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76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周沉站在她身旁,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像是在用那一点力道替她稳住身形。他也没多说什么, 只看着程愫把温静婉给他们拿的最后一只包袱放进车里, 又把车帘仔细系好, 才开口问了一句:“路上的干粮、药材、御寒的衣物都备齐了吗?听人说那一带初冬的风沙很重,不比京城暖和。”

程愫道:“备齐了, 温姨前两日让人送来的厚毯子也都带上了。”

他看了温静婉一眼,“不会冻着孩子的。”

温静婉听见“不会冻着孩子”这句话时, 眼眶又红了一些,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落到林宣身上:“路上若是不舒服,别硬撑,多歇几日再走也不迟。”

林宣应了一声:“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会照顾好憬儿,您也要保重身子。”

温静婉走到车边,低头看着程憬那张被棉袄裹得只剩半张脸的小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憬儿乖,路上不要闹你阿爹,等你回来外祖母给你做新衣服,给你好吃的。乖孙,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程憬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被那温热的指尖触得舒服,轻轻动了动脑袋,又往林宣怀里靠了靠。

温静婉收回手,退后两步,没有再说话。周嘉佑站在一旁,把他准备的那只包袱递给车夫,低声冲林宣说了句:“大哥,一路保重。等那边安顿好了,给我来信。”

林宣点了点头:“好。”

程愫弯腰上了车,在林宣身边坐下来。他放下车帘前,又朝车外的温静婉看了一眼。她正站在老松树下,看着仍旧伤神。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她没有再往前追,只是在原地站着,但眼神却一直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车轱辘碾过城门外那片覆着薄霜的土地,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赶车的还是林虎,他和林娘子都是自愿跟着程愫一家人走的,按照他的原话来说那就是:老爷在哪我们就在哪。

至于家里的其他丫鬟婆子,林宣都把她们遣散了。这一路上出行不易,程愫提前雇了几个护卫随行,周沉也派了人护送他们,安全应当是不用担心的。

程愫到安平县任职县令的消息一个多月后才传到程家村,毕竟这个时代消息闭塞,信件传递的比较慢。

他虽然怕家里人知道了担心,但若是一直不说,长久在外地叫他们知道了他们更是担心,不如自己主动说。

程万山收到儿子写的信开心极了,这信可是官府的衙差送来的。说是驿站的人快马加鞭送来,他们怕状元郎有什么急事,便赶紧送过来了。这话其实也就是托词,上赶着献殷勤的。但程万山看破不戳破,人家有这份心,他很高兴,让钱氏给了赏银。

孙姨娘听说程愫给家里写信了,赶紧出来嚷嚷着要看,其他人也都一样。

程万山笑呵呵的把信打开,只见里面写道:

父亲大人膝下:

儿愫顿首再拜。自去岁离乡赴京,匆匆已逾一载。虽时有书信寄归,然关山阻隔,音问难周,儿心未尝一日不念及家中。

今有要事,不得不禀。前月朝中吏部调令忽至,命儿赴青州府安平县知县。此虽非京城清贵之职,却也是为一方父母官。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儿并无怨怼之意。且儿本就有外放历练之心,想着能亲自深入乡野间,做些实事,也好不负一身所学,如今反倒合了心意。

安平县虽地僻偏瘠,但儿已有几分打算。待安顿下来,便着手整治流民、劝课农桑、改良荒田,不敢说能立刻有多少政绩,但至少不负圣恩,也不负这一身俸禄。

启程之日定在两日后,林宣与孩子皆随儿同行。路上约莫要走一个多月,待安顿好了,儿定会再写信回来报平安。

家中诸事,有劳父亲母亲与姨娘操持,儿心中感念。还望父亲保重身体,春寒料峭时节莫要过早减衣。家中姐姐妹妹和外甥的事,也请父亲和母亲多费心。待儿在外站稳脚跟,必择时接家里人来住些时日。

临纸仓促,不尽欲言。惟愿家中一切安好。

男愫顿首再拜。

程万山看完信,脑袋一个晕沉,差点站不稳:“什么?愫儿被调任去安平县任职县令了!”

听见他这么说,全家人都震惊的当场站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把信递给旁边的钱氏,嘴里低声念叨着:“安平县,那地方我年轻时跑买卖听说过,偏得很,穷得很,连年收成都不好。愫儿刚入仕才多久就被调去那种地方……”

钱氏接过信,不识字,但还是看了一遍那几行熟悉的字迹,递还给程万山,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眉毛都挤到一起去了:“他说是好事,说他自己也想外放历练。可他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

程杏儿在一旁听着,手里择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说路上要走一个多月,还带着宣哥儿和孩子,路上要是水土不服可怎么办?”

程玉瑶在旁边接了一句:“孩子还那么小,万一路上生病了,连个大夫都难找……”

在一旁难得开口的石默突然开口说话了,这些年跟着程万山在外面打理铺子做生意,他的眼界开阔了不少,知道的地方自然也多了起来。

他说道:“小弟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他敢带着宣哥儿和孩子一起走,心里肯定是有数的,东西肯定都准备的齐全,不然他也不敢冒这个险。只是那安平县……也没听说那边有多少读书人,去了之后日子怕是比在京城苦得多。”

秋姨娘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只要人平安就好。”

今天何延年和程秋菊赶巧回来了,自然也看到了这封信。这些年何延年与程家走动的频繁,经常带着程秋菊和孩子回来程家。

他站在旁边,听了半晌,这些年他跟着程家沾了不少光,心里对程愫这个妻弟是打心眼儿里崇拜和佩服。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道:“愫弟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外放历练不是什么坏事。我听说那些能臣干吏,大都是从地方上一步步做起来的。只要他在安平县做出实绩来,日后回京也更有底气。”

他说完,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轻巧,便补了一句,“不过那地方确实偏了些,若是有什么需要家里帮衬的,咱们也得想办法。”

程万山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不低:“他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话说得没错,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愫儿那孩子,从小就不肯让人操心。”

钱氏把手里的信折好放进信封,小心收起来,这些年他们寄回来的每一封家书她都留着。

“他既然已经决定了,咱们再担心也没用。等他到了那边,安顿好了,自然会写信回来。”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这边的事料理好,不让他分心。”

“是这样的道理。”程秋菊道,“只是安平县那地方也是个穷乡僻壤,不如咱们多买点东西找人给小弟他们带过去一些吧。”

“秋菊说的对,反正咱家现在也不缺钱花,没道理咱们都在家享福,让你弟弟一家在外面吃苦受罪。”

不仅程万山收到了家书,罗先生这边也收到了。他心里还记挂着他这个关门弟子,虽然自己一把年纪了,但对这个小弟子他总是宠爱有加。

收到他的信,罗丰很高兴,这臭小子总算还记得他。

他先看到信的开头几句,是寻常的问候,说自己一切安好,说林宣和孩子也都平安。他便放下心来,慢慢往下看。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外放”二字上。

他看完了那句,没有继续往下看。他把信纸平放在桌上,眯起眼,又看了一遍。愫儿说的那道调令写得极官方,什么“国之所需,举贤任能”,可罗丰在官场待过,如何看不出来这是有人故意使绊子?把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翰林院正正经经的编修,调到那种受灾还有饥荒的地方去做县令,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压是什么?

他攥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沉声开口道:“什么狗屁调令!”

他放下信纸,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把一个六元及第的国之栋梁,打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这么明显的使绊子都看不出来?”

小童云生正好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听见屋里传来的动静,脚步顿了一下。他跟在罗丰身边好些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样大的火。

他顾不上手里的茶盘还冒着热气,快步走进门,看见罗丰正靠在椅背上,信纸摊在桌面上,手指捏着纸沿,指节泛白,“先生,您消消气……”

云生小心翼翼地上前,把茶盏放在桌角,声音放得很轻,“您年纪大了,大夫说了不能动怒……”

罗丰斜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又低下头,重新拿起了那封信。

他慢慢往下看,看到后半段时,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下来。信上写道,程愫在京城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自称姓杨,是京城人士,程愫也是偶然得知对方曾说与罗丰早年有师生之谊。

这人身份还不低,竟然出自弘农杨氏,在京城的名气也很大,但程愫有些疑惑,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有收过这么一个弟子。所以趁着这次写信的机会,他专门在信中提了一句。

罗丰看着看着又笑了,这孩子机灵的很,估摸着也是试探,他自是一点亏都不吃的。就算去了那苦寒之地,以他的本事,想必也能生存的很好。

……

程家人正在商量给程愫他们送东西的事,他一概不知,此时的他刚抵达安平县的地界。

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越往南走,路边的庄稼地便越显出荒凉的模样来。有些田里还立着枯黄的秸秆,被风吹得七倒八歪;有些干脆空着,像是连种都没种下去。

听说前一阵这里下了一场雨,解了旱灾的危情,但地里基本上都颗粒无收。

林虎赶着车,放慢了速度,偶尔回头朝车棚里说一句:“程大人,前面就是安平县城了。”程愫掀开车帘,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城郭轮廓,瞧着的确是荒凉。

安平县的城门比程愫想象中更矮旧一些。城墙上有些砖已经松动,几处墙缝里长着枯草,在风里轻轻晃动。

城门口没有多少行人,只有零星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户模样的人进出,也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像是急着赶回自家去,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林虎赶着马车穿过城门洞时,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厢晃了几下。进城之后,程愫掀开帘子环顾四周,整个县城都看起来很萧条。

问了去县衙的路之后,程愫让林虎朝着县衙的方向赶车。

县衙在城北一条不算太宽的街上,门口的石阶已经磨得发亮。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安平县衙”四个字,笔迹还算周正。

马车刚在门口停稳,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衙役模样的人。

那中年人瘦长脸,颧骨微微突起,一双眼睛有些凹陷,但不显得精神不济,反而透着一股踏实沉稳的气息。

他走到马车前,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些沙哑:“敢问可是新上任的程大人?”

程愫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拱手回礼:“正是。请问你是?”

那中年人忙道:“下官姓吴,单名一个清字,是本县主簿。听闻大人近日到任,已在此恭候多日了。”

他身后的衙役也上前行礼,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身形干瘦,但腰板还直。吴主簿侧身引路,又朝马车那边看了一眼,道:“大人一路辛苦了。县衙后院已经收拾出来了,虽然简陋,但尚且能住人,热水也已备好。”

程愫点了点头,回身掀开车帘,先把程憬接过来抱在怀里,然后扶着林宣下了车。

林宣的脸色的确不如在京城时红润,但精神还好,下车后站稳了,朝吴主簿点了点头,像是打过招呼了。

吴主簿领着他们从侧门进了县衙后院。院子不大,青砖地面,角落有一棵有些年份的老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后院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门窗都是新换过的,窗纸上还透着浆糊的痕迹,连门槛都像是被仔细擦过,边角处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清干净的尘土。屋里的桌椅也像是临时添置的,边角还带着新木料的气味。看来这个吴主簿的确没少费心。

有林虎和他娘林娘子帮忙卸东西,这速度就快的多。程愫看吴主簿一直没走,就猜到他有话要说。他等安顿好之后,过来与吴主簿说话:“吴主簿,可是有什么话也要跟本县令说?”

吴主簿犹豫了一下,走到程愫面前开口:“程大人,安平县的情况……比您想象的可能要更差一些。今年的旱情,全县十三个村子,有七个村子近乎绝收。入冬后又闹了饥荒,流民越来越多。先前那位知县,就是因为没能控制住局面,才被革职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又怕这些话把新来的大人吓着,连忙补充道:“不过大人既然来了,下官定当全力辅佐。有什么差遣,大人只管吩咐。”

吴主簿这么着急跟他说安平县如今的情况,可见也是个办实事儿的。若是一见到他就溜须拍马,曲意逢迎,那他反倒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了。

程愫听完,没有急着接话,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吴主簿,明日你先让人把全县的户籍册子、田亩账册、历年赋税记录都整理出来。再把七个绝收村子的情况,详细写一份,明日给我。”

吴主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拉回神,连忙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他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

晚饭是林娘子做的。灶房不大,好在锅灶都是好的,她带了些干粮和腊肉,又从院子里摘了几把冬白菜,煮了一锅热腾腾的菜粥。

粥熬得稠稠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在暮色里散开来,把一天的疲倦也一并压了下去。

林宣坐在桌边,怀里抱着程憬,孩子已经醒了,他刚给他喂了奶,此时程憬正睁着眼睛看房梁。

程愫把人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说道:“憬儿真乖,以后也要一直乖乖的哦!”

林宣胳膊都酸了,这会终于能休息会儿,他道:“明日我去看看院子里能不能种点东西。这块空地不小,开春种些菜,也能省些开销。”

“嗯,你看着办就行,家里的事儿都听你的。”程愫赶紧道,随后又凑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话。

林宣耳朵又红了,他家相公还是这么不着调,净说些让人脸红耳朵红的话。

“明天让林娘子去城里问问,看看有没有卖刚生了小羊羔还正在下奶的母羊的,价格贵也买,你奶水不多,总不能叫憬儿一直吃不饱,到时候把母羊买回来,搭配一下,给他喝煮好的羊奶。”

“还是夫君想的周到。”

这一路上他们都是在城里客栈投宿的,孩子小,他母乳不够,就是去人家家里买的羊奶煮好回来喂的,这法子还真不错,看他家憬儿长的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第159章

次日清晨, 程愫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官袍,在发黄的铜镜前整了整衣冠。

林宣早就起来了,孩子醒的早, 扰得他也睡不着。他抱着程憬坐在床边,眉头微皱,关心道:“相公, 你不再多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