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涂紫
在研究出黑雨的同时,帝国也开始了几百年来的第一次改革,由提图斯二世支持并通过的一项重大决策发布了。
皇家依然存在,但权力将会分散给内阁和议会,并且取消所有贵族的名讳,所有国民都将一视同仁。也就是说皇家依然存在,可以行使一些无关紧要的权力,但重要决策将有内阁以及议会商议决定,可以说现在的皇家是具空壳子假把式。
另外贵族的奴隶事件已经查清,解救了几百个被囚禁的国民,涉事人员将会按照法律判处……
所有事情都进行到了尾声,艾望看着远处的蓝天想,他该回去了。
……
艾望先去看了弗兰克,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各种医疗仪器日常运作维持床上青年的生命。
如果奇迹没有发生的话,弗兰克就要一直是这副样子了。艾望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轻声道:“你一定要醒过来啊,考林斯的下场还等着你亲自见证。”
“不醒来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哥哥我了。”
艾望转身离开,正好错过了弗兰克眼皮下的眼珠转动的画面……
兰斯洛特那边是非常不情愿艾望离开的,但没有办法,艾望想的是再和乔伊告一下别,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欠着乔伊赎身的钱。
不然在手机上说就行了吧,艾望有些逃避地想,他有些不想面对乔伊,因为他拿乔伊一点办法都没有。
逃避果然是没有用的,信息发出去没多久,艾望就接到了乔伊打来的电话。
乔伊沉着的声音传来:“机票订了什么时候?我去送你。”自从太阳辐射的效果消失后,飞机机场慢慢恢复了运行。
艾望斟酌道:“不用送了,我不想妨碍你工作。”他顿了下,和乔伊撒谎道:“到时候我男朋友会来接我,不用担心。”
艾望还没联系萧凛和傅月白,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还活着,总觉得这种事情比起口头阐述,亲身出现在人面前似乎更加有说服力。
他说这话的目的是想让乔伊放弃对他的心思,谁知道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后,沉沉问道:“是在军校时候的那个吗?”
“嗯?”艾望疑惑地发出单音节的语气字,“你怎么知道?”
乔伊还没忘记第一次见到艾望时发生的事情,红痕布满的白皙躯体以及体内未被清理导致发烧而晕倒在学校里……他有理由怀疑艾望被什么道德败坏的男人欺骗了感情,总之,他十分不赞同那个人,更别说要把艾望让给他了。
乔伊没想到艾望根本没认出他,他稍微有些无可奈何,他。提示道:“我在联邦军校担任过临时校医……”
话语一出,艾望的脑子里马上闪过在军校时三次去医务室的事情,他去的这三次居然都是乔伊接的诊,就连那次被傅月白做晕那次,也是乔伊帮他清理的!
艾望凌乱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先震惊好还是尴尬好,“我……抱歉,我现在才想起来……”
乔伊走到落地窗前站立,看着外面恢复秩序的城市,脸上严肃正经说道:“我认为我比那个不帮你清理的人更加适合当你的男朋友,从他这种下流又随意的行为里我看不出他对你的真心,说不定他不止对你一个人这样……”无论表面上做得再端正,乔伊都无法控制自己心中萌生的滔天醋意,最后一句随意揣测别人的话他不受控制地就说出来了,这和往常从不多闲言碎语的自己大相庭径。
艾望:“……”他又不好意思直说是自己把傅月白推开的。
“总之……我发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告诉你我要回去了,还有就是你错怪别人了……”艾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最后杀手锏道:“抱歉,有两个男朋友的人是我才对。”
……
直到电话挂断,乔伊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艾望的那句话。两个男朋友吗?所以那天在床上听不清楚的呢喃,是他们的名字吗?
真是令人不爽……
镜片掩盖下的丹凤眸里黑沉沉的,唇角也无意识拉平,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令人胆寒,就连进来送文件的秘书小姐艾丽莎看见自家boss浑身黑气的样子后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艾丽莎:怎么回事,boss这个表情,难道公司要破产了吗?
……
兰斯洛特公务太繁忙,艾望不想他还来机场送自己,于是他换了个航班,上飞机前才给兰斯洛特发自己换了航班已经到机场的消息。
艾望按熄手机屏幕,一个人上了飞机。这架刚恢复航程的飞机飞往联邦的首都,他的故乡。
第91章 我回来了
得知艾望在沙漠中失踪的消息时,萧凛正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地在酒会上应酬。艾望失踪三天之后没有任何消息,搜寻也毫无结果,部队就将电话打到了萧正科那里通知这个消息,而萧凛的电话是庄骆打的。
庄骆知道经常有个人给艾望打电话,这个人应该是艾望说的男朋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来,这个电话由他来打最合适。
当萧凛听见那位自称是艾望长官的男人低哑着声音说出艾望生死不明的现状时,酒杯滑落从他修长有力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啪��”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溅到萧凛昂贵定制的皮鞋和西装裤腿上。
酒会上西装革履裙摆摇曳的人们被这不小的动静吸引,纷纷看过来,在见到是这位年纪轻轻就手段了得的萧家继承人惨白着脸时,所有人都好奇地思考和萧凛通话的人是谁。
萧凛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周身气势恐怖,抓着手机的手用力得泛白,大脑混乱的同时还从颤抖的牙关中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萧正科得到部队的消息时,浑身僵立,指尖冰冷,等他调整好情绪给萧凛打电话时,萧凛那边的电话却无人接听,很快他就从萧凛的助手口中得知,他驾驶着小型飞行器,一个人去了萨坦尼雅沙漠的边城……
原本艾望的东西需要整理好送到家属手上,没想到萧凛直接过来了。庄骆接到消息去基地门口接人,大门打开,一个衬衫黑裤的俊美青年沉着脸站在那里。
萧凛嘴唇紧抿着,眸色阴沉地看向面前一身军装的高大男人,不待庄骆开口,他就冷冷道:“带我去他的宿舍。”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宿舍,路上没有人开口,似乎两人都浸入悲伤的沉默中。来到艾望的床前,军绿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已经好几天没人打开过了,萧凛似乎能透过这里想象到艾望认真叠被子的样子。
他伸出手在整齐的被子轻抚了下,出口的声音低哑地不像话,“他是怎么失踪的?”
庄骆眉眼间尽是疲惫,仔细看他眼珠里还有因夜不能寐而出现的红血丝,整个人如同失去了光泽一般。他低垂着眸,艰涩地开口:“我们在沙漠里碰见了巨型蠕虫,蠕虫被攻击后逃跑钻入沙漠时,艾望……”庄骆深呼吸一下,才道:“他掉下去了,我没能抓住他……”
话音落下,整个宿舍重归安静,庄骆原以为他会嘶吼地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抓住艾望,但面前的萧凛整个人像是静止了一般,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没有质问也没有怒火。良久,只听他轻声问了一句:“尸体也没找到是吗?”
“没有……对不……”
“那就不一定。”萧凛快速打断他,像是安慰别人又像是欺骗自己。哥说过他会回来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艾望的尸体之前他是不会死心的!
此时萧凛和庄骆的心思空前一致,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都不想放弃。可这在别人看来仅仅是自我欺骗而已,一个人没有吃喝如何在沙漠中存活下来?
“他的东西我来收拾,你离开吧。”萧凛喉咙干涩,如同在沙漠中好几日没喝过水的旅人一样,死亡边缘的痛苦和阴影一刻不停地笼罩着他,整个人就像游魂一般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气场。
庄骆的手攥紧成拳头,无论是作为艾望的长官还是艾望的追求者,他都没有资格站在萧凛面前了,最后,他哑声说了句“对不起”,缓步离开了宿舍。
宿舍里只留下萧凛一人,他在床上整齐的被子底下找到了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美的怀表,那是艾望离开前萧凛送给他的新年礼物,看得出来怀表被主人爱护得很好,即使一年半过去,怀表依然如初,宝石金的光泽未曾褪去半分……
“叩��”萧凛打开怀表,里面他们的合照还在,但多了一样素未谋面的东西,那是一枚戒指。他拿起戒指端详,发现戒指的内侧刻着傅月白的名字,若是艾望在他身边的话,萧凛就要大闹特闹为自己谋取福利了,可此时他哥在外生死不明……
将戒指拿下来,他和艾望的合照就清晰露出来了,两人穿着同色系的大衣站在花灯前,呼出氤氲热气在空气形成朦胧的白雾。花灯五彩漂亮的光照在他们侧脸,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格外醒眼。萧凛脸上露出张扬肆意的笑,艾望的唇角也微微扬起,细碎的彩光落在两人眼眸里,他揽住他哥的腰,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在寒冷的冬日里留下每凡看到都会被治愈的照片。
怀表不大,只能把照片上两人的脸放进去,萧凛还记得当时他们刚从超市出来买了很多东西,他硬要和他哥拍照,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揽腰的话,萧凛就没办法拿东西了,所以这张照片的下半部分是他哥双手提满大袋小袋的样子……
触即那温暖记忆里那人的模样,萧凛浑身颤抖起来,照片连同怀表都被他紧紧攥进手心里,然后慢慢贴上自己的脸,眼眶通红,心脏犹如被刀剜一般钝痛。
……
痛苦是不会愈合的伤口,时间只会让伤口越来越深,每每触碰都会鲜血淋漓从而陷入更大的悲怆。刚开始时萧凛的状态很差,连公司都不怎么去,短短一个星期暴瘦了十斤,萧正科知道之后亲自找上了萧凛。
“你很久都没去公司了,萧凛,该适可而止了,艾望已经……”萧正科顿住,他知道萧凛还相信艾望没死,所以一直没立墓碑,“你哥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去公司?”萧凛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凤眸冷漠撩起,视线毫无感情地落在面前的萧正科身上,他轻轻道:“你除了公司眼里还有其他事情么?”
“从前对我妈离开是这副态度,现在对我哥也是这样……你有一点感情么?”
萧正科像是很累一样揉了揉眉心,说出的话却十分无情,“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再纠结有什么用。”
“这句话唯独从你嘴里说出来最恶心。”萧凛冷冷道,周身的气场犹如寒气森然的幽潭一般,像是能把接近是人冻上,“萧正科,你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利益至上的自私小人而已。”
……
萧正科那天对萧凛说的话也只有那句“你哥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有用了,没过多久他就重新去公司,现在他基本已经掌握了萧氏的基本运作模式,有秘书在一边辅助,萧正科那边他也不再理会。
从前面对人笑眯眯谈笑风生的人现在却犹如失去了灵魂一样,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面具,萧凛变成了像日日穿的黑西装一样沉闷黯淡。
一个月,三个月……十个月过去了,萧凛越来越麻木不仁了,当隔壁的帝国发生政变,全世界的人都在关注这个大国的一举一动时,他依然没有兴致,电视上播放着从帝国转播到联邦的新闻,画面上一架银色的机甲犹如天神下凡般在城市降临,萧凛只草草扫了眼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继续日复一日地重复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直到黑雨的降落让太阳辐射无效化,萧凛沉如寒潭的眼眸中才有了波动。他觉得可笑似的呵了一声,填了这么多人性命进去的守卫战争就这么荒谬地结束了,那我哥呢?就这么被草草概括进历史里去么……
黑雨停止时,刚好是艾望失踪的一年期限,萧凛一个人茫然站在艾望的房间里,这里每天都有人专门打扫,可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什么意义了,就这么放手的话他又该用什么理由在这个处处令人生厌的世界撑下去……
萧凛蜷缩在艾望的床上,哥,我好想你。
某个下午,夕阳的光辉将天边燃烧成橘红色,余晖给整座城市铺上一层绚丽的光纱,听说日半落时的这个时刻被称为逢魔时刻,也许能见到已经不在人间的人。
从前萧凛对玄学论嗤之以鼻,可他从艾望莫名其妙打开的房门走进去时,在窗前风吹拂起的窗帘旁边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萧凛从这里只能看见他俊秀的侧脸,和记忆中的脸一模一样,落日余晖透过大开的窗户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橘色金光,这给给萧凛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让他只能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似乎是听到门口的动静,黑发青年面向窗户的脸朝门口转了过来,见到和黑沉西装融为一体气质大变的萧凛时,他也愣住了,这和记忆中那个张扬潇洒的那个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哥……”萧凛瞪大眼睛喃喃道。
艾望朝他张开手,轻轻一笑,“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凛心脏在耳边重重地跳动,“咚咚咚��”他踩着急促跳动的心跳声冲过去抱住了那人,生怕这一切都是逢魔时刻造成的幻觉。
在把温热的躯体抱了个满怀之后,萧凛沉寂已久,快要枯死的心河重新流动,冰冷的面具终于裂开,生动纷杂的情绪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泪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来……
日夜轮回往复无常的枯站等待,终于等来了最好的结局。兜兜转转,不该分离的人终会相遇。
第92章
艾望被紧紧抱住,箍在腰上的手臂用力得似乎要把自己揉进骨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凛胸腔中传来的强烈震动,控制不住的急促心跳伴随着身体的微微颤抖都在昭示着主人此时难以平复的心情。
突然,艾望感觉到脖颈处变得湿润,他的手搭上萧凛的侧脸,果不其然摸到了温热的泪水。
艾望难得觉得慌了,他伸出双手捧起萧凛的脸让他直视自己,面前人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惨兮兮地垂下来,好看的凤眸通红,水润可怜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生怕把视线挪开之后艾望就消失不见了。他的嘴唇也抿了起来,似乎不想让人听见他狼狈的泣音。
艾望用拇指擦拭萧凛流下来的泪水,声音很轻,“别哭了,我没事。”
萧凛用脸颊蹭了蹭他哥的手,声音低哑,“你去哪了?”
夕阳终于落山,橘红的光撤离,城市恢复了原色,萧凛也终于从那种不真实的恍惚状态中回过神来。
艾望和他讲述了自己失踪后发生的一切事情,草草略过了和乔伊兰斯洛特的接触,尽管如此,萧凛还是醋得不行。
“那个弗兰克对你很好么?”因为刚刚哭过,萧凛的眼睛现在还红着,他从背后抱着艾望坐在宽阔的天台上,任风吹拂他们的脸庞。
在得到他哥的肯定回答后,萧凛更醋了,他蔫蔫地从背后把头埋进艾望的颈窝,柔软的黑色发丝蹭着怀里人的脸颊,给人带来撩拨心弦的痒意。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艾望抬手揉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问道:“你过得还好吗?”
萧凛又像埋怨又像撒娇地大声说句:“一点都不好!”说完后他把声音压低,在艾望耳边小声地说:“你不在,我都要疯了,哥。”
他继续嘀嘀咕咕:“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把你关起来,哪里都不准去的好……”话音刚落,一个力度不重的爆栗就敲在了萧凛脑袋上,艾望对于这激重的想法只淡淡道了一句:“收起你的想法,囚禁他人是犯法的。”
“知道了……”萧凛对艾望仰起脸,眯了眯哭得发红的眼睛:“哥,我眼睛好干……”
“下去洗把脸,顺便把你这身黑西装换下来。”艾望微微皱眉,颜色太沉了他不喜欢。
“哦。”
……
晚上,萧家大少爷还活着的消息传了出去,萧正科时隔已久拨通了艾望的电话,在听到那孩子的声音后,他心中沉沉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