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63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快别取笑我了,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我这算不了什么,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培养出来的人才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程愫这话说的倒也实在,他若不是有着前世的文化底蕴摆在那里,还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辈子就算有罗先生这样的老师,他也不可能在读书一道上有这么快的成就。

而人家世家大族就不一样,百年世家光是失传的古籍就不知道收藏了多少,积攒了多年的知识文化更是寒门子弟求都求不来的,拿什么比?

然而没想到沈恪却道:“诶,愫弟此言差矣,你的才华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即便他是河东裴氏的世家子弟,也不见得能比得上你的文章。现如今的世家跟从前的世家不同,天子有意削弱世家的实力,从前他们还能够蒙荫入仕,现在却依旧要走科举的路子,这可有着很大的差别。”

“是啊,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俩都还等着你给咱们州府长脸呢!”

三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才各自归家去。

接下来的几天,程愫没有看书,也没有参加什么聚会,而是带着林宣一块游览了京城。难得进京,他们也算是外地的乡巴佬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可不得好好看一看。这可是离天子最近的城池,有些人从此一生都见不着。

京城中有一座相国寺,是当下举子们的热门打卡地。出于对考试结果的焦虑,让占卜拜神成了举子们的日常活动。甚至有些举子考前考后都会去,中榜了要还愿,还会求神保佑能授予一个好官职。

程愫考之前没有去,考之后去了一趟,倒也不是为了上香请求佛祖保佑的,而是把它当做了一个旅游景点,来都来了,可不得去闻名天下的地方逛一逛。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四月初。

在焦灼的等待后,终于迎来放榜日。会试的榜单会张挂在礼部衙门前,放榜正值杏花盛开,因此又名杏榜。

这一天,对他们这些举子而言,是天亮前就攥紧的忐忑,是天明后被推上命运岔路口的瞬间。

天刚刚亮,榜单就贴上去了。举子们提前得了消息,早早聚在礼部南院的东墙外等着,程愫也不例外。

眼前这是一堵特筑的高墙,为防止拥堵,墙外还设有一道矮墙作为安全栅栏。

榜文刚贴出,人群就已经是万头攒动。程愫和林宣也在其中,早早的就过来排队了,结果他们来的还是不够早,有的人大半夜就过来了。此时的他们前后左右全都是人,你挤我我挤你,摩肩接踵,都不知道谁踩到了谁,反正鞋子就没干净过。

程愫的名字很好找,他对自己写的文章有信心,就算拿不到头名,应该也不会太差,所以他看榜都是从前往后看的。

这一看,都不用再往下看了。榜单上右上角,右边第一列第一个名字,写的就是他,永安府成安县程愫。

第二名是河东裴钰。

自己竟然是头名。看来主考官还是喜欢他的文风的,老师真没白教他,跟他说的很多都用上了。

旁边的林宣自然也看到了,自家相公不仅榜上有名,还是头名!他听说会试的第一名叫会元,相公太厉害了!

他激动的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抓着程愫的胳膊,激动的话都说不囫囵了,“相公!”

他素来话少,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怎么说也说不完:“会试第一……叫会元!相公是会元!”他重复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旁边的人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一个书生正扒着前人的肩膀往前挤,听见“第一”两个字,猛地扭头看向程愫,目光从他脸上掠到衣袍,又从衣袍掠回脸上。

旁边另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人也正挤在他旁边,也忍不住回头,定定地看了程愫几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扶着旁边人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一顶布帽,目光在程愫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这般年轻的会元?怕不是还没到二十岁吧?”

周围的目光陆续聚拢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打量、有羡慕、也有说不清的复杂。有人小声议论:“瞧着确实年轻。”

人跟人比差别真大啊!怎么别人年纪轻轻,就能高中会元,而有的人考十几次屡次落榜不中呢!人比人气死人啊!

第140章

程愫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时, 已经晚了。他从榜前退后两步,刚要转身,便发觉挤都挤不动。周围的人不仅是急着往前看榜的, 还有一些觉得新奇和惊讶,站在这看他这个会元的。

“就是他?成安县那个?”

“会元?这么年轻?”

“看着还没二十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

议论声越来越多,程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伸手想去拉林宣的胳膊,刚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人群已经动了。

有人从左边挤过来, 有人从右边绕过来,还有人从后头扒开人缝往前凑。程愫看见几个穿着体面短褐的人影正朝他这边快步移动,像是在执行什么早就计划好的任务。

糟了。

他想起在会馆里听人聊起过的“榜下捉婿”, 当时只当是趣谈,如今真轮到他自己头上, 才明白为什么那四个字总能惹来一阵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就是新科会元?不知府上何处?可曾婚配?”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人已经挤到了他面前, 拱了拱手, 脸上堆着笑, 目光却像是做过买卖的商人在估算一件好货品。

另一个穿青衫的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也挤过来,几乎是同时开口:“程公子,我家主人是兵部侍郎,有事与公子相商……”

程愫:“……”, 不是, 兵部侍郎的女儿也要榜下捉婿吗?何至于此啊!

程愫悄悄握住林宣的手, 抬眼看着面前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声音不急不缓, 却清清楚楚地压住了周围的嘈,朗声道:“诸位, 我已经成亲了。”

他说着,偏了一下头,示意身边站着的人,“这就是我夫郎。”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穿绸袍的中年人愣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边那人的身上。

旁边的青衫书生也愣住了,像是被人在话头上截了一刀,一时接不上话来。

围观的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又有人往前探了探脖子,像想看清楚他身边那个身形偏瘦的年轻人是谁。

结果这一看不得了,人家身后站的那个哥儿身形细挑,皮肤白皙,微微透着粉色,眼睛又大又亮,这会儿似是有些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人,睫毛颤颤的,的确是好颜色。即便是偌大的京城,也难找出与他姿容相媲美的哥儿,即便是姑娘家,也自愧不如。虽然穿着粗布衣衫,但依旧瑕不掩瑜,更加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

程愫没有松手,也没有移开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早就成亲了。”他语气坦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遮遮掩掩的意思。

穿绸袍的中年人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程公子年轻有为,没想到……”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旁边那青衫书生的表情也变了,像是刚端起来的酒杯被人半路截走,讪讪地退后了一步。

也有人还在打量林宣,想从那身简朴的靛蓝短褐和脸上的神色里找出什么破绽。可程愫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手,林宣也没有挣开。两人并肩站着,落在旁人眼里,既不像是被人群围住的猎物,也不像急着脱身的样子。

人群里有人摇了摇头,像是惋惜什么,嘴上也跟着低低叹了口气:“可惜,真是可惜。”

旁边也有人接了一句:“这般年纪成了亲,倒真是……”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看穿着就知道出身不高,到了年岁就成亲,也是常理,怨不得人家成亲早,只能说人家命好。

可若是知晓林宣身世,他也没几个人好意思说人家命好了。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不知道机遇在哪里,可能前半生过得困苦潦倒,后半生顺遂无忧。

眼见围着他们的人散了,程愫牵着林宣的手挤出去,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林宣没有说话,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挤出人群。走出礼部前那片空地时,程愫回过头往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面杏黄色的榜单还在原处,乌泱乌泱的人还在急着往前看榜,耳边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有嚎啕大哭的,又欣喜若狂的,人生百态,这里一下子能见到许多。

……

虞文棠也是今年的新科举子,他爹是工部侍郎,从小生活的环境就很优渥,他今年二十五岁,也算是少年英才了,今年第一次参加春闱,本来让小厮看榜跟他汇报消息就成,他偏要自己过来看。结果早上赖床起不来,一直拖到这会儿才过来。

到礼部门前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他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那面杏黄色的榜前仍然围着不少人,却没有清晨那般挤得水泄不通了。

他放下车帘,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才扶着车辕下了马车,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小厮早就在外头等着了,见他下来,连忙凑上前:“二公子,榜单早就贴出来了,您怎么才来?”

虞文棠打了个哈欠:“起晚了。”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晚起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天知道他之前为了科举考试有多努力!天不亮就起床,天都黑了还在点着油灯读书,可谓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如今终于能稍微休息几天了,他可不得好好睡一睡。

他沿着人群边缘往前走,目光懒懒地扫过那面榜。刚要在榜上找自己的名字,余光却被旁边一阵喧哗吸引了。

他偏过头去,看见人群中央围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身形高大,站得笔直,旁边那人比他矮一些,眉眼低垂,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挤上前去,有人扬声说着什么。

虞文棠停下脚步,示意小厮去打听。小厮挤进人群,过了一会儿又挤出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二公子,那位就是今年的会元,永安府成安县的程愫程郎君。旁边那个是他夫郎,听说方才有人要榜下捉婿,他说自己已经成亲了。”

虞文棠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看起来确实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模样俊秀,身形挺拔瘦高,站在人群中十分突出。

虞文棠今年二十五岁,自认在举子中已经算是年轻的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小的。

他正想着,目光从程愫身上移开,落到他身边那人脸上。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衣衫,跟这程郎君衣服颜色是一样的。

他站在那人身侧,好似有几分被吓到了。虞文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被他的容貌惊艳了一下。他又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了眼睛。

确实好看。

五官精致,气质沉静内敛。虞文棠在京城见过不少美人,可他在脑海里搜了一圈,竟想不出几个能与眼前这人相比的。

只是那人的眉眼、鼻梁、唇形……虞文棠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他皱了皱眉,他的记忆力也很好,见过的人应该是不会忘才对,可偏偏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

那边的人群已经渐渐散了,程愫侧身说了句什么,带着林宣穿过人群,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虞文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没有动。小厮凑过来问:“二公子,您看榜吗?”

虞文棠回过神来,摆了一下手,转身往马车走去:“看!小爷今儿个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看我这榜上大名的!”

……

程愫和林宣两人回到三元会馆时,院门还关着,屋里一切如常。进去后林宣刚把门关上没一会儿,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像是有人用指节叩了好几下,又退后一步等着。林宣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红布褂子的报子,手里举着写了字的红纸,面色通红,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其中一个人看见门开了,便扬声喊了一句:“恭喜程老爷高中会元!”声音又亮又脆,像是要把整条胡同的人都喊过来听。

林宣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侧身让他们进来,笑意盈盈的从屋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碎银子,分给那几个人。

报子接了赏钱,又说了几句吉利话,才笑呵呵地退了出去。门还没关上,街坊邻里已经闻声聚拢过来,三三两两站在院门外头朝里张望,有人高声说着祝贺的话,也有人只是探头看了看便走了,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一阵,又慢慢散去了。

会馆的管事也赶了过来,他大约五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长衫,站在院门口,在门槛外头站定,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朝程愫拱了拱手:“程公子高中会元,真是令我们会馆蓬荜生辉。公子是外地来的,能在我们这里住下,那也是我们会馆的福气,沾了喜气,也沾了光。”

他顿了顿,像是想了一下措辞,才又开口,“公子前头住的房费,我们就不收了,算是给公子贺喜的一点心意。”

程愫起身还礼:“这怎么好意思,使不得。”

管事摆了摆手,笑道:“使得,使得。公子往后飞黄腾达,别忘了我们这小会馆就行。”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转身走了。

以后他们会馆的名声肯定会更响亮的,毕竟这可是会元住过的地方。想一想,住在他们这里能够一举考上会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这院子风水好,其次说明这院子环境好,适合读书,不然人家怎么在这里住就考上了会元?

虽然也有碰巧的成分,但宣传嘛,还是要适当夸张一些的。

热闹一阵后,总算安静下来了。程愫和林宣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

不过程愫知道,后面还有殿试要参加,暂时还不能松懈,得继续读书学习。

林宣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坐下,手里的抹布叠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叠。他整个人都安静不下来。

他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裁好的纸,又转身去拿笔。他一边磨墨,一边念叨:“得写信,赶紧给家里写信,告诉爹,告诉娘,告诉二姐三姐四姐五姐……,还有姨娘她们……”

程愫放下茶盏,看着他忙活:“天色不早了,你写了也没法送出去。”

林宣头也不抬:“写了明天一早就能送。”

他已经把纸铺好了,低头蘸了蘸墨,刚要落笔,又停住了,“你说,娘知道了会不会高兴得睡不着?”他抬头看向程愫,目光亮晶晶的,仿佛有烛火在里面跳动着。

程愫没有回答,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爹娘肯定要开心疯了吧!程家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头刨食的人家,到了他这一代,竟然出息了,读书科举考上了举人不说,这一下子都考到京城去了,估摸着爹又要去后山脚下的坟地里头上香了。

林宣低下头,又写了几行字,墨迹在纸面上洇开,显露出几行字。他写到一半,又停下来,犹豫道:“相公,后面你还有殿试要参加,要不等你考完殿试,我再给家里写信吧?万一殿试考不上,提前跟他们说会不会不好?”

程愫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没事,这殿试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只要不出什么大错,就没关系。说起来,这殿试其实就是给会试考上的举子排个名而已,我现在已经是贡士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贡献给天子的士子,功名肯定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