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之以欢
“那殿下待长史大人呢。”
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吗?萧汀十分没有主子气概的翻了个白眼。
又是一阵沉默。风吹过院子,把石榴花从枝头吹下来,落在石阶上,无声无息。
觉明也不追问了,最后宽慰一句:“殿下不必急着想明白。贫僧倒觉得,长史大人与殿下之间的情分,未必是坏事。有些事看似荒唐,实则天定。殿下不必被世俗所困。”说完再一礼,拎着酒壶一边喝着一边走掉了。
萧汀顾不得指责这放浪形骸的酒肉和尚,他站在石榴树下把觉明刚才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他知道了自己对费适的心意,却想不通费适待他是什么情分。因为费适一早就说过“别当真”。是他在京城马车上对费适说要学断袖招数时费适的回答。
别当真。
他当时根本没有细想这三个字的含义,可现在他回想起来,是费适一早就在警告他不要误解。
一直以来降虎兄是他最依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搭档,是永远不会害他的盟友。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止这些。那费适呢?是不是只是习惯了照顾他,是不是只是完成一个长史的职责,是不是只像对待后辈一样担待他?
他晃晃悠悠走回寝殿,烛光还亮着。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靠着廊柱慢慢坐下来,看着那道熟悉的剪影。他想,他大概是全天下第一的笨蛋。连自己的心意都要靠旁人点出来才想明白。
一颗少男心像困在笼子里的雀儿,扑棱棱撞了半宿,翅膀都扇软了,却始终不敢啄开那扇门。
寝殿内,费适正在看一封刚到的密报。
只寥寥几行字,说带走阿吉的人名叫那日松,北酋某部落族长,草原人当中少见的精明投资客。头几天入城在街上摆了两日卖匕首的摊子,前夜去找了阿吉,今早两人便同时消失,守城兵丁说天不亮时有人骑马出城往北去了。
费适把密报折好搁在烛台上烧了。他对阿吉的身世早有了猜测,如今只不过得了实证。他意外的是这家伙走得这么快。曾以为至少还能再留一年的。
札剌亦儿��拙吉��阿尔泰
蝴蝶翅膀把你扇到燕翎呆了三年,你还能如原书那样,成年后便横扫二十几个兄长坐稳汗位吗?
若真能,那这三年便是你自结的茧,怨不得旁人。
他把烧尽的灰烬拨进铜盆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红衣的事他本来已经有安排了,草原那边有个商队缺翻译,这女的正好能派上些用场,一来一回至少半年,足够他和萧汀的关系发生质变。
但最让费适不安的不是红衣这个人,而是萧汀对女性的态度,一种不加掩饰的善意和亲近。红衣对萧汀只有感恩没有情意,这他能看得出来,可萧汀对谁都这样亲切,倾力教会手艺,温暖又纯善,他自己浑然不觉,旁人看了却十足会心动的。
万一红衣动了心呢?万一又来下一个呢?
费适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秋夜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烛火摇了摇。
院对面廊下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不用看清楚也知道。除了某个夜不归寝的王爷还有谁,鬼鬼祟祟的,窗户一开转身就逃,掉了一只鞋都不敢回头捡。
费适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关上窗,走回桌前坐下。
他重新拿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心不静,连这字也难看的紧。
把纸压在镇纸下面,他一口气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几日萧汀躲他的场景。
醋意像一条蛇,从胃里慢慢爬到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锁紧了让人难以喘息。
他忍了这些年,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太想。
想得不敢碰。
因为轻易得到的总不会被珍惜,他得等某人自己醒悟,主动向他走过来。
但现在……红衣也好,阿吉也好,不知所谓的东西一个一个冒出来,每一个都在分走萧汀的注意力,都在试图试探他的底线。
费适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向已经熄灭的蜡烛。
底线么,他有。但真的不多。
若某些人实在不开窍,他不介意使上点手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手段
手段有很多种。但最直接,最本能的����
食色性也。
在费适之前那个世界,这四个字已经快被各类专家讲烂了,从生物本能讲到社会建构,从激素分泌讲到择偶偏好。现在他打算把这套理论付诸实践,对象是那个已经成年、在新世界大门口踯躅不前的燕王殿下。
黑暗中,费适就在桌边等着,让月色透进来铺满殿内,与他熏制的沉水香缠绕纠结成网,待一只自投罗网的小雀。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处似乎有了些动静。费适暗暗勾了勾唇角,起身去了盥洗间。
半盏茶后,他捏着棉布把中衣搭在臂弯,身上一件轻薄的黑色绸缎里衣,系带只随意地系了最下面两根,领口大敞着,推开了盥洗间的门。
萧汀正坐在床沿发呆,万没料到灯已经灭了那么久,有些人居然还没睡着,大床上空空的。
他闻声一抬头,脑子便轰的一声。春雷乍响。
眼珠子也不由自主地钉在了费适身上。准确的说,是钉在了费适敞开的那片门襟里。
月色恰好照在那片黑与白之间,锁骨平直,肌肉线条一览无余,起伏间弧度恰到好处,贲张却不夸张,十足十的男性之美。
待人走近些,那副美景已到了眼跟前,萧汀才迅速把视线拔出来,最后停在费适脸上,心跳声已经快要把耳膜震破了。
“你怎么不把衣服系好?”这声也太飘了,他低下头压了压,“当心着凉。”
“刚泡完澡,热。”
热、热吗?已经入秋了。萧汀顺着这话捋了两句,微一抬眼又看见些不该看的……啧,好像是有点热,手心快要出汗了。他攥着自己的衣摆紧了紧。
费适似乎对自己乍泄的春光一无所觉,走到床边把擦头发的棉布叠好搁在矮几上,然后坐下来。
床沿微微一沉,萧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半寸,远离热源。费适眼神微闪,侧身躺下来,用手支着头,面朝萧汀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他敞开的领口彻底失去了遮挡。萧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下滑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拽回来,重新钉回自己的一双手。这死手,蠢蠢欲动地是想要干嘛?
不知道费适有没有观察过他的基线,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遇到害怕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攥手攥衣角,攥一切能攥的东西。遇到高兴的也这样,现在遇到让他心跳加速又说不清的情绪,还是只能这样。
思及此,萧汀强制着将手指头松开,缓缓吐着气,镇定情绪。
“去哪儿玩了,这么晚才回来?”
费适慢悠悠地问。他声音大概被热水熨烫舒展了,慵懒而磁性,余味撩过萧汀的耳朵,犹能徐徐绕梁。
“花厅里和觉明说了会儿话。”
“在对账?对到这样晚。”
对什么账,一肚子琢磨不透的情账,还是让个和尚点拨的……萧汀不想对费适说瞎话,可这茬确实难以启齿,只好含混地“嗯”了一声。
费适看着萧汀的侧脸,这漆黑床帐里,耳根的红晕也清晰可辩,策略似乎有效?
他伸出手,一把按在了萧汀的后颈上。
萧汀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的小蛇,整个身体都快要蜷起来,“你干嘛?”
“你后颈有块淤青。”费适面不改色地用手指在那片皮肤上轻轻按压,“什么时候撞的?”
有吗?萧汀浆糊似的脑浆子开始转动,似乎好像大概,曾经撞过门框?或者廊柱?
他完全没印象,现在也根本没法回忆,全部心思都被后颈上那只手占满了。
“……不记得了,很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我帮你揉一下就好。”
费适的手指开始在他后颈上慢慢地画圈。偶尔会偏离方向,滑到萧汀的耳根,在耳后那片极薄的皮肤上轻轻蹭过。又偶尔会滑到后颈的发际线,揉捏之间,酥麻感让萧汀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咬着下唇,莫名绞紧了双腿。
灼热的手指再移,又滑到了耳后,这次停的时间比刚才更长,指腹会在他的耳垂上一勾而过,萧汀实在耐不住痒了,扭着下巴躲闪,闷声道,“好了好了,不疼了。”
费适把手收回来,放在身侧。萧汀保持着微蜷的姿势没动,只背对着他。心头小鹿已撞到发疼。
安静了片刻,费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我背上的刺青?”
萧汀的肩膀僵了一下,扭头看他。费适依然侧躺着,绸缎里衣微微反射着月光,显得滑腻非常。面上的神情,不那么贴切的形容……大约像个慈悲为怀,邀人入梦共参大道的男菩萨。
“要看吗?”男菩萨慈悲地问。
萧汀连脚趾头都蜷紧了。他当然想看,从密林山洞里借着晨光窥见那半张观音面开始,他想看已想了很久。奈何费适这人一向裹得紧,同吃同住这些年,竟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但现在费适这样问他,他却忽然有些不敢应了。他对自己今晚的自制力已经完全没有信心,刚才只是被揉了几下后颈就差点发出奇怪的声音,万一等会看得太美,看得他兽性大发,忍不住对降虎兄用强了该怎么办?
降虎兄只是又一次对他敞开了心扉,愿意将另一个世界的过往撕扯给他看,他却满肚的花花肠子,如何对得起这份赤诚。
“下次再看吧。”
默念了一遍先祖庙号,渴念全消,萧汀闷闷答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去洗漱了。”萧汀澡遁。
这一遁就仿佛遁了空门,冷水冲洗过后,再多杂念都会消失无踪……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在盥洗间里磨蹭了小半个时辰,脸洗过两遍,手指头一根一根搓过去,直到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洗了,才磨磨蹭蹭地拉开门。
他把中衣裹紧悄悄摸上了床,猫猫祟祟地摸进自己的被窝,可是刚一躺下,一只脚探了进来,在他的脚丫上踩了踩。
“入秋了,怎的还用凉水?脚这么冰的,要不要叫安顺灌个汤婆子?”
“不,不用,我脚不冷。”
“真不冷?这么凉……”大脚又蹭了蹭。
“……真不冷。”
萧汀往墙角躲了躲,但没用,他总不能穿墙。还是被那只大脚追上,踩住。
“那我帮你暖暖。”
萧汀的脚踝很细,皮肤下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被男菩萨的大脚压着,从脚底一直暖到了心里。他努力控制着痒意不再动弹,害怕伤了降虎兄的一片好意。
就这样睡了一会儿,费适的手臂不经意地搭了上来,萧汀整个人又僵住了。费适的手心脚心都极热,哪怕隔着中衣和薄被也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费适。”萧汀急切间直呼大名。
“嗯?”
“你手放在我腰上。”
“哦。”那只手没有拿开,反而往里又挪了半寸,手指微微收拢,“你怎么瘦了?腰好像细了些……”
“没有细,我一直都是这个尺寸……不是要睡了么,你也赶紧睡。”萧汀一把按住那只试图继续丈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