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85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帐外天色已彻底暗了,安顺摆好晚饭,又端了盏油灯进来,帐内顿时亮堂了许多。

野外扎营饭食也简单,菌菇肉片炖面,汤面上还飘着几丝鲜姜。萧汀端起一碗递给费适,再端起自己的,筷子一卷呼啦啦干掉一撮,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我算知道你头先听那个郡丞说话为什么笑了。萧淌这赏赐是故意的吧?哪有不分清楚的,他干嘛这么做啊?”

费适斯文地吞下口里的面,慢悠悠将碗里肉片挑些给了萧汀,“三家于勤王军这一战太过卖力,萧淌大约感觉到了掣肘与惊心。传承几朝的大世家,有官场人脉,有钱有粮,甚至兵器甲胄也不在话下,这三家若是抱成团难免尾大不掉……所以,也不全怪萧淌,他也是迫不得已。”

“这是要离间?”

“殿下想管?”费适停下筷子抬起头,“顾大小姐的询问,让殿下心软了?”

“哪里哪里,怎么可能……”萧汀连忙再挑起面条往嘴里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就觉得长史大人的眼神好扎人啊。

没等两人继续多说,帐外忽闻脚步声,还有凌乱的喊叫和马蹄声。两息后,费忠急急掀帘禀报,“殿下,安西候世子周高杰来了!带了五六十号人,马队直接冲到了营门口。说是……听闻长史大人在此,特来拜会叙旧!”

萧汀放下筷子,丈二摸不着头脑,偏头看了费适一眼,“周高杰?叙什么旧?”

费适也把面碗搁下,擦了擦嘴角,“殿下忘了?三皇子生辰宴上,跟我赛马摔断腿的那个。”

萧汀“啊”了一声,立刻想了起来。听说这人后来躺了大半年,伤好之后便跛了一条腿。

“诶,这是来报仇找茬来了?”

他站起身冲帐外喊,“安顺,取我朝服来。”又回头看向费适,“你继续吃饭,我去会会他。”终于到了他能为爱妃出头的时刻,岂能放过。

费适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也没反对,接着低头嗦面。

没一会儿功夫,萧汀掀帘而出,营门口几堆篝火无数火把,此刻亮若白昼。他一身赤色衮龙袍,两肩行龙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几十匹马横在入口外的空地上,马背上的骑手们穿着统一制式的靛蓝骑装,最前面那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模样,稍有些面熟,眉目间显眼的跋扈之气。

萧汀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他左腿上,脚蹬踩得比右边高了一截,下马时也需要旁边一个侍从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稳。

周高杰随意拱手行了一礼,"燕王殿下安好!听闻殿下路过岐川,周某特意从驿所赶来拜会,顺道看看故人……"说着话,他的目光越过萧汀的肩膀朝帐内探去,"费大人可在?"

萧汀上前一步,"周世子有心了。长史大人正在用饭,不便见客。世子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

周高杰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他大约没想到萧汀会挡得这么直接,用饭什么的也能当做拒客的理由吗?

他的手指在腰间玉带上捏了一把,重新把笑挂上脸。"殿下说的是。那周某就开门见山了,当年在三皇子府上,与费大人那一场赛马。周某技不如人,摔断了腿,这事儿殿下应该也还记得。"

萧汀看着他,"世子是想再比一场?"

周高杰笑了一声。尾音轻佻,略微带着点得意。心道他一直追随萧淌今日终于得了回报,水涨船高之下,连堂堂的一等亲王也不得不对自己这个侯府世子退让了。

"殿下爽快。周某确实想再比一场。不过……我这腿……"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穿粗麻短打的汉子从马队里走了出来。生得精瘦,一张脸黝黑粗糙。周高杰用马鞭指指那人肩膀,"这是周某新收的护卫,北酋那边逃过来的奴隶,骑术了得。让他替我跟费大人比一场如何?"

萧汀的目光在那汉子身上停了一瞬。让一个王府长史跟个奴隶赛马,输赢都是羞辱。赢了是"长史赢了一个奴隶",输了是"长史连一个奴隶都不如"。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高杰,"世子想比,我陪世子比。"

周高杰脸上的笑意顿住,"殿下说笑……"

"我没有说笑。世子既然对赛马念念不忘,那我来陪世子跑一圈。赢了输了都是我燕王跟安西候世子之间的事,不必劳动我家长史。"

"殿下金尊玉贵,赛马这种粗鄙事……"周高杰试图反驳。

"周世子。"帐帘掀开了,费适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还端着那碗面,像刚吃着东西出来看热闹似的。"好几年前的事了,世子若还记在心里,费某今日再陪世子跑一圈也无妨。"

萧汀眼神放光,好久没看到那个春风拂柳又暗藏杀机的费适了,这幅慵懒又神闲气定大方迎敌的做派,实在令他目眩神迷。

“呦,长史大人这是吃饱了,终于肯露面了?”周高杰的笑容变了味儿,近乎明着嘲讽。费忠整个拉下脸来,费适却毫无触动,把面碗递给旁边安顺,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萧汀身侧。

"不过做戏也得做全套了,即是挑战,那自然也得有彩头……"费适歪头看了看周高杰的左腿,"什么彩头才能与世子的一条腿相提并论?若是太次,可匹配不上啊。"

周高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想如何?”

“也不如何。谁若是输了,便摆上一场豪宴,将城中有头有脸之人尽都邀请来,当面认输并保证日后不再纠缠。”

"……成。今日天色已晚。"周高杰退后半步,朝身后的马队挥了一下手。"明日一早,营外空地上。费大人可别爽约。"

他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翻身上马的动作倒还算利落,大约那条腿只是走路跛,骑术还没全废。几十人的马队调转方向沿着来路疾驰而去,蹄声在夜风里渐渐远了。

萧汀站在帐门口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夜色里,转身进了帐。费适跟在他后面进来,安顺把面碗端回来重新搁在桌上,他瞅瞅主子已经吃完的碗,又斜斜看了费适一眼,最终一句话没说转身出去了。

"你明天真要跟他比?"萧汀坐下来看着他。

"比。怎么不比。"费适在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面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挑了一筷子继续吃。"萧淌的娘家亲戚没剩几个了,连这种纨绔都要派上用场,既是他自找的,我们被纠缠狠了耽搁几日也是正常的吧。"

“什么意思?”

费适本又想闭口不言,可对上萧汀那双大眼睛,忽又记起对他的承诺,于是边吃着饭,边把用意揉碎了讲给他听。

中心思想就一句:搅了周高杰的差事,顺便毁了萧淌在世家勋贵面前的信用、掀了他的底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回京

天刚蒙蒙亮,萧汀和费适刚才端起早饭,周高杰的信使先到了。

来的是他身边一个近卫,骑着马从郡城方向赶来,进了大帐对着萧汀磕头行了礼,说奉世子之命传话:今日郡中有公务急需处置,赛马之约改日再续,请费大人见谅。

那人说完连口水都没喝,出帐上马沿着来路疾驰回去了。

萧汀转头看了一眼费适。费适把粥碗搁在旁边的木架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真是只烦人的苍蝇,他说比就比,他说不比就不比?昨天把阵仗摆那么大,还说要请三大世家和郡丞来观赛,今日就忽然变卦了?"萧汀瘪着嘴摇摇头,"这样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实在不像周高杰的性子。"

费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费忠叫了进来,"去看看。"

费忠牵了一匹不起眼的灰马就出了营,沿着营地西面的田埂绕了个远路,混在早起的农人之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大帐内两人继续吃饭。安顺端了热水进来,萧汀洗了手也坐下来喝粥,费适没急着喝,手指又在摩挲那只尾戒。

萧汀知道他在想事,也不催他。粥喝到一半的时候,费忠便回来了。

他掀帘进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进门之后也没顾上行礼,先把怀里一卷拇指粗细的纸卷掏出来搁在桌面上。

"殿下、将军。周高杰不是因为有公务爽约。他是昨晚连夜收拾了行装,今早天没亮就带人往东走了。属下从驿站那里打听到,他走之前让人去岐川的兵营调了一队兵马,大约两百人,说是'押送要紧物什回京'。"

费适把那卷纸放在桌面展开。纸上的字迹笔画潦草但清晰,末尾缀了一个代号……"柳"字,是费忠走后接管京城所有暗哨的柳期。

萧汀伸长脖子也凑过来看。内容很短:"崔氏子弟三人、王氏二人、顾氏一人,以'勾结北酋、私通外敌'之名收押于京兆府。帝拟以此为由整顿岐川世家。"

萧汀把最后几个字又看了一遍。"整顿岐川?"他抬起头来看着费适。"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刚才下旨褒奖并赏赐么?"

"意思就是,周高杰那套二桃杀三士没成,干脆便换个招数,直截了当的那种。"

费适把纸卷折好塞进袖中,"岐川三家在勤王的时候出了太多力、给了太多粮草甚至军械甲胄。萧淌现在坐稳了龙椅,回头一看,这三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崔家在朝中还有上百子弟为官。他便有些怕了。"

"所以抓了崔家子弟?"萧汀喃喃道,“这是不是就是民间说的……升米恩,斗米仇啊。给得多倒给出毛病来了。”

"崔家子弟最多,抓几个最能震慑。王家和顾家各抓一个,但意思是一样的,真被他罗列出可以诛九族的罪名,那便连根拔起。"

费适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帘往外看了一会儿。今日的天色有些阴,岐川城匍匐在视线尽头,像一座即将封锁的牢笼。

"周高杰走得这么急,一定是接到了京里来的密令。调兵押送'要紧物什',那'物什'要么是三家的人在京里被抄没的东西,要么就是……"

"那几家子弟要被押回岐川?"萧汀的眉头皱了起来,"带回岐川做什么?当街示众?"

费适没有回答。说实话他暂时也猜不到萧淌的脑回路。他站在帐门口,看着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线,照在岐川的城墙上。默了两息放下帐帘,转过身来。

"殿下。昨日崔王两家上门示好,即便不那么客气的顾大小姐,敢当你面直呼今上大名,未尝不是一种信任。不若设宴回馈一二,结个善缘。"

"设宴?"萧汀有些意外,"咱们不是要拔营走了吗?"

"就在营内设一席吧,简朴些。"费适走回桌旁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有条不紊,"请三家主事人来,告诉他们,周高杰走了,但事还没完。"

萧汀对周高杰的挑衅也很是不忿,巴不得让人给他找些麻烦,立刻点了头,"听你的。"

费适交代了简朴。安公公便将抠门发挥到了极致。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了张旧木桌,几张条凳,桌上搁了一摞粗麦饼、一壶凉白开、一碟咸菜。也就是他们这几日赶路时的干粮,多一点别的都没有。

崔家家主重病在身,他儿子崔二郎做代表来的。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桌面,微微怔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就坐了下来。

王家家主是第二个到的,坐下来之后捻了一块饼掰开,那粗面饼硬得掉渣,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屑,实在装不出样子,到底还是搁下了。

顾大小姐到得最晚,依旧一身利落的骑装,在条凳上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目光在萧汀和费适挨着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萧汀坐在桌首给自家长史镇场子,吉祥物似的对来的每个人招招手,笑一笑,然后便垂着眼不声不吭地开始喝茶吃饼。费适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搁着一块没动的粗饼。他没有客套寒暄,等三个人都坐定了,先把那卷密报摊开拍在桌面上,直截了当。

"诸位看看。"

崔二郎离得最近,低头扫了一眼,脸上那股端着的书卷气忽然就垮了。王仕则眯着眼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顾大小姐没有凑近,她眼力好,坐在原处便看个了清楚,此刻收回目光越过桌面看着费适的脸。

"费大人,这是……"

"京里的消息。"费适把纸卷重新卷起来收好,"就一天前的事,你们大约还不知道。若费某猜的不错。今上要用这个由头来整肃岐川,所以,周世子连我的赌约都顾不上了,着急得四处借兵。"

崔二郎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费适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碟咸菜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此三子,一在吏部任主事,二在国子监读书。俱是安分守己的书生,岂能与北酋有涉?"

王仕则闻声点点头,“我家那个就是个工部主事,更是沾不上边吧。”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先还不信。如此简单的二桃之计也瞧不破,区区赏赐甚至够不上我们之前供奉的一分,倒是令自家乡亲关起门来打生打死了。”顾大小姐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搁在桌面上,冷哼一声,又道:

"皇帝抓人不要紧。可调动的却是来给我们褒奖的周世子,甚至不声不响地四处借兵。这里面猫腻可就大了,这是想做什么?费大人,您既把这个消息给我们看,您心里必然是有数的,烦请如实相告,我们三家都承殿下和您这份情。"

费适拿起那壶凉白开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会把这三家子弟押回岐川。当众审、当众判。罪名可以是'勾结北酋',也可以是'私铸兵器''囤积居奇''藐视君上'……他想要什么罪名,就能审出什么罪名。就在自家门前,你们救是不救?”

他缓缓放下茶杯,“可救与不救结果都是一样的。只待这几人一死,岐川三家的脊梁骨就被打断了。"

"然后呢?"顾大小姐追问。

"蚕食,如法炮制。逼到你们彻底垮塌,或者……"

或者什么,费适没说,只余音绕绕,让那三人自去领会。

崔二郎气急,可开口依然文绉绉的,“王法何在!我等皆是护国功臣,何至于此?!”

木桌旁安静了好一会儿。崔二郎把面前的粗饼慢慢推开了,动作很慢,像在压着什么情绪不让它翻上来。王仕则垂眼看着桌面上那道被茶水洇开的深色痕迹,也不知看出了什么。顾大小姐把搁在桌上的短刀重新拿起来插回腰间,手指在刀柄上攥了一下。

"费大人。您直接些,把我们叫来说是善意提醒。这善意底下到底是什么。"话音落,她朝着萧汀看了一眼。

费适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无需想太多,只是恰逢其会而费某信佛,加上我家殿下心善,不忍有功之臣遭此厄运,结个善缘而已。岐川三家加在一起,有书院有粮有商路有人脉。若三家能摈弃私怨抱成团,无论是谁都要掂量掂量动一家之后要面对多少麻烦。"

"抱团?"王仕则的声音有些发涩,"如何抱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