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86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所以你们的团不够紧。为何要因为区区祭田发生纷争?顾氏本就是粮田大户,种地是行家里手。这十顷地到了顾氏手里,产出一定比另外两家多。但产出之后呢?运粮要人、要车、要沿途关卡通关文牒。这些活儿王家干得最好。商路直通南北,民夫也管够,速度快损耗低,以后岐川三家的所有粮、货、商队,都交给王家来走,抽成抽明白了就是。至于崔家,这一次新帝给的举荐名额就别分了,全归崔家。崔家诗书传家,子弟多,人脉广。多荐几个子弟入朝,若日后三家遇上什么事,朝中也有人能帮着说话。如此一来,才算是可持续的良性发展。"

顾大小姐嗓音清脆地概括一遍,“长史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三家各做各最擅长的事,互为倚靠也互为掣肘,避免内斗一致对外。三家一起施压。崔家的人脉去查京兆府凭什么抓人,王家的人情去走刑部的路子,顾家的钱粮……去喂该喂的嘴。萧淌不就抓了五个人吗?我们让他这五个人关不住了……要么放,要么他在朝堂上拿出证据来。他拿不出勾结北酋的证据,那他就是在诬陷。诬陷世家子弟,动的是整个朝堂的根基。"

费适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顾大小姐想得很清楚。"

"我不是想得清楚。"顾大小姐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凛冽的冷意。"我是被逼到这份上了。你们大约不清楚,周高杰前日还上门求娶,要我做他的第六房小妾,他这是想要吃绝户啊,又视我那没过门的夫君于何物?不管你们怎么想,朝廷若真敢用莫须有的罪名施于我顾家子弟头上……那便鱼死网破好了。"

她站起来,对着萧汀和费适深深一个万福,"费大人今日这番好意,顾氏记住了。容后必报。"

崔二郎跟着站了起来。动作有些缓慢,像是腿已坐麻了,他站直之后也是恭谨的一个大礼:"我崔家在朝中还有不少的门生故旧。此刻回去就修书联络。"

王仕则轮到最后一个表态。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桌上那碟没动过的咸菜重新盖好,搁在桌角,然后一个大礼到地,起身便走了。

费适坐在桌边把那壶凉白开慢慢喝完了,然后站起来顺手收了碟子。萧汀看他做这些杂事也觉有趣,也不阻拦,正好可以换换脑子。走过去从费适手里接过那摞碟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费适的指尖,微凉的。

"你说的这些话,岐川可得闹腾一阵了吧?"

"自然。闹大还是闹小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手段了。但殿下无需替他们忧心,能传承几朝的大世家,哪有那么容易崩溃的。"费适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侧头看了一眼郡城的方向。"走吧。该拔营了。"

三百骑在午后收了营。马蹄踏着初春的泥土,沿着官道继续向南。

出了岐川郡界后,队伍小憩了一会儿,萧汀下马坐在路边喝了些水。再回头看时,郡城已和天际线模糊成了一片。

收回视线,不远处费适连马都没下,坐姿也比平时松了一些,肩线微微塌着,萧汀看了他两息,忽然站起来靠了过去。"长史。"

费适偏过头来看他。眼底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淡青色。连日赶路本就辛苦,因着离京越来越近,费适也显得比往常紧张了很多,好几回萧汀半夜醒来,这家伙都还坐在灯前不知在忙活些什么,此刻路途中那层紧绷卸下来,疲惫就开始往上涌了。

萧汀仰着头看他。

"你往后面坐一点。"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黏糊劲儿,"好久没有同乘一匹马了。想和你共骑。"

就这语调谁能拒绝的了。费适没奈何地笑笑,把缰绳松了松,身体微微后移,给萧汀在马鞍前面留出一小段位置,伸出右手。

萧汀勾着他手臂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后背贴进费适胸口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便踏实下来了。

费适的手臂从两侧环过来,自然地搭在缰绳上,萧汀把自己往后靠了靠,更加严丝合缝地贴进费适的怀里,然后偏了偏头,把脑袋侧过来搁在费适的肩窝上方。

"缰绳我来牵。你累了就靠着我眯一会儿。我在呢。"他低声说完,没忍住亲昵地抱怨一句,“连日赶路本就够累了,你要敲打姓周的,使过手段就罢了,就不该再想那么多,还帮着人家出谋划策怎么持续发展,人家也未必领情。”

费适这才了然萧汀的目的。暖流随着血液泵进心口。

可是这小笨蛋啊,他帮着出谋划策可不是为了什么良性发展,他同萧淌一样认为世家的垄断之势必须遏制,只不过方法不能如此暴虐,得拿出做手术的精细程度逐个分化,循序渐进地诱导才能又安全又奏效。

他微微收了一下手臂,把萧汀往怀里拢了拢,然后下巴轻轻搁在了萧汀的肩头。两只手松开了缰绳的大手从萧汀腰侧环过去搭在他小腹前面,手指松松地交握着,像一棵树把枝丫生长到了另一棵树的树干上。

萧汀能感觉到费适的呼吸从他耳旁的发丝间穿过,温热而均匀。他整个人嵌在费适的怀里,却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能挡在降虎兄前面,他的肩膀也能让他倚靠。

马速放慢了些。两人一马走在官道边沿的草地上,太阳渐渐下沉,从西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变成一个完整的轮廓。费适的呼吸在萧汀耳侧渐渐变得更深、更沉了。

萧汀把手抬起来,覆在费适搁在他小腹前的手背上。手指扣进费适的指缝间,两只交握的手贴着萧汀的腹部,随着马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降虎兄。"

"嗯。"费适的声音带着一点倦意润过之后的沙哑。

"你安心睡吧。到了我叫你。"

费适没有再回答。但萧汀肩头略沉,感觉到他的下颌又往下压了一点点,呼吸变得更平稳了。

三百骑在前后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打头的费忠和安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初春的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泥土正在解冻的气息,旷野里零星几点绿色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鲜活地生长着。

好长的一段路,但萧汀丝毫不觉得长,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终于抵达了京城北门外最后一个官道驿站。离京只剩三十里了。费适在萧汀肩膀动了动,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到了?"

"到驿站了,将就歇一晚明早入城。"

萧汀从他怀里挣出来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费适也下了马,落地的时候抬手揉了揉额角,倦意还在眼底挂着,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稳当的站姿。萧汀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那枚蹭歪了的黑檀竹簪扶正些。

隔日一早,燕王入京。

北玄门的门洞比萧汀记忆中低矮了些。

其实城门高度没变,只是萧淌攻城时那几轮炮火在城墙上留下了大片的焦黑和裂痕,后来补的新砖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块打了太多补丁的旧布。与燕翎的新城墙一比,看上去便有些破落。

萧汀勒马停在城门洞外几丈远的地方,抬头瞥了一眼那道焦痕最重的地方。

那年秋天他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完好的。城墙上的旗是新换的,守门的士兵穿的是朱红甲,门洞里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很少见。

晨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沉闷的气味。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灰尘、烟火、某种正在缓慢腐烂的东西混在一起。他攥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身后传来马匹轻轻喷鼻的声响。费适策马靠了上来,安静地并辔立着。两个人就这样朝着同一个方向,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城门洞上方新补的砖石上。

"走吧。"萧汀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马蹄开始朝城门洞的方向迈去。

门洞里的青石板上有深深的辙痕,大约是被炮车碾出来的。两边墙根下蹲着几个裹着破袄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其中一个听见马蹄声抬了一下眼,目光在萧汀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像一只被反复驱赶过的鸟,再也不愿意多停留片刻。

萧汀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顶上滑过去,又收回来落在前方。

身后的马蹄声规律地响着,三百骑跟着他依次穿过城门洞。萧汀把目光落在前方的长街上。街道两旁的铺面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掌柜的靠在柜台后面打着盹,街面上有几个行人,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偶尔有人抬眼朝这支三百骑的队伍看一眼,目光也是散的,麻木到没什么区别了。

这还是那座生他养他的京城么?

萧汀几乎难以置信。一路走来久久不语。

他骑着马穿过长庆街,两侧屋顶上的瓦片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烫,墙角有初春新萌出的草芽,从石板缝里探出细细的绿来。他把那些瓦片、那些草芽、那些关着的铺面一一看过去,等他走到全兴坊的巷口时,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些。

"到了。"萧汀说。

燕王府。

说是王府,其实还是萧汀当年出宫之后住的那座三进院落,皇子府规制的底子,改了两道匾额就算升了格。

几百人队伍动静太大,门房的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边,探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来。

"殿……殿下?"

老刘顿时热泪盈眶,手忙脚乱地将大门敞开,“殿下您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萧汀翻身下马,仰头注视着自家的匾额。

京城,我终于回来了。

费适勒马停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巷口那扇朱漆大门。门环上的铜已经有些发乌了,但门板擦得干净,石阶缝里的青苔也刚被春雨洗过。

即日起,又一场风雨将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有罪,设定错了时间,来晚啦。

接近尾声,开始收束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告诉我呦。爱你们。

第57章 祭拜

皇城内,御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一阵沉闷的钝响。

萧淌手里的鞭梢垂在脚边微微晃着,滴落两点暗红。他身前趴俯着一个宫女,背上宫装已彻底裂开,底下的皮肉翻卷着,肩膀还在轻微起伏,但已经哭不出声了。

“朕让你把茶盏放在案角上,你偏要放在朕手边,朕一抬手不就碰翻了?端个茶都不会端,要你何用?”

那宫女害怕至极,将额头抵在地面浑身发抖,最后只挤出断断续续的“陛下饶命。”

萧淌猛地一脚踹出,正中那宫女肩膀,力道太大,她向后滑了半步仰面栽倒,后背伤上加伤一时动弹不得,满脸都是泪和汗混在一起的痕迹。

“拖出去。”萧淌低喝。

两个内侍躬身从门外进来,架着那宫女拖出去了。她脚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一只染血的绣鞋落在了殿门口。来喜赶紧弯腰捡起来扔到旁边的炭盆里,锦缎在火里卷曲起来,一股子焦糊的气味。

回首一看,萧淌似乎还盯着那只鞋,来喜心道不好,壮着胆子伸手去接皇帝手里的鞭子,“陛下怎的亲自动手?伺候不周本该赏她十板子,陛下只挥了六鞭,倒是便宜这死丫头了。”

接了一下没拽动,萧淌还捏着鞭子没撒手,一双冷到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珠子就那样直直盯着自己。来喜心头一怵,“陛下?我是来喜啊。”

过了好几息,萧淌终于松了手,转身走回龙椅上坐下,重新拿起桌面的奏报看了看。

周高杰已按旨意借了兵从京兆府押走了那几个岐川世家的,还说在路上遇见了燕王萧汀,倍感其人于民间声望日隆,所过之处百姓与地方官莫不闻风而动,翘首以盼,争睹其过人风采。

萧淌将纸页边角搓成了一卷,心里烦躁得厉害。

理智告诉他,就剩下这么一个血缘兄弟了,又是个不通朝政没有野心的,合该留下来彰显帝王容人的气度。再说萧汀打下白山关为国立了天大的功劳,此时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可刚那只落在门槛上的绣鞋令他不时回想起最不愿去想的画面……母亲跳下城墙的时候,两只鞋都飞出去了,一只落在城垛下面,另一只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他把奏报扔开些,抬手按了按眉心。

母亲这一生对当初未出世的大哥一直耿耿于怀,即便她现在不在了,这段私仇也务必得报,如此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可要找什么名目呢?萧淌不耐烦地想,实在想不出那就干脆不想,派兵把王府圈起来,直接杀了了事。管朝堂怎么看,爱闹就闹去……

正在内心发狠,门口忽有内侍跪着禀报,“陛下,冷宫那位……魏氏,说是有绝密之事求见。”

绝密?萧淌心中烦躁更甚。登基之后他没有按例封她做太妃,但也没杀她,只是丢在冷宫里不闻不问。后宫的事他本来就不算上心,一个关在冷宫里的人也翻不起浪来。但他今天心情不好。刚就没忍住亲手打了人,那点暴戾的余劲还没散尽,心底某处便浮上来一丝近乎好奇的、想要看人倒霉的念头。

“带她来。”

魏洮在冷宫待了半个月,却仿佛比她两辈子加起来还长。有些富贵享过了,入简实在太难。她小心翼翼拎着裙摆进了殿,也没抬头四处乱看,跪在离御桌五步远的地方,额头贴着手背。

“陛下。”

萧淌靠在椅背上,低头看她跪在面前的姿态。手腕处瘦骨伶仃,整个人像一块已经被打磨得没有棱角的玉石。

“什么绝密?朕给你十息的功夫,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便从御书房爬着回你的冷宫。”

魏洮抬起头来。萧淌只觉她的脸比记忆中更苍白了,此刻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莫名有些像陈涵之。只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奇怪,说不出的一种诡谲感。

“陛下,妾身近日得梦,方知吾乃重活一世之人。上一世,妾与陛下本是夫妻,育子三名,陛下仙去后,妾尽心辅助长子登基,终成盛世。”

魏洮语速极快,不到十息便已说了个大概,殿上龙椅一声重响,萧淌站了起来,两步便下了台阶,神色阴鸷。

她连忙补充一句,“陛下若不信……陛下腰后有半掌大小的胎记……”

啪����

一巴掌打掉了魏洮后半句,整个人偏飞了一截,半边脸瞬间红肿。她趴在地上喘了一下,很快又爬回来跪直了,仰脸看萧淌。

“陛下可是头疼如裂?您上一世发病时便这样,一见血便感心情狂躁,难以自控。把反对您的人一个一个都杀光了,朝堂上血流成河,最后连从小伺候您的来喜公公都被您梦中误杀,您仙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是被自己亲信暗杀身亡,您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早些未雨绸缪吗?”

萧淌一眼看向来喜,这跟了他十多年的大伴此刻躬身垂眼,似乎毫无触动,但眼睫眨动的速度明显出卖了他。

回头再看魏洮,他的手还扬在半空,但第二巴掌始终没有落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此妖言惑众的胡言乱语竟也能听得入耳,甚至莫名其妙地浑身有些战栗。

眼前像充血了似的,模糊一片,他大喝一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