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68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翰林院的差事,大约就是修史、编书、起草文书。不算忙,但也不算太清闲。”

“明日还要去吏部听候宣旨,正式受职。”

林宣点了点头:“那早些歇着。”

程愫应了一声,把碗放下,起身往屋里走去。结果刚走到床边,人就像没骨头似的倒在了床上,他今天喝的有点多,实在是又困又乏力。

林宣摇摇头,帮他把鞋子脱下来,又把他外衣脱掉,给他安置到床上躺好,这才去收拾桌子。

第二日是程愫正是到翰林院上班的第一天。一大早程愫按时到了翰林院,他到得比大多数人都早一些,值房里还没有人,他便在书案前坐下来,把昨天吏员送来的几份卷宗翻了一遍。

不久,同僚们陆续到了。有人从他门口经过时探头看了一眼,点头致意,程愫也点头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年长的编修过来招呼他,说掌院学士今日在值房,让程愫去一趟。

程愫起身去了,赵学士正坐在案前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让他先熟悉院里的规矩、多看看旧档,又嘱咐了几句编修事宜。程愫一一应了,退出来时,日光已经升高了一些。

回到值房,他开始处理那一叠公文。翰林院修撰的日常事务比想象中要琐碎得多,比如抄录旧档、核对史稿、编修注释、整理书卷等等,都是他要做的工作。

那些文书一摞一摞地堆在案角,墨迹工整,格式固定,看起来像是很多年都没有变过。程愫拿起第一份卷宗翻开,拿起笔,蘸了墨开始誊抄。

抄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院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及远,又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靠回椅背,看着案上那一叠还没抄完的文书,忽然觉得有些枯燥。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值房的同僚过来叫他一同去用午饭。翰林院的午饭是轮值错开的,今日他与几位编修、庶吉士同席。

席间聊了几句日常事务,又有人问起今年新科进士的趣闻,程愫简短应了几句,没有多谈。

饭后回到值房,他又把那叠文书翻开。午后时日头西移,程愫坐在案前,又抄了一会儿,抄完了一卷,便搁下笔。

这一天的时间都在抄书中度过,程愫揉了揉手腕,有些酸麻。老天爷啊,让他日复一日的在这里干这种活,实在是太考验人的耐心了。也不知道那些头发胡子花白的同僚是怎么在这里坚持了一年又一年的。

傍晚散值时,同僚们陆续起身告辞。程愫也收拾好案上的文书,锁好值房的门,沿着长廊往外走。

回到家推开院门时,林宣正在灶房里烧水,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怎么样?”

程愫直接去了灶房,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来,说道:“抄了一天的文书。”

林宣端着灶台边的一碗茶水出来,递到他手里。程愫接过,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丝微苦的余韵:“倒也还好,铁饭碗嘛。”

但也不能一直在翰林院这么熬着,以后得找准机会多在那位皇帝陛下露露脸,不然时间长了他把自己忘了可怎么好?以后想要一步一步往上爬,还是得多刷一刷皇帝的好感。

林宣看自家相公脸上没什么难色,便知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放心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没做多余的事情,程愫闭着眼睛酝酿睡意,但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以后该怎样出人头地,在一众官员里面让皇帝想起他,并且重用他。

而林宣也没有很快入睡,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怎么睡好,除了舟车劳顿的原因之外,还有就是他心思重,想得多。

算起来他跟相公成亲也有一两年了,相公如今都到京城做官了,他肚子还没有动静。虽然都说哥儿在子嗣一道上确实比女子要艰难了一些,但总还是能要上的。可他都这么久了,一直迟迟没消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程愫看他翻来覆去,就知道他没睡着,侧过身来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将他纳入怀中,低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能跟我说说吗?”

程愫的声音很有磁性,对于林宣来说,自家相公在他心里就是顶顶厉害优秀的人,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但这件事情他实在羞于启齿,支支吾吾了一下,说没什么事。

但程愫才不相信,他的夫郎不是个心思深沉的,在他面前一向藏不住事,这般模样,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在他的再三询问下,林宣终于开口了,“相公,咱们都成亲这么久了,我肚子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宝宝。”

程愫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事。

程愫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稳:“哥儿的体质跟女子不同,本来就不容易有孕。这不是你的问题。许多人要好几年才能有动静,你且放宽心,说不定哪天他就来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话慢慢收拢成一个更坚固的结论,“况且我们成亲,不是因为你能生孩子。是因为我们互相喜欢,想在一起过日子。孩子是锦上添花的事,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林宣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些。他翻了个身,面朝程愫,像是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又像是想确认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可我就是想着……要是能有,就好了。”

程愫道:“我也想要,可这东西急不来。越急,它越不来。你且放宽心,我们都还年轻,不然以后我们天天做,孩子说不定就早点来了。”

林宣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被他这么差可打混一说,又羞红了脸,现在更难为情了,刚才的那些不安一下子消散不少。

在程愫的一番安慰之下,林宣终于睡着了。其实原来他也没想这么多,但相公一路科举到京城做了官,他心里突然少了几份安全感,免不了要胡思乱想。但今天听到相公说的那些话,心里安稳了许多。

工部侍郎虞家。

虞文棠今年也考中了,只不过不是进士,还是差了一点。但他爹已经很满足了,就给他活动了一下关系,最后虞文棠他姨夫给他找了个好一点的职位。

今天他去了他姨父姨母家,就是为了感谢他们的,晚上自家人在桌上吃饭。

姨母坐在对面,正在给旁边的小外甥夹菜。她年过四十,可面容依旧清秀温婉,眉目间有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柔和,像是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一块温玉。虞文棠看着她,目光忽然顿了一下。他想起放榜那天,在礼部门前看见的那个穿靛蓝短褐的年轻人。那人的眉眼、鼻梁、唇形,当时他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像谁。此刻姨母正微微侧过头来,像是在跟他说话,那眉眼的弧度、微微抿起的唇角、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与那人竟如出一辙。

虞文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鱼块上的汤汁滴落在桌面上。

姨母抬起头,正好撞上他那直愣愣的目光:“文棠,你发什么呆?你筷子上的鱼都快凉了。”

虞文棠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姨母,我前阵子看见一个人,长得跟你特别像。”

第148章

姨母的筷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 看了虞文棠一眼,那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但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虞文棠也感到奇怪, 不过不是因为那个人长得像姨母而感到奇怪,而是姨母的反应太奇怪了。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就算再相似, 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姨母看上去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难过呢?

片刻之后, 她放下筷子,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我的……人?很像吗?”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

虞文棠回想了一下那天见的人, 又仔细想了一下那人的长相,再看看自家姨母, 点点头, “确实挺像的, 尤其是那个眉眼, 我当时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他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长得像谁。天天看到姨母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谁知他姨母听到这话情绪反而有些激动起来,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道:“他是什么人?”

虞文棠被惊了一下, 不知道姨母到底是怎么了, 但姨母从小就对他很好,既然她问了, 他这号把那天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我打听过了,他是今年新科状元程愫的夫郎, 而且那人长得极好,比表弟还要好看几分呢!姨母?姨母你怎么了?”

虞文棠越来越觉得姨母不太对劲了,尤其是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之后,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他了。

虞文棠揉了揉鼻子,实在是想不明白。

“没事,吃饭吧。”

她虽然这么说,但虞文棠眼睛又不瞎,自然看出来她情绪不太对劲。他这个姨母从前是经历过变故的,现在的姨夫并不是她的第一任丈夫,而是她后来改嫁的。

姨母从前遇人不淑,有过一段不好的经历,具体的他不太清楚。但娘跟他说过,姨母有时候情绪有问题,让他平时说话做事不要刺激到她。

可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啊?只是嘴快说看到有人长得像她而已,这也能刺激到人?要是娘知道了,怕不是又要训他一顿。

“文棠,等会你先回去吧,你姨母情绪不好,我跟她说会话,安抚安抚她。”

“是,姨夫,我等下直接回府了,明天还要上值呢!”

虞文棠吃完这顿饭之后立刻溜了,回到家之后,他连自己院子都没回,直接去找他娘了。

他娘今天没出门,待在屋子里看了半天账本。这会虞文棠坐在他娘对面,像是一口气还没喘匀,就把在姨母家发生的事倒了个干净。

他娘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孩子,怎么就管不住那张嘴?好端端的,提什么有人长得像你姨母?”

虞文棠捂着后脑勺,有些委屈:“娘,我哪知道这事不能提?我就是嘴快说了一句,谁知道姨母反应那么大。”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再说了,是真的像。”

他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叹了口气,像是在整理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文棠,你姨母从前,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缓了下来,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的事,但每一处细节都依然清晰可触,“她长的好看,便也喜欢好看的公子。年轻时嫁给了世家大族谢家的嫡次孙谢辰。那位谢公子,长得很是俊美,你娘又喜欢长得好看的,两家又门当户对,这亲事就成了。但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看着体面,可内里不是个东西。谁知道他婚后吃喝嫖赌,酗酒打人,你姨母那时吃了不少苦头。”

虞文棠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后来呢?”

他娘继续道:“后来你外祖家出面,让她和离了。那谢家虽然不堪,但也不敢闹得太难看,便放人了。可和离的时候,你姨母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哥儿,当时才两岁,生得极好看。”

“可惜谢家后宅不宁,那个孩子在你姨母和离前后走丢了。谢家说是自己走失的,可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姨母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

虞文棠怔住了,他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我姨母她……”

他娘摇了摇头:“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有人告诉她在哪里见过一个孩子长得像她,只要身世和年龄能对上,她都去看过。可每次都不是,失望了太多次,精神就越来越不好了。后来你姨夫上门求娶,她起初不肯答应,是你姨夫求了好几次,她才松口。”

他娘说到这里,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罕见的柔和,“这些年要不是他,你姨母的情况只怕还要更差。这门亲事是你外祖母亲口同意的,就因为这个,她这么多年一直自责愧疚,觉得自己害了这个女儿。可当下说亲,有些隐私实难打听,这也不是你外祖母想看到的。”

虞文棠久久没有说话,姨夫周沉是个三品武将,一身的腱子肉,很是粗犷,难以想象他竟然是个痴情的人,对姨母一见倾心,丝毫不嫌弃他再嫁之身,对姨母的确很好。

“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

“傻孩子,你年纪还小,当时他走丢的时候你还不到一岁,能记得什么?况且这也是你姨母的伤疤,后来你长大了,我们这些长辈的又怎好好说于你一个小辈听。”

他想起姨母那张温婉清秀的面容,方才在饭桌上失态的样子。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那她……有没有找到过什么线索?”

他娘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孩子走失时才两岁,身上也没有什么胎记,你姨母连他现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记得他眉眼生得极好,像她小时候的样子。听说当时走丢的时候,身上好似有一块玉佩,但已经这么多年了,那玉佩也是个贵重物价,落到有些人手里,怎么可能找得着。”

她又叹了口气,“今日你这么一说,怕是又勾起她的念想了。”

虞文棠坐在那里,忽然想起放榜那天在礼部门前看见的那个人。那个穿着靛蓝短褐、站在状元身侧的年轻夫郎,眉眼里确实有一种跟他姨母极为相似的神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娘见他欲言又止,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说道:“你那儿见的那个夫郎,长得真的很像你姨母吗?有几分相似?”

“五分?六分?”这么一问,他又说不上来了。

虞文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孩儿知道了。往后在姨母面前,我不提这事了。”

他娘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可谁都知道,只要这孩子一直找不着,她这个姐姐身子就好不了。

窗外的暮色已经落下来了,虞文棠回房路上一直在想,姨母那个走丢的孩子,到底流落到了何方。而那状元夫郎的眉眼,会不会并非只是一个巧合。

他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跟娘说,等查清楚再说。

虞文棠走后,温静婉在堂屋里坐了很久。她面前的汤碗已经凉透了,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垂着眼,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像是在看那碗汤,可心思早已不是神游到了何处,想着想着,她又开始垂泪。

虽然美人落泪好看,但周沉只有满满的心疼。这是他最爱的夫人,一想到夫人曾经受的那些苦,他都恨不得把谢辰那家伙毒打一顿再杀了泄愤。

“夫君,你说,文棠那孩子说的那个长得像我的夫郎,会不会就是我的容哥儿?”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放心不下,一听到这种消息,还是想忍不住打听一下。周沉了解她,若是让她放着不管,她心里只会更难受。

不如打听一下情况,若真是那孩子,固然最好,那是她的孩子,他一样疼爱。如果不是,那就让她彻底死了心,把这心结彻底解开,对身体也有好处。

“静婉,有我在,你放心吧,明天我就让人去打听,咱们接着找,肯定能找到的。”

温静婉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

她这一辈子也不知是好是坏,老天爷给她开了个玩笑。让她前半生遇人不淑过得痛苦折磨,后半双却得遇良人,后院干净家庭美满。可那个孩子是她的心病,她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