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24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你胳膊怎么了?"萧汀急问。

"没事没事,昨夜有东宫卫率来寻您,让他们拿刀背磕的,没伤着骨头。"老刘吸着气,“小赵和老周护着几个丫鬟从后门跑了,我伤了腿跑不动,躲进了柴房,他们搜了一遍没找着人也走了。”

萧汀仔细看了看老刘吊着的胳膊,总算喘了口大气,伤不重,没什么大碍,便吩咐安顺扶着老刘先回外院休息。

待两人走远了,才突然想起头前想问什么,他转身看向费适,“降虎兄,原书里……太子不是在造反当日死的么?”

"嗯。事败被当场格杀。皇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现在……”

"得再看看皇帝的打算。一个死了的太子可能有隐患,但一个活着的太子却是灾难。他一旦开口,牵出来的就不止是一两个人。”

萧汀沉默了好几息,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土地庙里遇到的那位女子,她妹妹唤她做魏洮……是那个魏洮么?"

费适默了一会儿,“有可能。晨间我见她右耳垂红肿得厉害,想是那护卫摘她耳��时弄出来的。”

“……所以她一直是装睡。”萧汀稍一想就明白了。心道这女子可当真厉害,不像他整个睡死过去。

费适点了点头。若真是她,那可真不愧是垂帘听政掌控天下三十年的魏太后。

他语气平缓下来,"有些关节,我们需从长计议。这边既已无事,也没个人伺候,先同我回将军府吧。”

萧汀下意识想点头,但看了一眼满院狼藉,又犹豫了。

"不了,我若也走了,老周小赵他们回来找不到人,该慌了。”

费适垂下眼,"那我带着人搬过来帮衬几日,等彻底安生了再回去。”

萧汀一愣,“那如何能行?将军府一大家子呢,这个节骨眼上你这主心骨可离不得。”

费适牵了牵嘴角,莫名有些自嘲的味道,“殿下说的对,是我心切了,那我拨俩个得力的过来帮手,还需小心为妙。”

连拒人两回,哪怕自觉是好意也仍有些过意不去,闻言展眉一笑:“那便多谢降虎兄了。”

话音刚落,安顺从照壁后小跑出来,面上微紧,“殿下,宫里来人了。”

一个身着宫中常服的内官跨进了内院,不疾不徐地走到院中站定,目光往萧汀身上一掠。

“九殿下。陛下口谕:着九皇子汀即刻入宫觐见。”

萧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太子刚被押入宫中,三大营还在城里肃清残部,在这种时候,皇帝召他进宫。难道是太子攀咬了他?

他下意识看向费适。

费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是了,费适已卸了军职,无皇帝宣召入不了宫,指望不上了。

萧汀定了定神,冲那内官回个浅笑:

“大��请容我换身衣裳,即刻就走。”

转身时听见费适低声说了句“万事勿慌,有我”,他侧头看一眼,莫名就心定了些。

更衣后随那内官一路往宫中去。车驾穿过长庆街,街面上满是昨夜兵祸的痕迹。

烧焦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里,尚未收殓的尸首用草席草草盖着,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烟灰。萧汀放下车帘,不忍再看。

愈近皇城,焦糊味愈重。

到了宫墙外围,东角楼塌了半边,残烟从瓦砾深处有气无力地往外冒,三大营的兵士正从灰烬里拖出烧得蜷缩的尸体。

“九殿下,这边请。”内官引着他绕过废墟,拐入一道平日专供宫人运送杂物的侧门。

一过此门,天地骤变。

广清门内,汉白玉地砖洗得干干净净,宫人们依旧穿着浆得笔挺的袍服,手捧托盘往来有序。远处檐角下还挂着昨夜观莲节未及撤下的纱灯。仿佛那场大火从未烧过,与宫墙外那些焦尸与残垣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尘世。

萧汀跟在内官身后,始终隔着三步远。好容易挨到大殿门口,殿门大开着,里面却黑沉沉的。日光仿佛照不进殿深处,只把门口一小片地砖打亮。

刚一跨过门槛,只觉一股凉气便从脚底升上来。

白日殿内虽也燃着烛火,但光线仍旧昏暗。御座在高处,龙椅上坐着的皇帝逆着光又带着冕冠,看不清面目,萧汀也不敢仔细看,只凭着本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宗亲队列的末尾。

前面挡着好几个人的后脑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殿中一大片空地,还有跪坐在那片空地里的那个人。

太子萧淳。

一身白色中衣,领口歪着,发髻散了大半,脸上还带着道血痕,从左额角一直划到颧骨。他双手反绑,两边各站两名甲士,持刀按肩,大约是防他撞柱。

萧汀心里难受了一下,太子素来注重仪容,何曾这样狼狈过。

然后下一刻他就看见了队首最显眼处的三哥,还有腿带夹板的老十。

萧淌坐在特赐的椅子上,一条腿架着夹板,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整个人像被人打进了面缸里又捞出来。

萧汀的酸意顿住了,立刻化作了幸灾乐祸。

哈,这猪头模样,比当年他挨的揍还惨,好说不说吧,太子这一遭倒是也是替他报了仇了。

至于被攀咬,他又没做什么。他跟太子那些往来,无非就是乖乖听话跑跑腿,是做弟弟的本分。造反谋逆的内情他一概不知,有什么好怕?

想到这儿,萧汀的心就更定了。甚至肚子开始了叫唤。

昨夜担惊受怕一整晚,回府后又忙又乱,半点米都没进,这会儿闻着殿里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硬是给他闻出了一点卤肉味。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心思拽了回来。

殿内很安静。上百号人挤在一起,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皇帝也没说话,只压抑地低咳了一声。

这种沉默是最无形的重压,除了戴着冕旒的天子,所有人只能跪着、站着、憋着,等头顶那把刀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炷香,也可能半刻钟。萧汀却觉着,大概是过了两顿饭的时长。

终于,皇帝开了口。

“呈上来。”

两个内官抬着一摞册子走出来,在殿中展开。黄绢封面,朱笔批注,是从东宫搜出来的名册。

皇帝也懒得看,只看向太子。

“你自己说,还是朕替你说?”

太子终于抬起头。

他朝御座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孤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信错了人悔之已晚。只可恨逃遁之前没能找到姓吕那死阉贼,报不了这欺瞒之仇。思及此,萧淳眼中头一次掠过波澜。

皇帝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继而朝内官抬了抬手指。

内官开始朗诵名册。

第一个名字念出来,殿上左侧队列里"扑通"有人跪倒。第二个、第三个。每念一个就多一个人变色。殿顶的阴云又再沉浓几分。

念到第五个,萧汀已经开始走神,百无聊赖地挪了挪脚,腿有点麻了。

三皇子萧淇忽然出了列,“父皇,儿臣有话启奏。”

内官顿住看向皇帝,皇帝也没说准也没说不准。萧淇便当是默许,朗声道:

“逆贼萧淳为储君近二十年,东宫威势,朝中谁人不知?那些人依附于他,有趋炎附势的,但更多的是身不敢不从。太子要人办事,谁敢不去?”

他顿了一下,“若将与之有来往者悉数问罪,只怕……”

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他未尽之意,这殿上不知还能剩下几个。

萧淇利落跪下,磕了一个头:“儿臣请父皇法外施恩,量情定罪。附从者感念天恩,疑惧者安心事主,朝廷不致大伤元气。”就此伏地不起。

皇帝沉默了许久。久到玉阶之下的众人汗湿重衣。

萧汀也跟着紧张了一下,万一父皇不同意,岂不是还要念名字念到晚上去了。

所幸刚想到这儿,皇帝就向内官挥了挥手:“老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必念了。”

内官合上册子退下,所有人的肩膀同时松了松,那口浊气泄得无声无息。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

“暂且收押候审。从者量情定罪。”

那几人瘫软在地上,有人当场痛哭出声,还有人朝萧淇的方向重重叩首。

萧淇还伏在地上。得了皇命才起身退回队列,面上如常,毫无自矜之色,端的是光风霁月。

萧汀心里又“哇”了一声,便是他这个笨蛋脑子也能看出这一遭三哥出尽了风头。

但他也无所谓,名册不念了那正好,也该散朝了。他已经开始盘算回府要吃什么。

萧淳却忽然咧嘴一笑,“三弟果然仁义。替人求情,父皇施恩。人心归你,天威归父皇。好一桩买卖。”

萧淇没接话,当做没听见,连看都没看太子一眼。皇帝却也没制止。

萧汀还当太子要继续辱骂出气,他却慢慢转回头,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落到队尾自己身上。

“昨夜东宫卫率满街搜杀皇弟。三弟十弟死战,六弟有幸避在深宫。唯独九弟……毫发无伤。”

这一瞬间,萧汀感觉满殿的视线尽数扎在了自己脸上。尤其三哥和老十,似乎此刻才发现他站在队尾。就连一直和他同款隐身人的六哥也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太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真是万幸。一个无权无势连护卫都没几个的皇子,在满城兵祸之中,亦可全身而退。”

萧汀有些懵,太子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若是要攀咬,直接拿出证据就是,他被费适护着好不容易活出性命,难道还有错?

可让萧汀更想不到的是,他还不知怎么应对,居然皇帝先替他答了。

“你九弟昨夜避祸于臣子府上,此事朕已知悉。”语气平淡,和往日提起萧汀时别无二致。

太子笑了一下,嘴角只弯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

“是。儿臣多嘴了。”

此后再无旁的波折,皇帝当朝宣召废太子位,萧淳暂羁押于宫内某处。散朝的时候,萧汀走在最后面。

他不想跟任何人走在一起,也不想跟任何人对视。但一路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蜘蛛丝一样,轻轻搭在他身上,一根又一根。

出了殿门,阳光直射而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忽然有些慌慌的,事关生死又不明其意,得赶紧找降虎兄把话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