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64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林宣听完之后更惊喜了,说道:“真的!”

程愫点点头,“嗯,真的,没骗你。”

林宣这才又提笔开始写,他的字也练了好久了,现在写的还不错,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不光是说考上了功名的事儿,还有一些京城的见闻。

程愫其实完全可以代笔写的,但他觉得写信这种事,每个人心里想说的话不同,还是让他自己写的好。

林宣写了好一会儿,终于搁下笔,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尚未落定的欢喜,望着程愫:“相公,等明天一早就送出去。家里的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第141章

会试放榜之后的日子, 程愫几乎没有清静过。三元会馆那间偏院的小门,从早到晚被叩响了不知多少回。有同科的贡士来道贺的,有同乡京官来探望的, 也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故旧,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他住在会馆,提着礼物上门, 说是来沾沾喜气。

程愫一一应付着,礼数周全地迎来送往, 可他的书袋始终没有合上过。他清楚, 会试第一虽然荣耀,但真正的考校还在后头,殿试, 才是决定他最终名次的最后一关。

四月二十一日,殿试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 程愫便醒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躺一会儿再起来, 而是坐起身, 穿好衣裳, 把衣领和袖口整了整,在桌前坐了片刻。

林宣已经备好了热水,他简单洗漱完,又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 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晨风从院墙外翻进来, 带着槐树叶子的清香, 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站了一会儿, 推门走了出去。

贡士们按例先在礼部衙门集合。他们列队成行,由礼部官员引着, 从午门进入皇城,穿过几道朱红宫门,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列队等候。

日光这时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汉白玉的石阶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程愫站在队伍里,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殿宇,檐角在晨光里勾出一道清晰的金色边线,瓦片层层叠叠,显得十分厚重。

他身旁有人在小声说话,又很快安静下去,队列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响和偶尔的脚步声。

辰时三刻,殿门缓缓打开。礼官高声宣唱,贡士们依序入殿。程愫跟着队伍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殿内比他想象中更加宽敞,朱红的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金漆的龙纹在梁柱间蜿蜒盘旋,光线从高处的窗格漏下来,把那些纹饰照得明明暗暗。

但他也只敢在刚进去的那一刹那抬头看了一眼,这可是金銮殿上,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谨慎,不敢东张西望。

正中的御座上还没有人,可那种庄重肃穆的气氛已经铺满了整个大殿,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低了。

几名监考官和读卷官已经分列两侧,在御座前恭候。贡士们被引到各自的座位前,程愫的位置在大殿东侧,会试的第一名,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

笔墨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已经在案上摆好,铺开卷纸,他只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殿内安静极了,像是连檐角的铜铃都停止了摇晃。

不多时,御座后方的帘幕被掀开一角,皇帝在侍从的跟随下走进殿来,在御座上落座。他没有说话,只是抬了一下手,便有礼官上前,宣读了策问的题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贡士的耳朵里。

策问考的是“治河与农政”。

程愫原本就听说今年江南好像遭了水患,河堤被冲垮,上万百姓流离失所,损失严重,所以这题目中的治河也许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至于农政,田地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支撑,如果没有粮食,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没法生存。人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国家就容易生乱。

这一道题目是很贴合实际的策论题。这对他来说并不难,虽然他没有治理过河道,但相关的书籍他倒是看过不少。还有他知道的一些前世的远超于这个时代的治水法子,也能派上用场。再结合经义要论,这便成了。

而这农政要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优势。前世的他就是农学博士,来到这边之后他又付诸实践,改良荒田、培育果树,这种地的门道,他还是懂一些的,用来写农政策论,足够了。

程愫稍加思索后开始研墨,提笔落字,笔锋平稳地划过纸面。

他从河道的变迁写起,写到泥沙淤积的规律,又写到如何利用淤地开垦农田,如何选择耐涝的作物,如何在河道两侧种植固土的植被。那些东西他不是从书上看来的,而是他实实在在的种地经验总结出来的。

他在成安县的田埂上走过无数遍,在水渠边蹲过,跟村里的老农聊过,那些河滩地的淤泥颜色,还有被水泡过之后泛出的气味,以及耐涝作物在他眼前从抽芽到抽穗的变化,他都亲眼见过。他用那些见闻,一点一点地填满纸面上的空白。

日光在殿内缓缓移动,从东窗挪到西窗,把朱红柱子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程愫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轻轻搁下笔,把卷纸晾干,放在案角。他没有四下张望,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交卷的时辰。

殿试的阅卷,比会试更精细,也更严密。所有试卷收齐后,先由读卷官逐一过目,选出较好的十份,呈给皇帝御览。皇帝御览之后,再定出名次,分为一甲、二甲、三甲。

一甲只有三名,依次为状元、榜眼、探花。其余的,按成绩分入二甲、三甲,赐进士出身或同进士出身。而名次的最终决定权,在皇帝手中。

散卷之后,读卷官们把试卷带回值房,分头阅看。最先看到程愫那张卷子的,是一位姓赵的读卷官,他展开卷纸后没有立刻放下,也没有急着翻下一页,而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才抬起头来,眼里的神色比方才亮了几分。他将那张卷子放在手边,又拿起下一张开始审阅。

几位同僚陆续看完了自己手里的卷子,开始交换意见。有人提起程愫的文章,说写得扎实,言之有物,不空泛。也有人点头附和,说这份卷子在今年的贡士中,应是上乘之作。

可主考官略略翻过之后,沉默了片刻,却将它放在了第四的位置上,道:“此卷虽好,但前三卷皆是京城名门子弟,文章工整,气度雍容,排在前面也说得过去。这卷作者出身寒门,若一上来便压过众人,恐惹非议。”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对。那卷子便安静地留在了第四位。

次日,十份试卷被呈入宫中,摆在了御案上。皇帝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地翻看。他看到第一名时,目光并未停留太久,又拿起了第二份,看了一会儿,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第三份也看过了,他放下那份卷子,像是微微吸了一口气,每次都是这些论调,完全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耐烦的拿起第四份,展开之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卷面上,像是被什么牵住了似的,接着又看了一遍。

他搁下笔,将那卷纸放在最上面,开口问旁边的近侍:“这份卷子,是谁阅的?”

近侍躬身回道:“回陛下,是赵大人。”

皇帝没有再问,又看了那份卷子一会儿,才将其他几份依次排开,按名次重新排列。他将原本排在第四的那卷提到了最前面,又调整了其余几卷的顺序,然后将那张名单递还给礼官,道:“就按这个排。”

殿试名次公布那日,天气晴朗。新科进士们再次列队入殿,按会试名次站定。礼官站在御阶前展开名单,高声唱名:“一甲第一名,永安府成安县程愫,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

那声音在殿宇间回响,穿过朱红的柱子与金漆的横梁,落在每一个在场的贡士耳中。有人转头看向程愫,目光里带着惊讶和艳羡。

程愫站在队列中第一个,此时的他正低着头听唱名,听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一声被念出时,他脸上浮现出喜意。

天知道他为了这个结果努力了多久,旁人知道他聪明,有天分,文曲星下凡,可再聪明的人背后也需要努力,不努力空有天赋也没什么用。

等到唱名结束,皇帝让他们都抬起头来,看看他们各自的模样,最后又勉励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大殿上的所有学子都是第一次面见圣颜,紧张的直冒汗,程愫也不例外。这可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他尸首异处,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程愫第一次真切的近距离感受到了帝王的威严。

读卷官们站在一旁,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讶与叹服。方才在御前,他们亲眼看见皇帝将那份原本排在第四的试卷放在了最上面。没有人能在殿试中左右皇帝的判断,他们这位皇帝可不是傻子,虽说爱纳美人,但在朝政上倒是励精图治。

一位年长的读卷官低声叹了一句:“六元及第,陛下真乃火眼金睛,有时候这金子,是无法被埋没的。”

旁边的人听到了,纷纷朝他看去,又陆续把目光转向队列前列那个穿着青衫的身影,目光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神色。

有人低声重复了那几个字,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在咀嚼那几个字的分量。从县试到殿试,一路都是第一。这样的成就,在整个大胤这么多年的历史上,也不过寥寥数人,今日倒是让他也有幸见证了一个。

第142章

程愫被点为状元之后, 后面还有个传胪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程愫是前一天夜里接到的通知,礼部的人专门到三元会馆来了一趟, 递了名帖和明日入宫的时辰。林宣把那张名帖接过去看了又看,才小心地压在桌上那方砚台底下。

天还没亮,程愫便醒了。窗外还是青灰色的, 院子里老树枝条在晨雾里静默地伸展着。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林宣在灶房里走动的声音, 水烧开了, 倒进木盆里,蒸汽从门缝溢出来,带着皂角的清苦气息。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 换上了礼部前几日送来的那身状元吉服。大红锦袍,缀着金线暗纹, 腰间束着玉带, 帽上插着一朵用银枝翠羽制成的宫花。

林宣站在他身后, 替他整了整衣领, 又退后一步看了一遍,似是满意了,这才点了点头。

出了三元会馆,街上已经有了早行的车马声。程愫坐上礼部派来的马车, 沿着晨光初现的长街驶向宫城。

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来, 新科进士们已经在那里列队等候, 按名次站好。一甲三人站在最前面,程愫站在正中, 榜眼和探花分列左右。如此严肃的场合,大家都沉默着, 没有人敢多说话。

辰时正,午门的中门缓缓打开。礼官高声宣唱,引着新科进士们依次入宫。

青石铺就的甬道被晨光映得发白,朱红的宫墙一路延伸向远处,飞檐上的脊兽在日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这是程愫第一次如此正面且清晰的看到宫殿的模样,上次考试的时候,都不敢抬头多看几眼。

仪仗早已列好,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檐角的铜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程愫跟着队伍在阶下站定,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殿宇,殿门敞开着,御座在幽暗的殿宇深处泛着暗金色的光。

钟鼓齐鸣后,皇帝在侍从的陪同下从殿后步入。他落座之后,殿外的鼓乐声停歇了,整个广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鸿胪寺官展开黄榜,高声宣唱。第一声念出的,是一甲第一名的名字。

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穿越整片汉白玉的石阶和朱红的宫墙,落在每一个在场的人耳中。

程愫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时,心里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努力了这么久,刻苦读书,在今日终于有了成果,这是他在这个朝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一甲仅三人,他们的名字会被高声宣读三遍。程愫作为状元,是第一个被点名的,点名后出列跪在御道左侧,而榜眼跪在右侧,探花则跪在左侧稍后的位置。这也体现了前三名至高的荣耀。

二甲和三甲进士的名字则只宣读一遍,且无需出列。

鸿胪寺官每念一个名字,阶下的卫士们便会齐声高呼,将名字一层层传出去,其声如雷,响彻宫城。

等到二甲、三甲的名字依次念过,鸿胪寺官合上黄榜,曲身退下,广场上又恢复了那种被压低的寂静。

这时皇帝忽然开口问程愫:“你便是这一科的状元?朕方才听礼部的人说,你是六元及第?”

程愫垂首应道:“回陛下,学生确实是从县试起,一路考至殿试,未曾落第。”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殿内安静了一瞬,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不可察的审视:“从县试到殿试,六场都是第一,朕记得这些年,能做到这一步的读书人不多。”

底下的官员和学子们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何止是不多,简直是凤毛麟角。

程愫没有抬头,沉声说道:“学生只是运气好。”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运气好?科举场上,光靠运气可走不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层审视渐渐消融,换了一种更随意的近乎闲谈的语调,“朕看过你的殿试答卷,治河与农政那篇写得好。你在乡野间待过?”

程愫道:“学生家在成安县,家中有果园田地,自小便在田埂上长大。”

皇帝没有继续追问农事,转而道:“朕听说你年纪不大,今年才十八。”

他的语气里像是有几分感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才又开口:“十八岁的六元及第,朕登基这些年,你是头一个。”

程愫道:“学生惶恐。”

皇帝摆了摆手,像是把那些客套话都拂开了,目光落在程愫身上停了片刻:“朕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他问的是策问中程愫对治河与农政的见解,程愫一一答了。那些问题并不刁钻,他答的沉稳谨慎,没有因为对面坐着皇帝而乱了章法。皇帝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沉默片刻。

问完之后,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皇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说道:“你往后在翰林院当差,有什么打算?”

程愫道:“学生初入仕途,想先熟悉政务,多读些书,多听多看,不敢妄言大志。”

皇帝没有接话,似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掂了掂,然后微微颔首:“务实。”

“六元及第的状元,几十年未必能出一个。你有这份才学,就不要辜负了。”

程愫垂首,恭顺答道:“学生谨记陛下教诲。”

这也是传胪大典上黄帝破天荒第一次开口询问状元郎。皇帝话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接着进行大大典。

唱名结束后,传胪官引导状元、榜眼、探花走到殿前迎接黄榜。状元站在最前方最中央的位置,正好踏在御道石正中镌刻的巨鳌头部”,这也是成语“独占鳌头”的由来。

程愫被引至太和殿前,从礼官手中接过用黄绫包裹的“金榜”,也就是那张写着他名字的榜首黄榜,他将捧着它,在宫中指定的路线上绕行,随后张贴于东长安门外。

典礼的最后,黄榜由礼部官员以云盘郑重捧出,不得用手直接触碰。黄榜出宫的路线是紫禁城的中轴线,经太和门、午门的中门出宫。这条路被称为“天下第一路”,除皇帝本人外,只有皇后大婚和高中一甲的三名新科进士才有资格走一次。

程愫回到三元会馆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是跨马游街回来的。大典之后,顺天府会备好伞盖仪从,一路鼓乐开道,将状元护送回府邸。这热闹景象,是程愫作为状元郎,第一次以这种荣耀的方式接受万民瞩目。

林宣正站在院子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布巾。程愫穿过院门走进院子,在院子里站定,弯腰把黄榜放在石桌上。

林宣看见那卷黄绫时,目光停了一瞬,才慢慢走过去:“这就是……黄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