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99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给他等着!总有一日他要超越他,把他踩在脚下,看着他跪地求饶他心里方能出了这口气!

很快宴席散了,新晋秀才们陆续离开。程愫抱着那方砚台,走出提学衙门。

林宣在对面的一个面馆里坐着等人,看见程愫出来,快步迎上去,把手里的水囊递过来。

程愫没有接水,把怀里的砚台举起来给他看,“学政大人送的。”

林宣看了看那方砚台,点点头,“好砚。”

程愫笑了,开玩笑道:“阿宣哥,你还懂得品砚?”

林宣脸红了一瞬,说道:“学政大人送的,自然是好的。”

程愫看他脸红了,不再逗他,点点头,“你说的对,走吧,咱们回家。”

林宣接过砚台,小心地放进书袋里,背在肩上。两人并肩,走在府城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的尽头。

程愫走了一会儿,突然想分享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说道:“阿宣哥,你知道学政大人为什么送我砚台吗?”

林宣想了想,说道:“因为你考了第一。”

程愫摇摇头,“不是。是因为他说,我的文章每一句话都有用处,没有一句废话。”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想,做人也是这样。每一句话都有用处,不做没用的事,不说没用的话。”

林宣看着他,没说话。程愫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林宣跟在后头,落后半步,还是那个距离。

夜幕降临,府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们走过热闹的街市,走过安静的小巷,走过城门,走上回客栈的路。

他想起罗先生说的话,“考上了,回来告诉为师。”

他加快脚步,想早点回去,早点告诉罗先生,早点告诉爹,早点告诉娘,早点告诉姐姐们,告诉所有人,他考上了,他是秀才了。

奈何现实不允许,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只能先回客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回程家村。

第64章

夜晚, 程愫在灯下又翻了几页书,又合上,他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翻翻合合,这才吹灯睡了。

而隔了好几条街的李容却一夜没睡。

他躺在屋里的床上,望着帐顶,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的画面。程愫站在堂前,不卑不亢地回答学政大人的问话, 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学政大人把跟随自己二十多年的砚台送给他,当众说他的文章是“今年最好的一篇”。他敬酒被拒,程愫以茶代酒, 连饮三杯,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容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在头上。他承认程愫有才。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他苦读十几年, 二十多岁才中了秀才, 名次还靠后。那个十四岁的孩子, 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小三元。他凭什么?

李容坐起来, 点着灯, 在桌前坐了很久。他不想用下作手段, 那样有辱斯文。他是读书人,要用读书人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 程愫正在客栈大堂里喝粥,李容来了。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绸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是捏着那把折扇。可今天他的态度跟以往不一样,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冷嘲热讽,反而带着几分客气,甚至几分恭敬。他走到程愫面前,拱手道:“程案首,在下冒昧打扰。”

程愫在外面一贯做事周全,不管有没有恩怨,人家放下姿态礼貌相待,他作为一个读书人自然也要端足了读书人的姿态。

他放下粥碗,站起来还礼,“李公子,有何贵干?”

李容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笺,双手递过来,“府城几位前辈听说程案首在此,想一睹风采。今日巳时,聚贤楼有一场文会,特请程案首赏光。”

他顿了顿,又道,“都是读书人,以文会友,不涉功名,纯属雅集。程案首若不去,便是看不起府城的读书人了。”

这话说的严重了,直接给他扣上了一个看不起府城其他读书人的帽子。

程愫接过洒金笺,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位是致仕回乡的翰林,姓郑,听起来在府城德高望重。

程愫沉吟片刻。“李公子盛情,学生却之不恭。巳时,我一定到。”

李容拱手告辞,转身时,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逝,可林宣看见了。

等李容走远,林宣走到程愫身边,低声道:“九郎,他不安好心。”

程愫把洒金笺折好,收进袖子里,“我知道。”

“那你还去?”

程愫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不去,就是怕他。怕他,他就赢了。况且我若不去,一顶看不起府城其他读书人都帽子扣下来,定然会影响我的名声。”

林宣闻言握了握拳头,他不懂读书人之间说话的弯弯绕绕,但既然九郎这么说,那定然是有道理的。这个李容,还真是卑鄙的很!

他想骂人,可从来没有骂过什么话,憋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来一句:“他是个坏人!”

惹得程愫笑意连连,觉得他可爱极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说道:“走,去会会他。”

巳时,聚贤楼二楼。

程愫上楼时,楼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面容清瘦,目光温和,正是那位致仕回乡的郑翰林。

他旁边坐着几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还有几位穿着体面的中年文士。李容坐在郑翰林下首,看见程愫上来,站起来迎接。

“程案首来了!诸位,这位便是成安县的小三元,程愫程案首!”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程愫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惊讶,也有几分审视。程愫走到郑翰林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生程愫,见过郑老先生。”

郑翰林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微微点头,“十四岁的小三元,老夫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坐吧。”

程愫在末席坐下。林宣没有跟上来,站在楼下,在一个角落里找了个座位坐下,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程愫怕他一个人坐着无聊,上来的时候特地给他点了一下茶水和点心,让他边等边吃。

文会开始了。

先是几位秀才各自朗诵自己的新作,有人吟诗,有人作赋,有人讲解经义。郑翰林偶尔点评几句,不咸不淡的。程愫安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显摆。有人看向他,他就微微点头,表示在听。有人问他意见,他谦虚几句,不轻不重。

李容坐在旁边,观察着程愫的一举一动。他不得不承认,这人年纪轻轻的确实稳。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个浸淫文场多年的老手。他咬了咬牙,站起来,“诸位,今日难得郑老先生在座,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郑翰林看着他,“说。”

李容道:“程案首以十四岁之龄连中小三元,才学自然冠绝一时。在下不才,想请程案首当场作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也不枉今日这场文会。”

众人纷纷附和,有人说“好”,有人说“早就想见识见识”,有人看向程愫,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看热闹。

郑翰林也看着程愫,“程案首,你意下如何?”

程愫站起来,拱手道:“李公子抬爱,学生本不该推辞。只是作诗讲究灵感,仓促之间,恐怕难有佳作,反倒扫了诸位的兴。”

李容笑道:“程案首谦虚了。那日在赛诗会上,你的‘晴空一鹤排云上’可是传遍了府城。今日随便写一首,也比我等强。”

他说得客气,可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你不是厉害吗?那就再写一首给我们看看。像上次在赛诗会上那般惊艳绝伦的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上次侥幸让他写了一首,这次总不能再写出令人惊艳的一首。

程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既然如此,学生恭敬不如从命。”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提起笔。众人都围过来,想看这位小三元能写出什么。程愫略一思索,落笔。他的字写得不快,一笔一划,稳稳当当的。写完,他放下笔,退后一步。

李容第一个凑过去看。纸上写着一首七绝,不是咏秋,不是咏景,是咏竹。

“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

李容愣住了,这两句,表面咏竹,实则在说自己。有节,是气节;虚心,是谦逊。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既回应了李容的挑衅,又显得气度从容。

郑翰林走过来,看了那首诗,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好一个‘未出土时先有节’。程案首,你这首诗,比你那首‘晴空一鹤’更好。不是文辞好,是气度好。”

程愫拱手道:“老先生过奖。”

李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想让程愫出丑,可程愫没有出丑。他想让程愫难堪,可程愫没有难堪。他站在那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尽了力气,却什么也没打到。

他咬了咬牙,又道:“程案首诗才了得,在下佩服。不知经义如何?郑老先生在此,在下想请程案首讲解一段《孟子》,也好让后生们受教。”

郑翰林看了李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他没有点破,只是看向程愫,“程案首,你可愿一试?”

程愫道:“学生才疏学浅,不敢说讲解。若老先生不弃,学生愿试着说一说。”

李容翻开《孟子》,挑了一段极其冷僻的章句。这段章句不在科举常考范围之内,连在场的几个秀才都皱起了眉头。

郑翰林也微微蹙眉,这段章句,确实不好讲。程愫看了一眼那段文字,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字面意思,而是先从上下文入手,把这段章句在整篇中的位置、作用讲清楚,然后逐字逐句分析,引述历代注疏,却不拘泥于注疏,结合自己的理解,深入浅出。

他讲到关键处,引用了罗先生平日教他的道理,把经义与农事、与治家、与为人之道联系起来,说得条分缕析,明白如话。

满座寂然。

那几个秀才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赞叹。

郑翰林捋着胡须,眼睛越来越亮。

等程愫讲完,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程案首,你这番讲解,出自哪位先生?”

程愫道:“学生受教于刘家村罗丰先生。”

郑翰林愣了一下,刘家村罗丰?他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也不知怎的,这名字初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耳熟。可又想不起来,也罢,果然是年纪大了,记忆力都退化了。

他看着程愫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也许有那等高洁之士志不在功名朝堂,但怜惜人才,这才授课教学。

郑翰林感叹道:“难怪,名师出高徒。”

李容站在旁边,脸色青白。他不甘心,又开口,“程案首,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郑翰林忽然打断他,“李生员。”

李容愣住了。郑翰林看着他,目光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

“今日文会,本是雅集。你一再出题考校程案首,是何用意?”

李容的脸一下子白了,“老先生,在下只是想……”

“想什么?想让他出丑?”郑翰林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李容耳朵里,“程案首是学政大人亲点的院试第一,他的才学,学政大人已经认可了。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李容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翰林站起来,走到程愫面前,看着他,“程案首,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程愫连忙道:“老先生请讲。”

郑翰林道:“老夫致仕多年,闲居在家,本想著书立说,奈何精力不济。你若是不嫌弃,日后每回来府城,可到老夫家中坐坐。老夫虽不才,于经义一道,还有些心得,或可与你切磋。”

满座哗然。

郑翰林这是要收程愫做半个学生了。程愫深深一揖,“多谢老先生抬爱。学生日后定当登门请教。”

郑翰林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今日文会到此为止。散了吧。”

众人陆续散去。李容走在最后,经过程愫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程愫看着他,拱手道:“李公子,多谢今日款待。”

李容愣了一下。他以为程愫会嘲笑他,会挖苦他,会把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可程愫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