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78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现在改良荒田的法子经过多次试验已经很成熟了,比之前在程家村改良的还要好,那时候改良出来的荒田第一季只能种果树养田,但这个改良出来的不同,能直接种粮食。

至于种子,是程愫带来的。出发前他在京城粮铺里特意留心过,找了几种耐旱的麦种和豆种,又托人在南方的粮商那里收了一些抗旱的高粱种。

既然知道自己要来安平县这种地方,他自然做好了准备。

王书吏第二次来汇报时,声音比前几日少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爽快:“大人,石桥村那块沙地,按照您的法子试种了一小块麦子,出芽了。”

程愫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沙地种麦子,只要保得住水,出苗不难。关键是后期的灌溉。”

吴主簿连忙道:“是,下官已让赵捕头带人在那附近挖了两口浅井。”

幸好此处下过雨,不然井都挖不出来。也是老天保佑,不然再接着干旱下去,这里的情况只会更差。

晚间,县城东边一家酒楼的包厢里难得聚了几个人。吴主簿、王书吏、赵捕头、李捕头,还有几个平时一起共事的,有五六个人。

几个平日里各自忙各自差事的人,今日不知怎么凑到了一起。桌上摆着一壶温过的黄酒和几碟小菜,是王书吏掏的腰包,说是难得松快松快。

吴主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他放下碗,在桌上轻轻一拍:“你们是没看见,那琉璃,透亮!跟水似的,连碗底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比我从前在世家大族见的那一只我琉璃碗成色都好!我拿给大人看的时候,他端详了半天,说了一句:‘比预想的好一些。’”

他学着程愫的语气,故意板着脸说的,又说道:“你们听听,比预想的好一些,这要是再好一些,怕是能把整个县城的房子都用琉璃盖起来。”

众人笑了起来,王书吏在旁边接话:“你那琉璃再好,也是从窑里烧出来的。我这边可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石桥村那块沙地,按照大人给的方子试了种,麦苗已经都出芽了。”

他又比划了一下,“绿油油的,看着比往年种的那些精神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落定的满足,“我这辈子在县衙里抄抄写写,头一回觉得自己种出来的东西比写出来的文章还踏实。”

旁边的李捕头正低头剥花生,他把花生壳剥开放在桌角,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你那麦苗再精神,也得等几个月才能收。我这边可是天天在忙。”

他抬眼看了众人一下,跟他们对比起来,脸色可不太好。

“水泥那东西,大人说能烧出来,我都试了七八回了,每回出来的都是碎渣。下头那几个工人干得都没劲了,天天问我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成?”

他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把花生米丢进嘴里,“我也想问呢。”

赵大龙在旁笑了几声:“你急什么?说不定你们烧着烧着哪天就成了。你看大人发布了这么多条政令,哪个没做好?依我说,你应该相信大人。”

赵大龙从前跟李海的关系一般,但现在关系反倒比之前好了不少。这会看李海心情不好,净也会出口安慰了。

李捕头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道:“要是真能成,那可比琉璃还值钱。修路、砌墙、盖堤坝,哪样用不上?”

他像是自己也不确定,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不过话说回来,大人画的那些图……其实我看不太懂。可我看瞧着那般详细的图,不像是在瞎画。”

他低头又剥了一颗花生,然后道,“要是真能烧出来,我第一个把那水泥抹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

赵大龙现在是负责带着人在修城墙,他的任务反倒是最轻的。

吴主簿在旁边接话:“我那窑现在都变成香饽饽了,天天有人来问还要不要人。我估摸着,再过些日子,这窑火怕是灭都灭不下来了。”

王书吏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俩倒是不愁人手。我这边还得看着那些地别被人糟蹋了。那周边几个村子的人现在天天来问我,什么时候给他们教一教改良的法子,也分点种子。”

赵大龙端起酒碗敬了他一下:“那说明他们信你了。以前都是绕着县衙走的。现在有人来问,就是好事。”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从前他们这些穿着官府制服的人,百姓见了哪个不比如蛇蝎,现在反倒有不少人敢大着胆子上前搭话了。

吴主簿听着,没有接话。他端着那碗酒,慢慢地喝着,片刻后他放下碗,叹了口气说道:“我跟着几任知县干过,有的来了就想捞钱,有的来了就想往上爬,还有的来了什么也没干就走了。程大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他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粮仓打开,然后让城外那些流民去修路、修房子、砌城墙。又给了种地的法子,说要烧琉璃,还要烧什么水泥,还真的弄出了名堂。以前那些狗日的县令不把粮仓里的粮变成钱弄进自己的腰包里,都是有良心的了。哪像咱们这位程大人,虽然年轻,但却是真的有手段有才学,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

他停了一下,把空碗放下,“我觉得这回,咱们算是跟对人了。”

“说得好!”赵大龙道,他今天高兴,虽然修城墙要负责的活有点多,但每天跟那些难民们相处,他也处出感情来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可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都是凭着这一身腱子肉和身手,从泥腿子爬到现在的。

听着吴主簿说的琉璃,还有王书吏说荒田也长出了新麦苗,他听着就高兴。今天喝的有点多了,他声音也洪亮,说完这句话倒头就睡着了。

“你这家伙,别睡在这儿啊!明天还要起来上工呢,要是让大人知道你偷懒,说不准都要扒了你的差事!”王书吏拉着他苦口婆心的劝着。

奈何人已经睡着了,吴主簿摇摇头,无奈的叫来了两个人,帮忙把人送回了家。

第二日早上,赵大龙差点都起不来去上工。还是他媳妇儿让他喝了一碗醒酒汤,人这才清醒了些。

城南的早市上,人比往常多了些,但由于受灾的影响,还是少了很多。卖柴的、卖粗布的,都赶在日头升高前占了位置。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正低头切豆腐,旁边蹲着两个歇脚的挑夫,正一边啃干饼一边说话,话语间充满了好奇。

“你听说了没有?咱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烧出琉璃了!”

说话的挑夫约莫四十出头,瘦长脸,咬了一口干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挑夫放下饼:“琉璃?啥是琉璃?能吃不?”

那瘦长脸被他说得噎了一下,放下干饼,瞪了他一眼:“琉璃是啥你都不知道?就是那种……亮晶晶的,像水一样透亮的,大户人家摆在桌上的那种玩意儿,死贵死贵,听说是从窑里烧出来的!”

年轻挑夫眨了眨眼:“那玩意儿能卖钱?”

瘦长脸像是被问住了,想了想才道:“咋不能?我听人说,京城里那些有钱人,一个琉璃碗能值好百两银子呢!”

年轻挑夫倒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干饼:“好几两银子……够我买一车饼了。”

旁边卖豆腐的老汉插了一句嘴,声音带着一点见多识广的笃定:“我听说那琉璃是透明的,能看到对面。”

他指了指自己摊上那块豆腐,“就跟这豆腐似的,透亮。”挑夫们纷纷凑过去看那块豆腐,像是在想象一块能映出人影的琉璃。

第161章

街对面,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正跟旁边的人说话。她的声音更大一些,像是在跟邻巷的人分享刚从县衙打听到的消息:“我娘家侄子在县衙当差,他说他亲眼看见了!那琉璃透亮得跟水似的, 放碗里都看不见碗底的花纹!”

她说着,像是自己也被那画面惊住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又带着几分炫耀,“县令大人说, 这琉璃烧出来, 是要换粮食的!”

旁边一个正在挑菜的老汉停下动作,侧过头来:“换粮食?”

那妇人道:“可不!听说已经有人拿着琉璃去别处换粮了。要是真能成,咱们这冬天就不用饿肚子了。”

老汉听了没有接话, 可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篮子里的菜,激动的都要说不出来话了。

这篮子里说是菜, 其实就是这场雨过后才长的野菜, 家里种的菜早就旱死了, 也没有存粮, 现如今全家老小就指望每天挖点野菜换点粮食果腹。

不过还好新来的县令大人说修城门修路都管饭给工钱,他家两个儿子都去干活了,这一下子就减轻了家中不少负担,要不然在这世道哪里能活得下去?

对于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 整个安平县的百姓们现如今都相当的感激。他们才不在乎头顶上坐的是哪位皇帝, 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 过上好日子,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皇帝。同样的, 这县令也是一样,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县令那就是好县令。

转眼便临近过年。

腊月廿六, 天色灰蒙蒙的,北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一队商队从官道上拐下来,往安平县的城门方向走。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商人,姓陈,名德厚,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皮毛生意。

他裹着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坐在马车上,正低头翻着一本随身带的簿子。他是青州府人,往年回乡过年都是走官道经安平县再往北,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他记得去年路过时,安平县城墙有好几处是塌的,风一吹,城楼上挂着的破旗子呼啦啦响,像是随时要倒下来。进了城,路面坑坑洼洼,马车陷进泥里几次,随从还得下来推车,那条街又脏又乱,路两旁全是棚户,人在里头缩着身子,脸上灰扑扑的,连小孩的哭声都听不见。所以他今年出门前还跟同乡说:“路过安平县的时候得快些走,别在那儿耽搁,那地方不太好。”

可他还没说完,车帘就被随从掀开了:“东家,前面到了。”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安平县的城门还是那座城门,可城墙上的豁口已经补好了,砖缝里嵌着新勾的灰,整整齐齐的。

城楼上那面破旗子换成了一面新的红底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城门洞也拓宽了一些,两侧的砖石打磨得光滑,不像从前那样坑洼不平,连车轮碾过去的声音都变得平稳了。

他掀开车帘下了车,站在城门洞前,又看了一遍,才像是确认了自己没走错地方。

马车进城门要查验路引,他干脆下了马车,迈步走进城门,脚下的路让他又停了一下。

脚下的这条路,和他印象里的那条路完全对不上。路面平整得像一整块石头铺出来的,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缝隙,连个裂痕都没有。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把,那路面是凉的,却不像寻常石板那样冰冷,反倒有一点温润的触感,像被什么仔细打磨过一样。

他坐在马车里往前走了一段,路面还是那样平整,掀开帘子往前望去,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街市深处,再延伸到远处的县衙方向。路两边的房子是新的,整齐的,白墙灰瓦,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院子里有人在晾衣裳,有人在扫台阶,有小孩蹲在门口剥花生。

他看见一个卖面的摊子,几口大锅冒着热气,蒸笼里码着白面馒头,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用围裙擦着手,朝过来的人吆喝:“热乎馒头,刚出笼的!”旁边一个老汉正端着一碗面蹲在廊下吃,脸上看不出饥色。

陈德昌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道被修整一新的城门,像是在确认自己究竟有没有走错地方。

他以前路过安平县时,记得这里的人脸上总是灰扑扑的,连笑都带着几分疲态。可眼前这条街,这些铺子,这些人,却分明透着一种安稳的生气。

他忽然想起来,去年秋天听说这里闹过旱灾,饥荒严重,流民遍地,差一点就要封城。可眼前这个安平县,哪里像是刚刚闹过饥荒的样子?他们到底是怎样撑过去还过得这么好的?

要知道前两天他才刚从隔壁的县城过来,那地方受灾还没这里严重,路过时那里的百姓瞧着却没这里的人过得好。

陈德昌原本打算在这里不做停留,直接奔去下一个镇子休息的,但看见如此模样,心里更加升起了一股好奇心,让随从在这里找了个客栈,准备休整一晚,明日再接着出发。刚好他也顺便逛一逛这安平县,瞧瞧它为何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德昌在客栈安顿下来后,没有急着赶路,而是踱进前堂,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小二麻利地端上一碗热茶,又殷勤地报了几样菜名。

他随意点了一荤一素并一碗面,等菜上来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了一句:“小二哥,我往年路过你们安平县,记得这条路还是土路,风一吹满街都是灰,怎么今年全变了?”

那小二一听这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凑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客官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我们安平县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可全都是我们县令大人的功劳!”

他伸手往窗外一指,“你说的那个叫水泥路!是县令大人带着大家修的,连个缝都没有,下雨天不踩泥,大晴天不扬灰!”

他顿了顿,又像是怕对方不信,补了一句,“您别不信,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着这样的路!听说连府城都没这样的路!”他说得眉飞色舞,像是这条路是他自家铺的一样。

陈德昌放下茶碗,又问了一句:“我记着秋天那会儿听说你们这儿闹了灾,庄稼收成不好,怎么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小二一听,更来劲了,跑堂的活都不积极了:“您说灾?是,秋天那会儿是挺难,城外头都是流民,连着饿了好些天。可程大人来了之后,先把城外的流民安顿下来,让他们修路、建窑,一人一天管两顿饭。后来大人又教大家改良荒地,分种子,才把这日子一点点拉回来。您看这城里头,哪还有流民?都安置了,能种地的种地,能做工的做工。”

“我家隔壁那王老六,秋天那会儿差点饿死,现在在水泥窑上做工,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呢。”

他越说越来劲,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对了,您还不知道吧?我们县令大人还烧制出了琉璃!那叫一个晶莹透亮,听说是透明的,跟水似的,能看到对面!”

他边说边比划,“有人从县衙出来,说亲眼看见的,那琉璃碗放在桌上,能照出人影来!我琢磨着,要是能弄到一个,卖到府城去,怕是能换好几石粮食!”

陈德昌听到“琉璃”两个字时,原本正往嘴边送的茶碗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小二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放下茶碗,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说琉璃?”

小二点了点头:“是啊,琉璃。我们县令大人烧的,不是那种老琉璃,是透亮的。听说是窑里烧出来的,烧了好几回才成的。”

他见陈德昌脸色有些不对,像是把眼前这个客人当成了见过世面的人,便试探着问了一句,“客官,您见过琉璃吗?”

陈德昌没有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当然见过琉璃。

他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那些从西域来的、从海外来的琉璃器皿,有的送到了王府里,有的摆在京城最奢华的铺子里,一个拳头大的琉璃盏,要卖到上百两银子。

有的品相好的,甚至能换一座小宅子。他当时只是远远看过,没敢碰。可如今这个小二却说,安平县烧出了琉璃,还是透明的?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县城,连年受灾,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烧出比府城还精贵的琉璃?

“咱们县里有卖琉璃的铺子吗?我也想去看看。”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给了几个铜板大赏。

店小二脸上大喜,热情的说道:“有啊,城里东边的朝花街上就开了一家琉璃铺子,精致的很,那里有一面墙全都是用琉璃做的,只是要进去看,是要花钱的。普通百姓只能隔着琉璃看,客官要是感兴趣,可以凑近看看。但千万要小心一点,那东西金贵,要是打碎了,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