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91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第56章

程莲香愣住了。

程愫看着她, 笑了笑,“二姐,你还记得那年咱们刚搬回来, 村里人是怎么笑话咱家的吗?说咱家是破落户,说那片荒地种不出东西,说爹是败了家的老废物。”

程莲香的脸色变了变, 程愫继续道:“后来呢?地种出来了,官司打赢了, 我考了县案首、府案首。那些笑话咱们的人, 现在不吭声了。”

他顿了顿,“我不是怕人笑话。我就是想趁着这股劲,把该做的事做完。”

屋里沉默了很久。程万山看着儿子, 忽然想起那时候这孩子蹲在荒地里,捏着那些硬得跟石板似的土, 说能救活。那时候他也觉得不可能, 可他做到了。

他叹了口气, “愫儿, 你告诉爹,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程愫想了想,“罗先生说七八成。我自己觉得,应该有八成。”

程万山沉默了一会儿, 说道:“行, 既然你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那就去考,爹支持你!”

钱氏急了, “老爷!”

程万山摆摆手,“愫儿说得对。他是府案首, 还是县令大人都看重的人,还是罗先生的弟子。他要是不敢考,外头那些人更要笑话他。考不上,就再考。咱家不怕。反正愫儿还小,这次考不上也没什么,你看那些年纪一把抓还考不上的人不是多了去了吗?”

他说完看着程愫,觉得刚才儿子说的对,他这会也想通了,反而鼓励道:“愫儿,你放心去考。考上了,爹高兴。考不上,爹也不会怪你。回来,咱接着读。”

程愫站起来笑了笑,“谢谢爹。”

程万山摆摆手,“行了,回屋歇着去吧,你心里有打算,爹都听你的。”

程愫转身往外走,林宣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程万山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手微微有些抖。钱氏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扎进去,又拔出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程莲香和几个姨娘站在旁边,都没再说什么。程穗儿几个小的站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说,小弟科考是大事,她们也插不上嘴。

林宣收回目光,跟着程愫出去了。

夜里,程愫在灯下看书。林宣坐在旁边椅子上缝衣服。屋里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很久,林宣忽然开口,“九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想好了才说的?”

程愫翻了一页书,“嗯。”

林宣沉默了一会儿,不禁问道:“要是真没考上呢?”

程愫放下书,看着他,“那就再考。”

林宣点点头,没再问。程愫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劝我?”

林宣摇摇头,“你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程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倒是了解我。”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林宣缝完衣服把窗子打开了一些,望着院子里的月光。他不禁想起那年刚回程家村时,九郎蹲在荒地里,说要把那片地救活。那时候他也不信,可他还是跟着做了。后来地真的活了。从那以后,九郎说能做的事,他就信。

第二天程愫去刘家村罗先生那里上课时,把这事告诉了他。。

罗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从今天起,功课再加一倍。”

今年下场参加院试,是罗先生一早就提出的,程愫原本也想早点考,只是不知道自己如今所学的东西比着这个时代同期的童生如何,但罗先生对他很有信心,那他便更放心的去考了?

程愫应道:“没问题,老师尽管布置课业就是,学生都会完成的。”

罗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家里人都同意了?”

程愫点点头,罗丰又问:“你爹没拦你?”

程愫想了想,“一开始拦了,不过没拦住,我跟他们说了我的想法,他们现在都支持我。”

罗丰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亮亮的,“像你会做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愫儿,你知道院试跟县试和府试有什么不同吗?”

程愫道:“知府大人亲临,规矩更严。”

罗丰摇摇头,“不是。是考官不一样。县试、府试的考官是本地官员,多少会顾及情面。院试的考官是从京城来的学政,并不是本地的知府。跟本地没有任何瓜葛。他看你的答卷,只认文章,不认人。”

程愫点点头,他原来一直以为院试的主考官跟府试一样,都是知府,这会才知道原来不是。

罗丰转过身,看着他,“所以,你那些案首的名头,在院试里一文不值。能靠的,只有真本事。”

程愫抬起头,看着罗先生,“学生明白。”

罗丰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章,递给他,“这是历年院试的优秀文章,你拿回去看看。每篇看完之后写一篇读后感想,下回带来。”

程愫接过那叠纸,沉甸甸的。他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他抬起头,惊讶的看着罗丰,“老师,这是……”

这不就是历年真题吗?老师也太厉害了,竟然能够弄到历年真题。

程愫也是读书后才知道,寒门难出头的一大原因就是读书资源,世家能弄到更多诸如此类的读书资源,寒门却很难,没想到老师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罗丰摆摆手,“别问了,拿去看。”

程愫没再问,把那些文章小心地收进书袋里。他站起来,朝罗丰鞠了一躬,“多谢老师。”

罗丰看着他,忽然说:“愫儿,你跟了我两年了吧。”

程愫点点头,罗丰道:“这两年,你学了不少。现阶段该教的,为师都教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他顿了顿,“院试之前,你不用再来上课了。回去好好准备,把那些文章吃透。九月,直接去考。”

程愫愣住了,“老师?”

这真的不用考前给突击一下子,划一下重点什么的吗?

罗丰摆摆手,转过身去,“去吧。”

程愫站在那儿鞠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罗丰在后面说:“考上了,记得回来告诉为师。”

“是,老师。”

他迈出门槛,走进阳光里。林宣在廊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程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斋的窗户开着,罗丰站在窗前,望着他。

程愫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罗丰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门口。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

书案上摊着一卷书,是程愫上次抄的《论语》。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孩子,天资聪颖,还勤奋专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也不知道刚才他装作严肃的样子有没有吓唬住他,让他有点危机和压力感。

决定下场之后,程愫就把田里的事全交了出去。

清晨,程万山扛着锄头出门,经过儿子窗前,听见里头翻书的声音,脚步顿了顿,没敲门,悄悄走了。林宣端着早饭从灶房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饭菜端进去,也转身去了地里。

程愫一坐就是一整天。

书案上摊着罗丰给他的那些历年院试优秀文章,一篇一篇地读,一篇一篇地写批注。读到好的地方,他用笔在旁边画个圈;读到不好的,写几个字批驳。

那些文章他已经读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能看出新东西来。他把罗先生批改过的文章也翻出来,一字一句地琢磨,琢磨先生为什么要这么改,改过之后好在哪里。有些文章他看了十几遍,还觉得不够。

钱氏心疼他,变着法子做好吃的,今天炖蛋,明天煮鱼,后天煲汤。程愫吃得心不在焉,一碗饭扒拉半天,眼睛还盯着书。钱氏想说他几句,程万山拦住她:“别打扰他,他专注着呢。”

程愫一心扑到了读书上,距离考试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时间紧迫,能多学点考试的时候就稳一点,心里也更踏实一些。

这次不止程愫要下场考院试,程老大家的程光耀也要下场考院试。他得知程愫也要报名参加院试的时候都惊呆了。

本来他是不知道的,但考秀才和考童生的流程还是有些相似的,都要找廪生作保。他就是在找廪生作保的时候听说的。

回家后吃晚饭,他顺道提了一嘴,“爹,爷爷,我今天去找廪生作伴的时候,听说我那个、那个小叔也要参加今年的院试。”

程老大一脸惊讶,“今年?那不是没两个月了?”

“是啊,不知道他是咋想的,三叔也由着他胡来。他年纪这么小,等两年稳扎稳打再多好,今年就考,岂不是白考了。且不说考不上丢面子,这还容易打击自尊心。”

应试这事程光耀有经验,他已经考过一回了,落榜了,他没再意气用事报名考试,而是多复习了几年,这次觉得比之前要更扎实了,才去报的名。

程老大听完说道:“他考不考跟你没啥关系,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少操心别人。”

程光耀脸色讪讪,自从上次他听了方文轩的怂恿帮他砍树的事情过后,他爷爷看他一直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知道了爷爷,这次我肯定能考上的,县学的夫子都说我这次希望很大,您就等着我给您考个秀才回来吧!”

程老大从前也偏宠他,但现在觉得他被惯坏了,说道:“考试最忌讳说大话,有信心是好事,家里人也都盼望你能考上,但切莫自信过头了。”

程光耀嘴巴一僵,得,他还是不说话了,省的又被说教。

第57章

九月初二, 天刚蒙蒙亮,程家老宅的院子里就亮起了灯。

钱氏天不亮就起来了,在灶房里忙活。烙饼、煮蛋、装咸菜、灌水囊, 一样一样往书袋里塞。

程莲香在旁边帮忙,把程愫的衣裳又检查了一遍,厚的薄的都带了, 怕府城天冷。孙姨娘把自己攒的十几个鸡蛋煮熟了,用布包好, 塞进林宣手里, “给九郎路上吃。”

程愫穿戴整齐,把那方旧砚台小心地包好,放进书袋里。罗先生送他的, 他舍不得用,可还是带着, 像带着个护身符。

林宣把牛车赶到门口, 车上铺了厚厚的干草, 又垫了一层旧褥子, 坐上去软乎乎的。他把程愫的书袋放上去,又把水囊、干粮、衣裳一样一样码好,整整齐齐的,像是要出门很久。

程万山从堂屋里出来, 穿着一身洗得体面的旧袍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站在院子里, 看着儿子,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程愫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爹,我走了。”程万山点点头,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去吧。好好考。”

程愫转身往外走,一家人都送到门口。钱氏站在门槛上,手攥着门框,指甲很是用力。

程莲香牵着安哥儿,安哥儿不懂事,还举着个木头哨子吹了一声。程莲香低头看他,把哨子拿过来,安哥儿瘪瘪嘴要哭,程莲香摸摸她的头,“乖,舅舅去考试,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安哥儿这才不哭了。

程穗儿几个站在后头,说的都是鼓励的话。孙姨娘嗓门最大:“九郎!好好考!考上了回来姨娘给你炖鸡!”程愫回头笑了笑,上了牛车。林宣跳上车辕,拿起鞭子,“驾����”

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一家人都站在门口,望着那辆车越走越远。程万山站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直直的,心里却是诸多不放心。可没办法,儿大不由爹,他管不住,也省的费那个心。

牛车走到村口,程愫忽然喊了一声:“停。”

林宣勒住牛,程愫看着老槐树下站着的人,是程光耀。

程光耀背着一个旧书袋,站在树荫里,脚边还放着个包袱,像是等了很久。他看见牛车停下来,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攥着书袋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程老大站在他旁边,看见程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可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愫儿……”他搓着手,声音有些发哑,“光耀也去府城考试。你看,能不能让他跟你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程愫从车上探出头来,看着程老大。俩人对视了一眼,程老大的脸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这会儿站在那儿,腰都弯了几分。程愫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站在树荫下的程光耀。程光耀低着头,不敢看人,可那书袋背得正正的,衣裳也穿得整整齐齐的,瞧着与从前的模样是有些不同了。

林宣也看了看他,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程愫,“九郎?”

程愫看了程光耀一眼,程光耀站在那儿,头埋得低低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程愫收回目光,只说了一声,“上车吧。”毕竟论资排辈起来,他还是对方的长辈,这么大的侄子他实在叫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