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57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程愫干脆从帖子里面挑一些看起来值得结交的去赴宴, 一日读书一日赴宴交替, 这样既不拂了别人的面子, 也有时间读书。

这日一大早韩明哲就过来找他,问他刊刻试卷了没,这倒是把程愫问住了,刊刻试卷是啥?听起来好像是要复印试卷的意思?

韩明哲惊讶道:“你竟然不知道刊刻试卷是干什么的?”

程愫摇摇头, 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些年虽说一直在读书, 但真的只是在读书,对于这考试的流程他都还是听老师讲的, 其他更是一无所知了。

既然老师没有与他讲,就说明这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程愫心稍微放了放, 等着韩明哲的下文。

韩明哲道:“这刊刻试卷,也叫做��卷,说白了就是中举后将自己的试卷刻印分送亲友,这是现下流行的作为,你不要不好意思。”

这话说的通俗易懂,程愫一听就明白了。毕竟是第一名,说明文章写的好,把自己的文章复刻下来送给亲朋好友,这既是炫耀,也是证明自己学术水平的名片。

程愫道:“这些事儿回去再说,忙完这几天,我便打算回家了。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回?”

韩明哲笑了笑,“等你一起吧,咱们路上也有个照应。反正我考中举人的消息家中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几时回去倒不打紧。”

说是不打紧,实际上考中举人这种大事,回家之后不仅要宴请亲朋好友,还要祭拜祖先,感谢祖先的保佑。

不过程愫压根不知道等他回到成安县后,地方官府也会为他举行“宾兴礼”以示嘉奖,他就正式成为了地方上的荣耀。

返程出发的日子比信中约定的晚了一日。

程愫本打算按照原定的日子动身,可鹿鸣宴之后又接连赴了几场同年聚会,拜会了座师、房师,又应其他学子相邀去谈论文章,实在是推脱不了,就这么晚了一日。

出发的这天清晨,程愫把书袋收拾好,林宣雇的车夫已经把马车套好了,其余的东西都是前一天就装好的。韩明哲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正把行李往车上搬。林宣锁好院门,把钥匙还给房东,这才出发。

他们沿街行了一段,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程愫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慢下来。他回头一看,孙颐正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后头,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马鞍旁挂着一只旧皮囊。

孙颐皱着眉一脸不高兴的说道:“我说程弟,你咋回事?先前不是说好了咱们一块走呢吗?你咋不等我就出发了?”

程愫傻眼了,他本来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而已,为了给沈恪难堪才那么说的,结果却是真的。

“额……我以为孙兄当时说的是玩笑话。”

孙颐也不恼,策马快走两步,到了牛车旁边,勒了一下缰绳,解释道:“我出城办点事,正好顺一段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又看了一眼韩明哲的马车,“人多也热闹些。”

程愫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韩明哲掀开车帘,朝外头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程愫和林宣坐在马车上,孙颐骑着马并行。起初谁也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走了一段路,孙颐忽然开口:“程兄,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程愫想了想,说道:“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然后准备来年的会试。”

孙颐点了点头,“我也是。不过我不太想在家里待着,太吵了。”

他这次一举拿下举人,虽然是第三名,距离他心中的目标有所差距,但在家人眼中,这已是顶好的名次了。因此这段时间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的,丫鬟婆子的话都多了些。

程愫没有追问,孙颐也没有继续往下说。林宣赶着车,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往前走。韩明哲的马车跟在后面,偶尔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头来看一眼,又缩回去。

又走了一段路,孙颐忽然加快了马速,从牛车旁边绕到前面,又绕回来,像是在试那匹马的精神头。

突然他说道:“程兄,那个沈恪,他后来有没有再找你?”

程愫道:“没有,他这几天应该在收拾行李,准备回柏庐书院。”

孙颐“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便没有再多问。

不知道为什么,程愫总觉得那日从沈恪家中谈学问回去之后,孙颐和沈恪两人的关系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确切的说,是孙颐对沈恪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至于是为什么,程愫也不知道,他也不想探究那么多,现如今他们三人在学问一道上,倒是颇为投机。

傍晚在路边一个小镇歇脚,孙颐没有另找客栈,跟着他们住进了同一家。韩明哲在饭桌上终于憋不住了,问孙颐到底要去办什么事。

孙颐夹了一筷子菜,不急不慢地嚼完,才说:“去拜访一个长辈。”韩明哲还想再问,被程愫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鞋尖,便识趣地不再追问了。孙颐却像是没察觉这小小的动静,又把那碟花生米往韩明哲面前推了推。

第二天又走了一程,官道在岔路口分成了两条。孙颐勒住马,在路口停了一下,“我就从这边走了。”

他朝程愫拱了拱手,“等回了家,安顿好了,记得写封信来。明年会试,说不定还能在京城碰见。”

程愫也拱手回礼,“好。孙兄路上小心。”

孙颐点了点头,策马拐进了左边的岔道,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埃,很快便消失在路边的树影里了。

程愫和林宣他们三人也抓紧时间往回赶路。马车沿着官道又走了一日半,成安县的城门终于在暮色里露了出来。城墙不高,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程愫在车上坐直了身子,远远望着城门上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倍感亲切。

进城之后先寻了家客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韩明哲与他们同路至此也要分开了,两人回家的方向不同。程愫在客栈里洗漱换衣,林宣把行李归整好,马车则是交给了车夫照料。

两人在客栈里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退了房,便往程家村的方向去了。从县城到程家村,马车走了两日,一路上经过那些熟悉的田埂、水塘、老槐树,程愫靠在车壁上,看着那些景物一样一样地掠过眼前。

等到第二日傍晚马车拐进程家村地界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暮色铺在田埂上,他瞧着跟走时差不多的模样。

程愫远远看见村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看见马车便转身朝里喊了一声什么,然后又有几个人从院子里走出来。

程万山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换过的。他站在院门口,看着牛车越来越近,手搭在额前挡着西斜的日头,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怕动一下眼前的影子就会散开一样。

要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了,本来按照信上写的日子,程愫他俩昨天就应该到家了,程万山昨天在村口等了整整一日都没等到。今天一大早起来又去村口等,从早上一直等到了傍晚,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马车。

村口不止有程家的人,还有村里的零星几个人。

马车走近后停了下来,程愫和林宣干脆下了马车,“爹,你怎么在这儿站着?晚上天凉,快回去吧。”

程万山看到儿子平平安安的归来,又激动又高兴,拉着他道:“爹不冷,看到你们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程愫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解释道:“临时有事耽搁了,就晚了一天出发。”

父子俩说完,程家其他人也都凑了上来,安哥儿已经长成半大哥儿了,但性子活泼的很,这会儿从人缝里钻出来,仰着头喊:“小舅舅!”

一旁还是个小矮个儿的石霁宁也跟着仰头喊小舅舅,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把程愫的心都萌化了。

他大着胆子扑过来抱住程愫的腿,仰着小脸,话都说不太囫囵,但声音又亮又急:“小舅舅,你考上举人了是不是?村里人都说你是文曲星!”

程愫蹲下来,平视着他,摸了摸他的头道:“是考上了。”

钱氏走上前,左看看右看看,这可是自己的心头宝,出去这么久,她心里挂念的紧。看到他们俩平平安安的回来,她高兴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边程家人说了几句话,一家子便要回家好好说道说道,没成想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村口便围了好些人,全都是争着抢着看程愫这个举人老爷的!

第130章

有扛着锄头的, 有挎着菜篮的,有牵着孩子的,也有空着手的。不远处还有人在朝他这边张望, 甚至旁边有人踮着脚往这边挤,不知是谁转身朝身后喊了一声:“程家九郎回来了!快来看!”

自从报喜的人去过程家之后,整个程家村的人都知道了程愫考上了举人, 还是第一名。又过了两天,不只是程家村, 这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传遍了, 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毕竟他们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举人了,现在出了一个如此年轻的举人, 传的可不就是快吗!

那人喊了一嗓子之后,村子里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一样, 原先没出来的人听见这声响, 都从村道那头涌过来, 越聚越多。

扛锄头的汉子放下锄头, 挎菜篮的妇人把篮子搁在脚边,几个小孩从大人腿缝里挤出来,站在人群最前面,睁大眼睛望着程愫, 心里想着, 原来这就是举人老爷啊!怎么长得如此年轻, 以后他也要当举人老爷!

有人先开口了:“程九郎,听说你考了头一名?解元?”说话的是个老汉, 头发花白,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的旱烟杆。至于这解元, 他本来压根就不知道这啥意思,只是听人传的多了,才知晓原来这就是举人第一名的意思,干脆也学别人文绉绉的用解元形容。

程愫认出了他,是村东头的王伯。他点了点头:“是,侥幸考中了。”

王伯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里带着叹不尽的感慨:“侥幸?考举人哪有侥幸!你这是真本事!”

旁边有人激动的说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举人老爷长啥样,今儿可算见着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肩上还搭着一条汗巾,像是从地里直接跑过来的。他边说边往程愫这边凑近了几步,又不太好意思靠太近,隔了两步停了下来,就那么傻呵呵的盯着程愫看。

另一个妇人挤到前面,声音高了不少:“程家九郎,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大官了?”

程愫摇头:“还早呢,还要考会试、殿试,路还长。”

那妇人倒吸一口气:“还要考?”她见识短,家里又没有读书人,所以根本不知道后面还要考。而且在她的认知里,所知道的读书人考的最好的便是举人了,所以便以为这就是顶头了。

旁边有人说道:“程老爷,你家九郎这回可给咱村长脸了!以后咱村出去也有面子!”是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站在人群边缘扬声道。

旁边一个汉子跟着接上:“可不是嘛!我前两天去镇上卖菜,人家一听我是程家村的,都高看我两眼!说你们村出了个解元!”话语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又有人附和着说了句“那个卖猪肉的都问我认不认识你”。

人群里议论声不断,有的在问程愫府城的见闻,有的在问他那几场考试难不难,有的只是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也不说话。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渐渐的村口围了越来越多的人,这都到晚上吃饭的时辰了,都没几个人回去吃饭,反而聚在这里一直跟程愫说话。

程愫理解他们以前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见到过举人老爷的激动,可他和宣哥儿两个人坐了好几天的马车,人已经疲乏了。他们已经在村口耽误了好久,村口仍旧被人围的水泄不通,还有路过的外乡人停下脚步直接来邀请他去家中做客的。

程愫都回绝了,村里人不停的问他各种问题他也都耐心一一解答了,就这么耗了一个时辰,他肚子开始咕噜噜叫了。

有点饿了,不仅是他,林宣也饿了。两个人中午吃完饭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再加上舟车劳顿,此时的他们好想赶紧回去吃个饱饭洗个澡休息。

程万山看出了儿子还有儿夫郎两个人脸上的疲惫,站出来打圆场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家九郎才刚回来,这一路上舟车劳顿,都没休息好,家里早就备好了晚饭,再不回去吃就要凉了,吃完也好让他们休息。”

这话说的十分客气,虽然程愫现在已经是举人之身了,但以后要更加注重名声。程万山也是为儿子着想,现在的他们毫无根基和靠山,必须得先苟住,不能得罪乡亲们。

果然,村里的人听见他这么说之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有没有人对此说三道四,而是客客气气的给他们上了路,还有人叮嘱程愫二人,说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

程愫心里还是感谢乡亲们的照顾的,微微颔首,而后便回家了。回去之后饱餐一顿,又洗了个热水澡,舟车劳顿的确辛苦,他往屋里一躺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程愫归家的消息传到县衙时,已经是次日上午了。

成安县虽不是大县,但解元的分量,足以让整个县城动起来。新科举人的身份本就与地方官员的治绩相关,乡试中式者越出众,地方官的“教化之功”越能报上去。新官上任不久,正需要这样的政绩来立威。消息一到,整个县衙都动了起来。

成安的沈县令是去年秋天才到任的。他年轻时也考过乡试,深知中举的份量。听说程愫是解元时,他正在后衙批阅公文,放下笔,沉吟片刻,才开口吩咐:“按举人礼制备办,不得怠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既是解元,便按解元的体面来办。”这意思是要为他举行“宾兴礼”以示嘉奖。

县衙的差役一看自家大人这么严肃的发了话,便知道怠慢不得,赶紧依照规章制度先到程家村递了帖子,说明日将举行宾兴礼,请程愫辰时到县衙。

程愫接了帖子,又跟报信的差役核实了时辰和流程,便在次日一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林宣在院子里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时问了句:“大概多久能回来?”

程愫安抚道:“快则今日慢则明日,你且放心吧。”

辰时刚过,县衙派来的轿子就到了村口。轿子不算华丽,但比程家村常见的骡车体面许多,青色的轿帘上绣着一枝桂花,是“折桂”的寓意。程愫上了轿,一路穿过村道和田野,沿官道进了县城。

轿子在县衙门口落下时,程愫看见县衙大门前已经铺了一条红毡,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台阶下。大门敞开着,两旁的皂隶手执红杖,分列两侧。沈县令站在门内,穿着一身吉服,含笑望着他出轿。

程愫下轿,整了整衣冠,沿着红毡走进大门。沈县令在门内迎了一步,拱手道:“程解元,恭喜。本县多年未曾出过解元了,今科得以亲见,实是本县之幸。”

程愫还礼:“大人过誉。学生不过是侥幸考中。”

两人在堂前揖让了片刻,随后由引导礼官引着程愫先入文庙。文庙距离县衙不远,早有差役清道,沿途有不少百姓站在路边张望。

有人认出了程愫,低声议论道:“那就是程家村的解元?看着年纪不大呀。”

“才十六七岁吧?这么年轻就当解元了,往后怕是还要考进士的。”

程愫没有转头去听那些议论,脚步不紧不慢,保持着该有的从容。到了文庙大成殿前,礼官引他入殿行礼。孔子像前已燃起了新香,烛火通明。

程愫在蒲团上跪下,行三跪九叩礼,心中默念了些什么,才起身退出文庙。这套礼制,在大胤是科举中了头名后必经的程序,官府选在宾兴礼中一并完成,以示对文脉的敬重。

谒圣之后,他回到县衙。大堂上已经设好了筵席,酒菜不算奢华,但每一样都是县里能拿出的最好水准。

沈县令比前两年好说话多了,他与程愫分宾主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的菜碟摆得整整齐齐,有鸡有鱼,中间还放了一碟桂花糕,也是寓意“折桂”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