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69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温静婉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可目光里那层薄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些:“要是不是呢?”

周沉道:“要是不是,那咱们就接着找。总有找到的一天。”

他又笑了一下,“再说了,若是的话,那就是老天爷心疼你。若不是,你也算解了这桩心事,不必再悬着。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能多思多虑了。”

温静婉没有说话,脑袋动了动,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处的鸟,把脸埋进他的衣料里。

第149章

周沉做事向来稳妥。他既然答应了夫人要查, 便不会只是随口应承一句便搁下。

次日一早,他便让人去打听那位状元郎夫郎的事。他托的人是在京城多年跑腿的老人,路子广, 嘴也严,在京城这一片打听个人不费什么力气。

新科状元的夫郎,要找自然不难。不到三天工夫, 消息便陆陆续续地传了回来。一开始只是些零碎的消息,那位夫郎姓林, 单名一个宣字, 是永安府成安县程家村人,如今随夫在京城定居。

周沉听了,没有作声, 只让人继续查。再往下查,便牵扯出了一些更早的事。林宣的身世并非一帆风顺, 早年间曾因状告养父母拐卖一事闹到过县衙, 他的身世也因此被翻出来过。

周沉听到“拐卖”二字时, 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容儿那孩子好像就是在外面走丢被人贩子拐走了。他让人把这事再往下挖一挖,尤其是时间、地点、当年经手的人、任何能对上线索的细节,都一一打探清楚。

越往下查,那些零碎的线索便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林宣的年纪、被拐卖的经历、养父母的身份、当时的种种细节, 与静婉走失的那个孩子, 竟有许多对得上的地方。

周沉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几页纸,纸上零零散散写满了打听来的消息。他看了好几遍, 像在试图从那些字句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想了一会儿,把那些纸叠好, 放进书案暗格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打算再等一等,等更多证据核实了再决定怎么开口。

他不愿让静婉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期待,然后迎来一场落空。他的静婉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了,要是早些遇见她,他并不会让她被谢家那狗东西欺负!

窗外的日光从屋檐上滑落下来,他起身走到窗前,在心里估量着该如何在夫人面前把这件事安排妥当,才能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把她失散多年的孩子还到她面前,让她高兴高兴。

而这边的虞文棠虽然嘴上答应他娘不再提这事,但心里却压根没放下。他娘的话他听进去了,可越听进去,越觉得姨母可怜。

那个走失的孩子若是还在人世,也该是林宣那般年纪了。他想着,若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姨母能找回那个孩子,该有多好。就算最后查出来不是,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私底下开始打听那位状元夫郎的事。他在五城兵马司任职,虽然只是底下的一个小兵,但这可是个有实权的职位。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他们这里头都是官家子弟,没点关系压根进不去。

他平日里巡街查夜、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案子,接触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他嘴甜会来事,人缘也好,没过多久便在一个同僚的宴席上结识了程愫。

那日席间,他端着酒杯挨桌敬了一圈,敬到程愫面前时,刻意多留了片刻:“程修撰,久仰大名。您那篇殿试策论我可拜读过好几遍,写得真好。”

程愫客气地应了几句,虞文棠顺势坐下,像是随意攀谈一般,聊了几句京城的风物和官场趣闻,而后才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听说程修撰的夫郎也一同来京了?”

程愫闻言,笑意不减,只道:“是,他与我一同来的。”

虞文棠也不好多问,便顺着话头夸了几句“他们感情真好、程修撰真是个好夫君、你们感情真好羡煞旁人”等等,便岔开了。

他算是明白了,从程愫这边套话是行不通的,只能另想办法了。

没成想过了几日,虞文棠再次见到了林宣。那时他巡街路过城南时,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短褐,手里拎着一只竹篮,像是刚从集市回来。虞文棠勒住马,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人正低头走着,脚步不紧不慢。他抬眼时,日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眉眼的弧度、微微抿起的嘴角,都像是与他姨母如出一辙。

虞文棠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口。他觉得如果让姨母见见那个林宣,说不准姨母时不时复发的病情能好上一大半。

就算最后查出来不是姨母的孩子,可他长的像姨母的孩子啊!姨母看到了肯定也会欢喜,说不准还能寄托一下心里的思念,身体更好了呢?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准备下次再去姨母家,跟姨夫商量商量。

然而还不等他去说这事,周沉就把他叫过去了,让他陪着姨母去看那个林宣,毕竟他见过那人,还能帮着在旁边悄悄指认。

实际上这事儿也不是周沉主张的,而是温静婉的要求。

那天温静婉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捏得发白。她等了一个多月了,每日都在等,每日都在问,可周沉总说“还在查”,说“线索还不够多”,说“再等一等”。

她明白他的苦心,怕她失望,怕她承受不住又一次落空的痛。可她真的等不下去了,那些沉寂多年的梦又重新在夜色中浮起,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周沉推门进来时,她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帕子也落在地上:“沉哥,查得怎么样了?查到了吗?是他吗?”

周沉看着她急切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扶着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那片刻的沉默让她的心跳得更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斟酌再三,才开口道:“正在查。不过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容哥儿。但我不敢保证一定就是。”

温静婉听见这句话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多大的可能?”

周沉看着她,没有犹豫:“七八分。”

若是找到那个玉佩就好了,找到那个玉佩,就能立刻证实他就是容哥儿,他也不用让静婉再等那么久。

温静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哭,声音却有些发紧:“我等不及了,我、我想去看看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我已经无数次午夜梦回时见到过容哥儿,梦里的他长大了,可他的脸一直都是模糊的,我看不清。”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沉脸上,“沉哥,我想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周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好。我来安排。”

温静婉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那颗悬了许多年的心像终于落进了一片等待已久的水域,沉下去的那一瞬,水纹从四周涌向中央,又缓缓散开,死寂多年的心仿佛此刻又重新活了过来。

程家小院。

已经是十二月,入了寒冬,天气冷了不少。林宣已经穿上了夹袄,他正坐在窗边缝衣裳。

这几日他总觉得身子惫懒,提不起劲来,动一动便觉得累,饭桌上见了荤腥更是反胃。

他起初只当是天寒受了凉,或是这几日天气凉,吃坏了肚子,也没放在心上。可林虎的母亲林娘子端着茶从廊下经过,打量了他好几眼,终于放下茶盘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夫人,看你这症状,不像是吃坏东西了,倒像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比什么话都明白。

林宣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像是什么?”

林娘子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像是有喜了。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

林宣愣在那里,针线悬在指尖好一会儿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林母,随即摇了摇头:“不用让大夫跑一趟。我身体好着呢,咱们直接去医馆。”

京城这种地方,大夫出诊费一点都不低,能省一点是一点,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

说话间他已经把针线放下了,站起来,又回头看了林娘子一眼:“走吧,趁现在时辰还早,咱们早去早回,不耽误相公下值吃饭。”说着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外衣,快步往门口走去了。

医馆在东街,不算远,他走得快,冷风灌进领口里也顾不上拢。到了医馆,老大夫搭了脉,眯着眼号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手:“恭喜,是喜脉。月份尚浅,不过脉象还算稳当,平日里注意歇息,莫要操劳。”

林宣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夫,您确定吗?”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老夫行医三十年,这点脉象还是看得准的。”

林宣付了诊金,走出医馆时,冷风迎面扑来,他却觉得浑身都是暖的。他想着等相公回来,要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外面的林娘子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她跟在林宣身后,一路走一路念叨,话像是憋了一路终于找到了出口:“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终于有孕了!”

她说着说着,像是比自己当年怀孩子时还要高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回头得好好给您补补身子。”

林宣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放慢了脚步:“林娘子,还没满三个月呢,先别往外说。”

林娘子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这头三个月最要紧,不能张扬,得稳着来。”

回到住处,林娘子像是一刻也闲不下来,扶着林宣在堂屋里坐下,又把炭盆往他那边挪了挪:“您坐着,别动,我去给您熬碗红糖水。”

她转身进了灶房,又探出头来,“这几天要是觉得累,就别缝衣裳了。针线活伤眼睛,也耗神,您得留着精神养胎。”

水烧开后,她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过来,放在林宣手边,“先喝点暖暖身子。往后那些重活粗活,您都别伸手。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跟我说。”

林宣端起碗喝了一口,红糖的甜味从舌尖漫开,一路暖到胃里。林娘子蹲下来,帮他拢了拢膝上搭着的薄毯:“还有,头几个月若是觉得恶心、闻不得油烟味,也别强忍着,该吐就吐。胃口不好的时候,少食多餐,别饿着自己。”

她说到这儿,目光有些发亮,“您不知道,我当年怀林虎那会儿,吐得昏天黑地的,后来才知道,那是孩子性子犟。估摸着,您肚子里这位也是个有主见的。”

林宣被她逗得弯了一下嘴角,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林娘子,你懂得真多。”

林娘子笑着摆了摆手:“也是过来人,听得多看得多,都是些粗浅经验。”

若是叫林虎瞧见他娘是这副模样,他定然是要惊掉下巴的。在他的印象里,他娘一直都是沉默寡言性子闷闷的一个人,很少有这么鲜活开朗的时候,来了京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林娘子这个称呼也是院里另外两个洒扫的丫鬟先这么叫的,显得年轻。后来林宣也跟着这么叫了。

晚上程愫散值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推开院门,看见堂屋里亮着灯,林宣正坐在灯下,手里还攥着一块没缝完的布料。

程愫脱了外袍挂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日身子好些了?”他这些是老说胃不舒服,让请大夫给他看看他又说说好了,所以程愫一直惦记着他的身体。

林宣放下手里的布料,抬起头看着他:“相公,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程愫看着他。林宣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话说出口之前,先在心里把它的重量掂量了一遍:“我今日去医馆看过了,大夫说,是有喜了。前几日胃不舒服,大夫说是正常的,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

程愫愣在那里,像是被什么话钉住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林宣手背上:“真的!我要当爹了!哈哈哈我真的要当爹了!”

林宣没有说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灯花轻轻跳了一下,屋里很安静,静的程愫像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把自家夫郎抱起来转一圈,刚一伸手想起来他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做这些动作,得安稳养胎,又把手放下了,然后把人搂在了怀里,下巴放在林宣的肩窝里,像是怀里抱了一个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些日子想吃什么就让林娘子给你做,不要怕麻烦。外面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都告诉我,我给你买。还有,不要一个人出门了,要出门就让林娘子陪着。”

林宣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有些发愣:“哪有这么金贵。”

程愫摇了摇头:“不是金贵不金贵。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远路,又是冬天,路滑人杂,万一磕了碰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没说出口的半句,比说出来更重。林宣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以后出门叫上林娘子。”其实他今天就是叫的林娘子陪他一块去的医馆。

程愫这才像是放下心来,又伸手把他身上的外衣往上拉了拉。

林娘子碰巧进来奉茶听见了,笑道:“老爷放心吧,我会好好照看夫人的。”

程愫回过头,冲她点了点头:“有劳了。”

林娘子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

周府。

“姨母,我打听到,这程状元家的夫郎好像有身孕了,肯定会定期去医馆请平安脉,不如我们提前打听好他去的日子,直接去医馆偶遇?”

虞文棠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发现了一条捷径的猫。他坐在周家堂屋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恰到好处。

温静婉听到“有身孕”三个字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周沉坐在一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文棠,你这主意倒也不错。医馆人多,而且你姨母本来身子也不好,去医馆看病抓药合理,偶遇也说得过去。”

他放下茶盏,又看了一眼温静婉,像是想看她愿不愿意。温静婉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那对旧银镯,像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那就去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平复自己,“总要见一面的,偶遇挺好的,不会吓着他。”

虞文棠咧嘴笑了:“那我去打听,打听到了就来告诉姨母。您就放心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