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56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程万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本来对儿子还很有信心的,但现在一直没信儿,心里也没底了。

钱氏表面上不说什么,可她夜里常常醒。有一回她醒过来,听见程万山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她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还没睡着?”程万山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从枕头上闷出来的:“今年的榜,怎么这么慢。就算咱们家离的远,那报喜的人也不至于教程这么慢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叹了口气,安慰程万山:“可能今年科考跟往年不一样,放榜晚了一些,咱们再等等。”

钱氏这话也是用来安慰自己的,但其实歪打正着,还真让她说对了。只是顺阳府本来离的就远,他们又经常住在村子里,也就是县里开了个店铺,并没有什么内部消息渠道,再加上科举舞弊的事情太过严重,知道内幕的人也不敢外传,他们便一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又过了几天,程万山实在是坐不住了,专门去了永安府一趟打听消息,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听说是今年乡试出了事,好像有考生舞弊,官府正在查,放榜要延后。

程万山听完很是担心,科举舞弊啊!这可是大事。虽然他对儿子有信心,这肯定跟儿子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同一届参加科考的举子,万一要是被牵连到了,那可关系到儿子一辈子的前途啊!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说明放榜的日子的确是延后了,并不是儿子没考上。

可延后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尽头。程万山在墙上的竖线又添了十几道,添到后来,他不再画了,只是不断祈祷让老天保佑儿子这次平安无事,只要不牵扯到科举舞弊案中,考不上也没关系,以后再努力就是。

到了十月初,程家村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程愫考试的事了。先前快出榜的那几天,经常有人问程万山考得咋样放榜了没有?他都含糊应付过去了。

如今时间长了倒是没人再问了,好像大家都默认程家九郎已经落榜了。现在村里人见了程万山,也不再问他“你家九郎有消息了没有”,只是照常打个招呼,说几句天气和庄稼,便各自走开了。

别人不问,程万山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程家其他人也是。铺子里最近也比较清闲,他已经很少过去了,穗儿这孩子做事仔细又稳重,她看店他放心。

程万山每日做得最多的就是坐在院子里,偶尔站在院门口往村口看一眼,又回来继续修理牛轭。他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道被麻绳缠过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不光是他,钱氏中间有几天也一直心不在焉的,不过自从得知了因为科举舞弊案而导致放榜一事延后的消息后,她就更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满心都是担心她的宝贝儿子被牵扯进去受到什么伤害。

程愫压根不知道因为科举舞弊案和放榜然后的事情,家里人都十分担心他。就在程愫应沈恪的邀约去他家里喝茶论学问的前一天,报子终于把他考了解元的消息送到了程家村。

当下报喜的速度极快,放榜后住的近一些的通常放榜当夜或次日就能到。而报喜人为了抢“头报”,有时候也会提前买通贡院内部人员,一有名字就飞奔报喜,路远的半夜也能到。作为万众瞩目的解元,报子们甚至会争相抢报,以求头赏。

而报子又称报录人,是当下科举后专门负责向中举考生家中传送捷报的差役或民间信使。他们是科举制度中一个特殊而重要的职业群体,靠讨要赏银为生。

衙门差役给程家报喜,一般人顺阳府衙的正规差役,专门负责跑腿报信。放榜后,他们从顺阳府衙出发,通过驿站接力、更换马匹,将捷报送往全州府各地县衙。经县衙交接,最终由县衙差役完成送达。而作为解元,程愫的捷报还会由更高规格的差役负责送达。

但也会有人跟他们抢着干这个差事,那就是民间报子。

这是当下科举制度下催生的一个特殊行业。他们嗅觉灵敏,跟贡院的官员、书吏有联系,能在放榜前就拿到名单,提前动身,争抢第一报。中举是大事,“头报”的赏钱也最丰厚,因此他们往往会争得你死我活。

这些报子们发财全凭两条腿和一张嘴。送得快能得“头报”赏钱,送得慢也能得“末报”赏钱。放榜后,他们会第一时间赶往中举者家中,送上写有考生名次的捷报,被主家奉为上宾、好酒好肉款待后,领上一笔赏银。

而程愫是解元,在这报子之间竞争一下子拉高了几个档次,甚至出现了好几拨人抢着报同一个解元的情况。

他们会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出发,谁先到谁就能拿到大头赏钱。对程家来说,报子越快出现,意味着喜讯来得也越快。

这些程愫其实并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会有官府的人去家里报喜。

由于程家村属于永安府,离顺阳府远了一些,这些报子们便耽搁了些时间,放榜的第二日才收到报喜的消息。

报喜这一日,程家村的天比往常暗得早一些。日头还没落尽,暮色就从东边的山峦漫过来了,一层一层铺在田埂上,屋顶上,还有老槐树的枝丫上。

程万山蹲在院子里,正在修理那头老黄牛的牛轭,前几日耕地时裂了一道缝,他用麻绳缠了几圈,又抹了一层桐油,正举到眼前端详,这东西都修理了好几次,他还没修好。

孙姨娘在灶房里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一股米粥的香气。钱氏则是在院子里晾衣服。

村道上空荡荡的,暮色里只有几只麻雀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扑棱棱的翅膀声响了两下,又归于沉寂。

程万山把牛轭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他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声听了之后又安静了。屋里的祖宗牌位前供着一炷香,香灰落了一截,他没有去拨,那炷香是他早晨点的,原本是寻常的初一十五上香,今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可他突然就想上柱香。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程万山的手顿住了,侧耳听了片刻。锣声越来越近,像是从村口一路往村里来的,中间还夹杂着什么声响,听起来像是马蹄落在土路上的闷响。

安哥儿带着霁宁小表弟从院门口探出头去,看见几个人影正从村道的暮色里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敲锣,还扯着嗓子喊什么。

他没听清,先跑回院子里,朝程万山喊了一声:“外祖父!有人来了!”

程万山闻声赶紧走到院门口,他看见几个穿皂衣的人影正沿着村道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绸布花,在暮色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那几个人很快跑到了程家院门口,在程万山面前刹住脚步。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年约四十,满脸通红,额角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喘了两口气,才扬起嗓子,声音亮得像把一面锣在程万山耳边敲响:“恭喜程老爷!令郎高中解元!乡试第一!”

锣声在院门口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在暮色里扔了一串炮仗。程万山直接愣在原地,啥玩意儿?他听见了啥?儿子考上了?那就是成举人老爷?还是乡试第一?!!!

第128章

是官差来报的喜, 说到底还是比民间的报子脚程快了一些,是第一个来报喜的。

程万山愣了好一会儿,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走上前去答谢。

钱氏本来还在灶房里忙活, 听见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出来了,她也愣住了, 她不懂解元是啥, 但她听懂了第一名。报喜的人说的第一名!声势这么大,竟然不会有假,听到这个大喜事她也高兴的愣住了。

程万山反应过来之后, 赶紧唤钱氏,“快、快去给各位报喜的爷发赏钱!”

钱氏赶紧进屋去拿钱袋子, 这赏钱是提前就准备好的。若真的中了, 肯定会有人来报喜, 这是一定要打赏的, 还不能太寒碜了,不然会让人说闲话。假如没中,这钱也不必再拿出来。

每个钱袋子都是用红色的布绣的荷包装着的吗,上面还绣了个喜字, 看着十分喜庆。里面的银钱也有不少, 报喜的人就是图这个打赏钱, 所以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紧去报信。

报喜的领头人拿了赏钱,脸上都是喜意, 说道:“恭喜恭喜!令郎可真是有出息,今日我也沾沾你们这喜气儿!”

说完几句吉祥话, 才领着其余几人转身往下一家去了。锣声渐渐远去,在暮色里越来越轻,像是被风一点点吹散。

村里人听见锣声,已经陆陆续续地围过来了。李老二跑在最前面,一把抓住程万山的胳膊,嗓门大得像要喊给全村听:“程老爷!我刚才没听错吧!报喜的官差老爷说你家九郎中了解元!乡试第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这一喊,周围的人也跟着热闹起来。有人拍手,有人笑着道贺,有人踮着脚往院里看。

程万山被李老二晃了一下,又稳住,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客气话,可他这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呢,喉咙里就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报喜的官差一走,程家村一下子就炸锅了。乡亲们纷纷围了过来,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响起,整个程家门口热闹的很。

除去程万山和钱氏这个亲爹亲妈之外,程家其余的人也都高兴疯了。刚才报喜的人在门口说的那些话,他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九郎也太争气了!!!第一次就考上了举人!那可是举人老爷啊,有些人穷极一生,六七十岁了都没考上,他们家九郎一次就考上了,太厉害了!!!

程家老宅的院子里,很快便挤满了人。钱氏回过神来,刚要转身进灶房,家里人多,这茶水要烧,得给客人倒水,还有凳子也得搬。没成想她还没去呢,这些活已经抢先被其他的姨娘和姑娘们给接过去了。

孙姨娘率先说道:“钱姐姐,这些活儿你就别管了,赶紧去招待乡亲们吧,这些零碎的活计交给我们就行。”

周姨娘也跟着点头,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钱氏点点头,“成,那你们先忙,我去院子里看看去。”

很快就从灶房里端出茶来,连带着帮忙搬凳子。没过一会儿大半个村的人都过来了,也有人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脸上带笑,却不好意思往里挤。

程万山被几个人围着,终于找回了说话的本能,开始一一拱手还礼,嘴里说着“同喜同喜”之类的话。可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院门口那条刚刚报喜人跑来的路,总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刚才在做梦一般。

院子里有人说道:“程老哥,你们家这祖上是冒青烟了吧?咋养出来这么一个文曲星!你家九郎才多大?十七八岁吧?这就考上举人了!还头一名!”

程有田向来是个话少的,但他一直跟程家走的近,这会儿也忍不住说道:“俺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亲眼见着举人。以前听说书的说‘一举成名天下知’,俺还不信,今天算是信了。”

旁边有人接话:“那可不!县太爷见了举人老爷都得客客气气的,往后咱村也有人撑腰了!”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议论的方向渐渐转到了摆席上。

“程老弟,你不破费一把?摆几桌酒席,让大伙也沾沾喜气!”村里有人带头起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有人笑着说:“这可是解元!成安县多少年没出过解元了?要我说该摆流水席!”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也跟着起哄:“对对对,流水席!从村口摆到村尾!”

程万山站院子里被围在中间,手里还攥着那块报喜的红纸,高兴的两眼都要有泪花子了,这席面肯定是要办的。

若是考上了秀才,不办席还说得过去。但这可是举人呐!如此光宗耀祖的事儿,必须得办!还要办的风风光光的,也让那些外面的人都知晓他们程家出了个解元!左右这两年家里靠着果子生意也赚了一些银钱,这席面还是摆得起的。

钱氏从屋里端出茶来,一边给大家伙倒茶一边说道:“摆,肯定摆!等愫儿回来就摆!”

旁边有人立刻接上:“婶子,那说好了!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钱氏笑着应了,一时又有人夸程愫是文曲星下凡,有人问程愫哪天到家,也有人开始盘算着自家孩子能不能跟着程愫沾光读几天书。

热闹了好一阵,一直到家家户户开始做饭的时候,人群才渐渐散了。

程万山坐在堂屋门槛上,把那块红纸又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这张红纸是报喜的人给的,红纸黑字,上书“捷报贵府老爷程讳愫高中顺阳府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程万山看了一遍又一遍,伸手想轻轻的摸一下上面的字,又怕把这捷报摸坏了。他看不腻似的一直捧在手上,旁边一家子人都围了过来,孙姨娘说道:“老爷,你都看了多少遍了,也给我们看看嘛!”

这个消息像是天上掉了馅饼一样的砸到了他们头上,每个人都晕乎乎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不仔细看一遍这红纸捷报,他们都要怀疑这是他们自己臆想出来的。

孙姨娘的话一说完,其他人全都点头。程万山抬眼一看,全家人都在注视着他。

程万山咳了一下,把捷报递了过去,叮嘱道:“给你们看。但是一定要小心,可千万不能把这红纸弄褶皱了,小心些看。”

这捷报被程家人挨个传阅,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就是那连字儿都还认不全的安哥儿也要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一遍,说是沾沾小舅舅的喜气。

就这么一张普通的纸,一家子爱不释手,来个看完一遍之后,程万山把这张纸要了过来,最后干脆把它郑重地供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真是列祖列宗保佑!这祖坟何止是冒青烟了,这TM的简直是着火了啊!

不行,明天早上他就去给列祖列宗上香去,也叫他们知道知道,自家这祖上几代泥腿子,到他这一代要改换门庭了哈哈哈!以后他们程家也是书香门第了!

晚上吃过饭,程万山跟钱氏商量着办席的事。

“儿子考上举人是件大喜事,这宴席上的钱可不能省,咱们不铺张浪费,但是这该有的面都得顾上。”

钱氏白了他一眼,“这话用得着你说,我还能不知道?!不过这事儿都得等愫儿回来之后再说,这都好几日了,也不知道儿子啥时候回来?也没个准信儿。”

程万山道:“既然都高中了,这么大的喜事愫儿他俩肯定会有人写信回来的,再等等吧。”

两人又接着说了会儿话,这后面的事儿还多着,他们得提前操心预备上。比如这家里来往的亲朋好友,都要给谁家送信儿。还有两个外嫁的闺女,他们恐怕还不知道这个大喜事,还得抽空跟他们说一声,到时候办席,让他们都回来帮忙。

这一晚上,程万山和钱氏俩人都没睡好觉,实在是太激动太兴奋了。不光他俩,程家其他的人好好睡觉的没几个,全都兴奋的很。

要知道这举人老爷的分量有多重!也意味着他们一家子都跟着水涨船高了!以后他们就是举人老爷的家眷,旁人都要羡慕死了。

到了第五日的午后,林宣的报喜信也到了。送信的人一路赶回来,到程家村时日头正偏西。

信是交给程万山的,信封厚厚一叠,程万山拆开时手还微微发颤,前面几句话是林宣写的,后面是程愫写的,他还细细写了放榜情形、鹿鸣宴的排场、结识的人,末了说再过七日便动身回来。

程愫参加完鹿鸣宴还不能立刻回家,后面他还要正式拜谢本次乡试的主考官,这以后就是他的座师,要确立正式的师生名分,这层关系也是未来他步入官场的重要人脉。

其次要进行社交应酬,为以后建立人脉。其实也就是需要与同榜中举的其他考生互相拜访,这也是罗先生与他交代过的,说这是未来官场中他核心的人脉圈。

再就是拜访乡绅与官员。

第129章

这拜访乡绅和官员, 说的是依次拜访同乡官员、地方官员和乡绅,既为建立声望,也为将来会试获取“同乡京官印结”做准备。

再就是应付各类宴请。程愫虽然不是本地人, 但他这次的名头太响亮了,不仅仅只是解元,再加上前面的小三元, 他如今已经是四元加身了。

稍微打听过的人便知晓他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定然会有家乡亲友和地方士绅的贺宴帖子邀请他去参加

从沈恪那里回来之后, 程愫每日都能收到厚厚的一沓帖子, 也不是每一个帖子都要去赴宴的,去不去,他自己也得斟酌考虑。总不能把时间全都花在应酬上, 后面还有会试等着他,读书还是第一大要紧事, 所以这应酬和读书两件事他得平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