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藜麦
他的东西很少,只有两本证件,几件衣服,还有……冯川那天给他写的纸条,被他收了起来。
月明星稀,他来到公园中,站在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一颗石子砸在了他的脚边,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个圈,然后噗通一声跳入水里。
他以为是脾气暴躁觉得自己占了位置的流浪汉,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刘松友。
对方冲他抬了抬下巴:“呦,几天不见怎么还流落街头了呢?”
这人眉目间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慈默懒得搭理他,当即要走。
“别着急啊,”刘松友将人拦住,“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聊聊?”
慈默:“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为了好处才心甘情愿为曲天流办脏事的,我没你那么无耻。”
本以为在他面前能扬眉吐气的刘松友眼神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慈默本来也只是一时口快,不想再和他起冲突,但抬脚意图离开时却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
这一摔不要紧,颈后本就松动的抑制贴居然掉了下来!
他慌忙爬起,用手捂住腺体。
但已经太晚了,清甜的水果味在空气中漫延。
刘松友的表情顿时愣住:“你……你是Omega?”
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等等,他想起来了,那天失手杀了自己的跟班时,屋里也有这个味道!
虽然他自己没有信息素,但到底是个Alpha,他绝不会闻错!
他走上前,堵住了慈默的退路:“上个月的27号晚上,你在哪里?”
慈默本就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他一说假话就容易结巴:“我……我还能在哪里,当然……当然是在宿舍睡觉啊。”
脸上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刘松友:“你去了信息科大楼,躲在了柜子里,是不是?”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钥匙会莫名其妙不见,又自己出现在大厅中……
慈默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而,不等他站稳,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他迎面推倒。
慈默本来就站在湖边,这下更是直接摔进了湖中。
冰冷的湖水呛入他的口鼻,他松开了抓着背包的手,奋力想要游出水面。
但一只手却伸了下来,狠狠将他压在了水里。
慈默拼命地挣扎,溅起阵阵水花。
他不能呼吸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的痛觉完全退化呢,为什么要让他感受到这个……
慢慢的,他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小。
他终于没了力气,任凭自己不断地往下沉。
透过水面,他只能看到刘松友的影子,是一团模糊的黑色,不像人类,更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但在这一刻,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起码……不用再伤心,不用再辛苦了。
这样真的……挺好的。
第59章 回家
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好像被包在了柔软的云朵里,湿漉漉,软乎乎的。
似远似近的交谈声在他耳边响起����
“小乖……”
“……他的眼皮在动……”
“我看到……”
好熟悉的声音。
这是一场梦吗……
一只微凉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慈默想要躲开, 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才刚开始有回来的迹象, 不能很好地指挥他的肢体。
先前被压在水中的感觉让他对触碰生出了一种恐惧。
但那只手没有伤害他,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把一缕发丝从他额头上拨开。
“……默默,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
他醒了。
慈默努力掀开眼皮,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围着他的几个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好几秒, 他们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始七嘴八舌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最后,是一句有些着急的话让纷乱结束的����
“小点声,我们吵到他了。”
慈默的眼珠慢慢转动, 看向了说话的人。
牧修远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下巴上也能看到没有剃干净的胡茬。
爱干净到似乎有点强迫症的人, 怎么变得和冯川一样不修边幅了?
如果这是梦,是不是说明是自己把他想象成这个样子的, 真是有些恶趣味……
牧修远:“小乖, 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慈默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梦 。
在梦中,牧修远会喊自己真名, 那里没有秘密, 没有困苦,只有安全与欢乐。
他的目光移动,落在了站在另一侧的白毅和叶曼文脸上。
似乎没有记忆中的那样神采奕奕,但确实是他们。
呼吸变得急促,巨大的情感冲击让慈默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欣喜,委屈, 不可置信,各种情绪一股脑得涌了上来,让他简直承受不住,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本不想哭的,因为他不愿在家人面前丢脸,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动不了,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滑,浸湿了柔软的床单。
这下可把其他人吓坏了,以为他是痛得不行。
医生赶来,各种仪器对着他绕来绕去,氧气面罩盖在了他的脸上。
似乎意识到是自己的反应让他们慌乱了,慈默咬住舌尖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听到医生说他没什么事,只是需要休息。
外人离开了,但重要的人一个也没有走。
不知从静脉里打了什么药,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恢复。
最开始,是能自如地眨眼。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开始用这种方式和他交谈。
牧修远:“默默你听到我们的话就眨一下眼睛,好不好?”
他眨了一下。
如此简单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却像是完成了什么旷世奇举一样。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有的话就眨一下,没有就眨两下好吗?”
他眨了两下。
又是一阵欢欣,弄得慈默都有些脸红,觉得他们在把自己当小朋友哄。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回来了。
他先看着牧修远,喊了一声“哥哥”。
效果立竿见影,要不是场地不够,牧修远甚至想出去跑上两圈。
他也没忘了白毅和叶曼文,喊了句“爸爸妈妈”,他们连连应声。
他的声音仍有些沙哑,叶曼文让他先不要说话了。
“小乖你感觉说话累就休息一会儿,可以先听妈妈说……你已经昏迷了两个多月了,现在情况才刚好一些,绝对不能累着。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你的病就能好起来。”
似乎是觉得小孩醒来是件天大的喜事,不能让氛围这么沉重,叶曼文硬生生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收了回去。
她略过了这段时间一家人的提心吊胆,略过自己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要跑来好几次确认她的孩子仍然在呼吸。
她专挑些开心的事情说,说慈默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推出了新口味,说白毅犯胡涂买东西点了一百份包装盒,说“极乐新世界”游戏开发了全新的板块,牧修远早已把全套的装备买好了,就等着他醒来玩。
慈默听着听着,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得有点不真实。
他……真的回来了?
直到叶曼文说家里现在添了游泳池,医生说适当的锻炼可以帮助他恢复,温暖的情绪才猛然消失。
他好像又回到了水中,他要溺水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连连摇头:“不要……我不要游泳,我不要游泳,求求你,我不要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