量他的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慢慢的变成了羡慕和客气。

有人叫他“宣哥儿”,有人叫他“程家夫郎”,还有人开玩笑叫他“秀才公的夫郎”。他听了,耳朵红红的,也不恼,点点头就过去了。钱氏看在眼里,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程愫了却了一桩心事,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读书的时候更专注了,下地的时候也更带劲了,连吃饭都比以前多吃了半碗。

钱氏笑着说他:“定亲了就是不一样,胃口都好了。”程愫笑了笑,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宣,林宣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孙姨娘瞧着他们这小两口幸福甜蜜的样子,心里头却不大高兴的起来。不是因为看不惯他们俩,而是看着九郎这么小的年纪就定亲了,她的另一个闺女眼看都过了二十了还没着落,想想她就要叹气。

孙姨娘发愁的这个闺女,正是程愫的五姐程穗儿。

程家当年败落,从程家集搬到乡下,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情操心婚事?那两年,程穗儿跟着家里人一起开荒、种地、学针线,根本没空考虑嫁人。待到程家日子好起来,程愫读书有起色,程穗儿已经十九岁了。

这又拖了一年多,便到了如今的年岁。

而六姐程雅宁比她小两岁,却已经定亲了,等年底就成亲。对方出身不高,家中情况一般,但是个为人上进的。

这个人是当初程愫考府试的时候认识的一个隔壁县的书生,名叫韩明哲。俩人考完府试之后一直有书信往来,程愫觉得这个人跟其他的寒门书生不一样,他是个有孝心但不愚孝,为人正直有担当的人。

周姨娘也操心女儿们的婚事,让程愫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同窗给介绍一下,程愫就介绍了韩明哲。就因为这事,让孙姨娘知道了,孙姨娘当时还生了他的气,说都是姐姐,不能厚此薄彼,给六姐介绍了不给五姐介绍,她心里不高兴。

实际上程愫在介绍两人认识之前,是问过五姐程穗儿的,作为弟弟他自然也知道要先紧着年长的姐姐来。五姐跟六姐只差两岁,韩兄与她们俩年纪相仿,介绍哪个都行。可五姐拒绝了,说她不喜欢书生,毕竟四姐程杏儿当时定亲的就是书生,最后呢?还不是薄情寡义。

程愫这才转而给六姐姐说了这门亲事,但成与不成,还是得看他们俩。谁知道人家两个竟然还看对眼了,没过多久就把这婚事定下了。那几天周姨娘笑的脸都僵了,九郎给介绍的人肯定差不了,女儿以后跟着享福就成了。

反观程穗儿,可把孙姨娘给气死了。托媒人给她说了好几个,她哪个都不满意。孙姨娘气的直骂她,说她眼光高,挑剔的厉害,再这么挑下去,以后就没人要了。

程穗儿的心态倒是很好,她觉得自己没遇到那个对的人,何必要勉强?她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小时候见过程家风光,后来也见过程家落魄,知道世事无常。她不图对方家里多有钱,但求人品好、有担当、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可这样的人,哪那么容易找?

看看那些前车之鉴,不说别人,就单说自己家里的。二姐那可是早早到了年纪就嫁人了,还不是所托非人,最后带着三个孩子和离回了娘家。

三姐虽然嫁了个富户,但是从前也是受了诸多委屈的。要不是小弟现在考上了秀才,三姐的日子怕也没有现在这样好过。

再看四姐,当时定亲的时候家里人都高兴,对方是个读书人,瞧着前程似锦,人也俊秀,可结果呢?就因为这事儿还闹上了公堂,最后那人怀恨在心还找人毁了自家的果树。

程穗儿看的多了,思想也逐渐变得清醒。她觉得,如果自己一直遇不上感觉对的那个人,她就一直不嫁。大不了一辈子在家中不嫁人当个老姑娘,反正小弟说了,不管她咋样都行,小弟给她兜底。

她早早就看明白了,这个家里话语权最大的人不是爹和钱姨,而是小弟。

其实在程愫这个穿越的人看来,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才是最好的年纪,这个时候找对象谈个恋爱刚刚好。他想让孙姨娘不要那么着急催五姐,可孙姨娘的思想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古人观念,与他并不相同,说多了也怕孙姨娘误会,他便只说若遇见适合五姐的就给五姐撮合。

程穗儿不想让程愫为难,跟家里说她要自己找,让他们不要管。

因为前面几个女儿也有嫁的不幸福的,程万山对于这件事也想开了不少,就依了她。

第78章

春天一过, 果树就蹿了个子。后山那片坡地上,几十棵橘树长得齐腰高了,枝叶密密匝匝的, 绿得发亮。

程愫蹲在一棵树前,用手扒开根部的土,看了看墒情, 又抬头看了看树冠,满意地点点头。

“宣哥儿, 你看这棵, 比上个月又高了一截。”

林宣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嗯。长得快。”

程愫站起来, 拍拍手上的土,“今年秋天, 这一批树就能挂果了。虽然不会太多, 但比去年强。去年已经挂果的那一批树今年应该能结更多果子。”

林宣点点头, “到时候我们可以拿到镇上卖。”

程万山扛着锄头从另一块地走过来, 头上戴着草帽,脸上晒得黝黑。他看了看那些树,又看了看程愫,说道:“愫儿, 东边那几亩荒地, 你真打算全种果树?”

程愫点头, “爹,那几亩地土质不好, 种庄稼收成也不行。种果树正合适,树根扎得深, 能固土,落叶还能肥地。过两年,那几亩地就活了。”

程万山咂了咂嘴,“种庄稼好歹当年能收,种树得等好几年。”

虽然已经种的那几亩果树结的果子很甜,但这东西需要的时间成本太高,等它长成结果子,还要好久。

程愫笑了,“爹,您想想,庄稼一年一收,收了就没了。果树种下去,一年一年长,一年比一年结得多。往后十几年,年年都有收成。哪个划算?”

程万山想了想,觉得也对,点了点头,“行,听你的。种!”他扛着锄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青翠的树苗,嘴角咧了咧。

程愫原打算再多读几年书考乡试,决定稳一稳。他跟罗先生说这事儿的时候,罗丰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他闭着眼睛,听程愫说完,半天没吭声。

程愫也不急,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罗丰睁开眼睛,说道:“你今年多大?”程愫道:“虚岁十六。”

罗丰点点头,“十六,不小了。乡试不同县试府试,那是全州府的举子一起考,高手如云。你想好了?”

程愫想了想,说道:“学生想,再读几年,把经义吃透,把策论练扎实,到时候再下场。”

罗丰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赞赏,“你能这么想,很好。年轻人容易浮躁,考了个小三元,就以为天下无敌了。你能沉得住气,说明你是真读书的人。”他顿了顿,“那就再读几年。这几年,你专心读书,专心种树。别的事,少管。”

程愫应了。

罗丰知道他要空出一些时间去照料果树,所以给他安排的课业并不那么紧凑,上一休一,今天去读书明天在家休息,有事就请假。这样读书种树两不误。

程愫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一天在罗先生的书房里埋头经史,一天在后山的果园里挥汗如雨。

起初他还觉得有些割裂,今天还在读圣贤书,明天就在地里刨土,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可慢慢地,他发现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读书累了,去地里干半天活,筋骨舒展开,脑子也跟着清明。第二天回来再看书,那些从前觉得艰涩的句子,忽然就通了。罗先生说他这是“劳逸结合”,程愫觉得先生说得太文雅了,他自己管这叫“换脑子”。

今天又是在家休息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程愫就起来了。他穿了件旧短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蹬着林宣给他做的厚底布鞋。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林宣蹲在井台边,正在磨锄头,旁边还放着两把镰刀和一把修枝剪。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程愫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拿起一把镰刀,看了看刃口,“这把还行,不用磨了。”

林宣接过去,用手指试了试,“再磨两下。”

程愫没再说什么,蹲在旁边等着。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村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的默契。

吃过早饭,两人扛着工具上了后山。

五月的果园,已经是一片浓绿。那些去年栽下的小树苗,如今蹿得比人还高了。枝繁叶茂,密密匝匝的,叶子绿得发亮。

程愫蹲在一棵树前,用手扒开根部的土,看了看墒情,“还行。前几天那场雨下得好,不用浇水了。”

他站起来,用修枝剪修剪枯枝和过密的枝条。林宣在旁边帮忙,把剪下来的枝条拢在一起,抱到地头堆着,等晒干了当柴烧。

边上还有几棵桃树,是去年种的,今年已经挂了不少果子。青绿色的小毛桃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程愫走过去,摘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还没熟,涩的。”

他皱着眉头咽下去,把剩下的扔了。林宣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忍不住挂起了笑。

程愫看见了,眉毛上挑,“你笑什么?不信你尝尝。”他作势要去摘,林宣连忙摆手,赶紧拉住他的手阻止他,说:“信。”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打闹着,手忽然牵在了一起,林宣羞红了脸,先把手拽出来,使了使劲儿,没拽出来。

反倒是程愫,一把将人拉了过去,低声说道:“羞什么?咱们两个可是过了明路的,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夫,旁人瞅见了也没事。”

他这么一说,林宣脸更红了。

太阳渐渐升高,果园里闷热起来。程愫脱了外裳,搭在树枝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袖子挽到手肘。他的胳膊比前两年粗了一圈,肩背也宽了不少,在地里晒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林宣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的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干活。

程愫余光瞧见了他害羞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是故意的,就爱看宣哥儿羞涩的模样,太好看了。

程愫蹲下身,用手扒拉着一棵小树根部的土,眉头微微皱着。这是去年嫁接的那批,长得比别的慢些,叶子也有点发黄。他扒开土,看了看根,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有些凝重。

林宣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问道:“怎么了?”

程愫摇摇头,说道:“根有点闷。这底下土太黏了,不透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得在旁边挖条小沟,把水引走。不然等夏天雨季来了,这树怕是要涝死。”

林宣应了一声,拿起锄头就开始挖。程愫也拿起一把锄头,在旁边挖。两人一左一右,锄头起落,泥土翻飞,配合得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一条浅浅的排水沟就挖好了。

程愫退后几步,看了看,又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沟底的土,“再深两寸。这边有点坡度,水过来会冲,沟底得垫点碎石子。”

林宣点点头,去地头挑了一担碎石子过来,两人把它均匀地铺在沟底。

程愫又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直起腰,锤了锤后背,觉得浑身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