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23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村头的李阿叔忍不住问道:“有田、富田,你俩咋到这儿干活来了?”

程有田虽然是老大,但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木讷性子,不如他弟弟程富田机灵。

程富田闻言说道:“是李叔啊,你也来田里干活了。是程三叔雇我们来的,给我们发工钱,一天十文,中午饭管饱。”

李阿叔惊了,“啥?!程老三雇你们来的,一天十文钱还管午饭?”

这程老三还真是败家啊!一家子都这样落魄了,还要花钱请人干活。这可是荒田啊!就算种了东西也长不出来个啥,这不是白瞎忙活吗?有这闲钱,还不如干点别的,哪怕是买点吃的都比这强!

莫不是这田里有什么宝贝?

那就更不应该雇人挖了呀,有宝贝直接藏起来还来不及呢!

程有田听见李阿叔这话点了点头,程富田则是笑了笑,他明白李阿叔表情里的意思,说道:“俺们兄弟俩也不知道程三叔是啥意思,反正给俺们钱俺们就干活。”

谁都不信程家这几十亩荒田真能种出来东西,全都等着看程万山的笑话。

家里田中的活轮不到几个年轻的几个姑娘干,程穗儿她们几个还是一如既往的做绣活。

她跟村上的刘家三丫头刘春苗年纪相仿,俩人最说得来。刘春苗家住村东头,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娘是个和气的,跟程家没什么过节,也不似村里有些人那般碎嘴。

刘春苗也爱做绣活,俩人手里拿着绣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这叶子绣得真好,”刘春苗凑过来看程穗儿的绣绷,真心实意地夸,“这颜色配得也鲜亮,回头也教教我呗。”

程穗儿抿嘴笑了笑,没接话,只低头又绣了两针。

刘春苗绣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穗儿,你爹和你弟弟这会儿还在地里忙呢?”

程穗儿“嗯”了一声,手上的针没停。

刘春苗又道:“我娘昨儿个去河边洗衣服,听见有人在议论你家那片地。”

程穗儿手里顿了顿,抬起头看她。刘春苗脸上带着点为难,但还是说了:“就是说……说你家那地荒了多少年了,草都不爱长,你们这样折腾,怕是白费力气。还有人说,等着看你家笑话呢。”

程穗儿叹了口气,村里的风言风语她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刘春苗见她这样,又凑近些,安慰好姐妹:“穗儿,你可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自家日子还没过明白呢,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程穗儿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笑:“我没事。”刘春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我娘倒是说,你家那小弟弟是个有主意的,听他说话不像个孩子。兴许真有法子呢。”

“穗儿,你说你家那地要是真种出东西来了,那些人脸往哪儿搁?”

程穗儿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脸没地儿搁呗。”

刘春苗也笑了,她继续道:“我娘说,前段时间她回娘家,路过镇上,亲眼看见你家弟弟在书铺门口跟周家少爷立那什么赌约,说得头头是道的,一点都不怵。她说,这孩子将来准有出息。”

程穗儿一怔,疑惑道:“什么赌约?”

刘春苗没想到她不知道这件事,便把那日她娘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程穗儿惊住了,她知道小弟是个有能耐的,可能一想到他这么有能耐,真是长本事了,这么小的年纪就敢跟人家下这么大的赌注!还瞒着家里人!

那要是明年真的考不上童生,那不是输定了!万一输了,就要从人家的□□钻过去,还要叫爷爷,这么屈辱的赌约,他怎么敢答应的?!

程穗儿陡然知道了关于自家弟弟这么大的事,忙不迭地站起身,跟刘春苗说道:“好春苗,谢谢你关心我,改天再教你新花样的针法,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刘春苗理解她,虽然自己的好姐妹表面上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实际上心里还是很担心的吧。

“嗯,没事,你说有事就先回去吧,改天咱们再约出来一块玩。”

程穗儿匆匆收了东西,从刘家出来之后她脚下生风,几乎是跑着回的,蓝布裙子带起一路细尘,直奔着自家的院子。

她心里火烧火燎的。

两年之内考上童生?跟周家少爷当众立赌约?输了要钻□□叫爷爷?

她越走越快,脑子里乱成一团。小弟平时看着沉稳,怎么干出这么没轻重的事来?这么大的事儿,家里竟没一个人知道!要不是春苗的娘从镇上路过那儿瞅见了,她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她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看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而且,小弟的性子也太独了些,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家里人商量,也该让爹和姨娘管管他,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知轻重些。

程穗儿咬着牙,脚步又快了三分。

程家院门虚掩着。

她一把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她娘在准备晚饭。西厢房门开着,程莲香带着两个丫头在屋里做针线,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程穗儿径直穿过院子,掀开堂屋的门帘。

程万山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钱氏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

“穗儿?这么早回来,刘家丫头没留你吃饭?”钱氏擦着手走过来,她刚把衣服晾上。

程穗儿把绣绷往桌上一放,脸色不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程万山一愣:“怎么了这是?”

程穗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股子急切:

“爹,姨娘,出事了。”

钱氏脸色微变,几步走过来:“什么事?慢慢说。”

“小弟、小弟跟人立了赌约!”

程万山手里的茶碗一晃,茶水泼出来几滴:“什么赌约?跟谁?”

“周家少爷周明裕。”程穗儿飞快道,“就是镇上开布店的周家。他在书铺门口堵着小弟和宣哥儿,说难听话,还让宣哥儿跟了他。小弟一气之下,就跟他立了赌约,赌两年之内,谁先考上童生!”

程万山腾地站起来,脸色刷白:“两年?童生?”

钱氏一把扶住桌子,声音都变了调:“九郎才十岁!那周家少爷比他大好几岁呢,这怎么比?”

“不止。”程穗儿的声音发紧,“赌约还有彩头。若是小弟输了,要趴在地上学狗叫,从周明裕□□钻过去,还要叫他一声爷爷。若是小弟赢了,周家赔五百两银子,当众道歉,以后见了小弟绕道走。”

堂屋里静了一瞬。

程万山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钱氏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攥着裙角。

程莲香听见动静从西厢房跑了过来,站在门口听了两句,脸色也变了。

“九郎人呢?”程万山终于找回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还在地里吧。”程莲香小声道,“宣哥儿陪着呢。”

“去把他叫回来!”程万山一拍桌子,声音发颤,“现在就去!”

钱氏一把拉住他:“老爷,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程万山红着眼,“那可是周家!他家跟县衙书办有亲,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九郎这是、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他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一声?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程穗儿咬着唇,低声道:“我也是刚从春苗那儿听说的。春苗的娘去走亲戚路过镇上,在书铺门口听见人议论,这才知道。要不是人家告诉咱们,咱们还蒙在鼓里呢。”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语气却硬起来:

“爹,姨娘,小弟这回确实太莽撞了。我知道他是心疼宣哥儿,受不了周明裕那副嘴脸,可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自己就拍板定下了。万一输了怎么办?他才十岁,往后还要不要做人?咱们程家还要不要在镇上抬头?”

程万山停下脚步,看着她。程穗儿深吸一口气,把心里话一股脑倒出来:

“我知道小弟聪明,先生也夸他。可他才学了多久,人家周明裕比他多读四年书呢!两年考上童生,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做到?小弟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赌气!”

她看着自家爹难看的脸色,又看着钱姨娘发红的眼眶,声音软下来:“得管管他。他性子太独,什么事都自己扛,自己定,以为自己是大人了。可他才十岁!这回得让他知道,家里还有爹,还有姨娘,还有我们这些姐姐。有事要商量,不能一个人往火坑里跳。”

钱氏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看着程万山。程万山站在堂屋中央,背对着门,过了许久,他哑声道:“去把人叫回来。”

“这孩子……是该管管了。”

程愫正在田里翻看土壤,指导着程有田兄弟下一步怎么做,林宣也在旁边帮忙,俩人却突然被家里人叫回去了。

出什么事了?爹病了?姨娘摔着了?还是大姐那边有什么情况?

程愫到家后站在堂屋中央,气喘吁吁,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爹?姨娘?出什么事了?”

程万山突然道:“九郎,你给我跪下!”

程愫一脸莫名的看了他娘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爹这种态度,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先认错,然后乖乖跪下了。

“你说,先前去镇上时,你跟周家那小子打了什么赌?”

程愫咯噔一下,原来是这事,竟然被他爹知道了。他嘴里隐隐发苦,这下挨一顿骂是免不了了。

程愫还未开口,林宣忽然上前一步,挡在程愫身前,“老爷,是我不好,不关九郎的事。周明裕是冲我来的,他在书铺门口拦住我们,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九郎是为了护着我,才跟他立的赌约。是我惹的事,老爷要打要罚,我绝无怨言。”

程愫站在他身后,愣了愣,忽然伸手,把林宣往旁边拉开,他自己站到前面。

“爹,娘。”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路跑回来的潮红:“不关阿宣哥的事。赌约是我立的,彩头是我加的,主意是我拿的。阿宣哥劝过我,我没听。”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没有躲闪:“我知道这事没跟家里商量,是我莽撞了。爹要骂要打,我都认。”

程万山看着这两个少年,一个挡在前面,一个要把对方往身后藏;一个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又把事也往自己身上揽。

宣哥儿这个木讷的性子,平日里跟在儿子后头,摔了扶,饿了喂,儿子被人欺负了,闷不吭声往前挡。

程万山心里那团火,忽然被浇得熄了些。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却还是板着脸:

“行了,知道你俩关系好。”

他看着程愫,目光里满是无奈,儿大不由父啊!

“九郎啊,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爹知道你是为护着宣哥儿,可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跟家里商量一声吧?那是周家!他家在镇上有铺子,跟县衙书办还有姻亲。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两年考上童生,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程愫低下头,老实认错:“爹,娘,我知道错了。”

程万山又转向林宣,语气却没对着程愫时那么硬,倒像是数落自己家孩子:“还有你,宣哥儿。”

林宣抿着唇,没说话。

“九郎不懂事,你也不懂事?”程万山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比九郎大几岁,从小就护着他,这我知道。可你这回怎么不拦着点?由着他胡闹?就算你拦不住,回来跟家里说一声也行啊,非得等我们从旁人的嘴里知道?”

林宣垂着眼,态度良好的低声道:“是我的错。”

“行了,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程万山摆摆手,“你们俩,一个护一个,谁也别说谁,都有责任。”

“赌约已经立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转过身,看着他俩。一个十岁,一个十五岁。两个年岁加起来才二十五的人,怎么就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往后的事,得好好打算。”他顿了顿,“九郎,往后你要更努力读书了。在罗先生那儿若是遇到了有什么难处,回来跟爹说。纸墨书钱,爹想办法。两年,咱们程家,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