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管城子
男孩玩偶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又晃了晃手,像是在适应一个不熟悉的身体:“这办法可行,回头把和垠他们也拉过来。”
狐狸玩偶灵活地跳到地面,凑近绕着它看:“柳三思,你这个样子好好玩。”
江源认出了他们的声音,立即在房间布上隔音的术法,惊疑道:“柳、柳师兄,白公子?”
柳三思试图点头,但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没有脖子,根本弯不下头:“是我们,借了一点你的碧鸟碎片作为传送。”
江源这才发现他们的红结上镶着碎石子大小的碧色碎片,他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既然已经成功与柳三思搭上联系,碧鸟的身体损坏也没关系了:“柳师兄刚才说还有人要传送过来,碧鸟够分吗?”
“不用,那些人交给九祝。”柳三思让到处晃悠的白九祝回到自己头上,用力一跃,跳到了与江源身高持平的屏风上,确定方便待会观察江源的表情后,才继续讲话,“关于你早上所说的,有几点需要纠正。”
“盘踞在正清门中的祸魔,并非是再生,万年前它就未被灭杀,一直潜伏在正清门中。”
“在很久以前,柏掌门就已经被祂杀死取而代之。”
此话犹如重锤,江源刹那间脑袋一片空白,寒毛直立,他张了张嘴,然而声带紧绷着,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柳三思,不跟他讲清楚吗?」白九祝通过心音道。
柳三思:「这是善意的谎言。真让他知道,每一代掌门本质上都是由祸魔扮演,为祸的魔与温和敬爱的师长始终是同一人,门派教诲着他仁德礼义救世济人,而提出此理念的掌门们却视人命于草芥,甚至想杀了他,他精神大概率承受不住,不利于之后的行动。」
柳三思突然感觉头顶被摸了一下,心间刚起的波澜被抚平。
他仰起头,从狐狸玩偶的脸上看到了类似于难过的表情,柳三思放轻语气:「我没事,已经不会感到难受了。」
白九祝不理,爪子拍了拍他的额头:「那我替你难过一下下。」
好一会,江源才回过神来。在此期间,小巧的狐狸已经把这个房间钻了个遍,连着一些废弃的符纸与涂鸦都被白九祝从不知名的角落扒拉出来,柳三思耐心地给灰扑扑的狐狸玩偶拍掉身上的灰尘。
「柳三思,你之前在正清门的房间是不是和这个差不多?」白九祝仿佛窥见了年少时柳三思的一点生活。
「我喜欢收拾东西,房间很整洁。」柳三思毫不留情拉踩了一下江源,顺便把刚刚随着废纸被扒拉出来的某种书籍一脚踢回去。
“祸魔究竟想做什么?报复正清门?”江源喃喃自语,他沉浸在忧虑中,没将注意放在柳三思他们的动作上,否则什么恐惧都丢到一边,只想当场掘地把自己埋进去。
“不知道。”这句话柳三思说得真心实意。祸魔无心无形无情无欲,只遵循生与扩张两种本能,按其如今能力,常理来说祂根本无需龟缩在正清门,完全可以再掀起一场浩劫。但事实是,祂的行为极为隐秘,像是不愿意让人发现祂的行踪。这不是魔的思维,反倒像是人的手段。
柳三思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灵感,可又转瞬即逝。暂且将之放到一边,他继续道:“不论祸魔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只用做一件事情——杀死祂。而想要做到这件事,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江源按住颤抖的手,寄向各门派的信件石沉海底,大概率他们也已沦陷。连掌门也被祸魔杀死,自己又能做什么。悲观的想法难以抑制,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可当他开口时,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坚定。
“我能做什么?”
“明天将我们也带去演武场,我需要获取更多的信息。”柳三思看向墙上挂着的木牌,“你房间中有执法堂的牌子,是执法堂的弟子吧。”
江源点点头。
“待会还有人要传送过来,负责布置阵法,你到时候尽量找机会把他们往正清门的边缘丢,他们会自己找地方藏好,最好可以放弃后面的比赛,加入巡逻队,方便掩护他们。”柳三思将自己腰间的红结扯下,抛向江源。
“藏在身上,若是祸魔想如上次那般对你动手,它可以帮助你抵御一阵。我们覆在玩偶上的仅有一缕灵识,本体那边正在往正清门赶来,有时会分身乏术,无法时刻看护你。”
江源郑重地将红结放入怀中,决定回头就把它缝到贴身的衣物上,他想到了什么,踟蹰道:“门内除了我之外,其他弟子似乎都被控制了,能不能让他们恢复神智?”
“可以,但不是这个时候,现在动手容易引起祸魔注意,除了暴露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不过,如果你有信得过且能办事的人,可以同我讲。”
江源筛了一圈人,悲哀的发现一个都没有——他连自己都信不过,更何况是别人。
他们谈话之际,白九祝已经着手准备启动星移阵,把玄易门的人也传送过来。
只见阵纹再次亮起,一个个玩偶从法阵中蹦出来。
“诶诶诶,别挤,我还没出去呢。”
“嘘——小声,小声。”
“你们怎么一窝蜂进阵了,不是说好一个一个进来的吗?”
“谁踩我脚,谁踩我脚啦。”
“头好痛啊,好像有两个我。”这是灵识分割还不适应的。
“可不就是有两个你嘛。”这是适应良好的。
有人被压在最底下也懒得挣扎,还在悲伤自己的性别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个女娃娃。”
同样被压在下面的玩偶安慰道:“我也是,毕竟这些娃娃都是和乐语借的,男娃娃比较少,换个思路想想,当个女娃这是多新鲜的体验。”
十几个系着红结的玩偶摔成一团,还有一个滚到白九祝身边,要不是被一爪子按住就撞到桌脚了,那玩偶尴尬一笑:“谢谢白前辈。”是和乾。
玄易门弟子分成了三批,年龄小灵力也弱的弟子和顾乐语一起待在水月村,另外两批分别由和垠以及和乾带队,跟着柳三思一起前往正清门。今晚按计划,柳三思与白九祝先传送过来探知情况,没问题就传消息让和乾一队的先过来,结果这群人趁着和垠没注意兴致冲冲地争入阵,然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是玄易门的弟子。”柳三思介绍。
江源见着这荒诞又好笑的一幕,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原来是玄易门的弟子。
玄易门?!
他后知后觉,猛地看向滚成一团的玩偶们。
那个神秘又不喜和人接触的门派?
【作者有话说】
码字时浮现的画面
小狐狸:(呼吸)
柳三思:被勾引
番外大概会校园跟if欢乐谈恋爱二选一写,29号放嫁衣play。要不是看到有人谈论一些游戏的七夕活动,我也不知道原来29号是七夕(已经和工作结婚是这样的)
◇
第110章 终焉(14)
玄易门不太靠谱的印象,在和垠来后才得以扭转。
江源望着排排站听从布置的玩偶,很难想象刚才他们还如此跳脱。
“剩下的,就拜托江师弟了。”和垠结束对玄易门弟子的叮嘱,看向江源郑重道。
她虽然是玩偶模样,但莫名让江源觉得像是在面对什么长辈,不由挺直腰板。
当晚,江源揣着一兜玩偶,假装溜达把它们分两处丢往山脚,灰扑扑的玩偶在隐匿咒的作用下完美地融入夜色,若没有集中精力仔细观察,只会以为是什么小老鼠。
成功落地,确定周围没人,和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缩小版的正清门地图,小声招呼:“来来来,看地图,按照说好的,负责好自己的地方,暂时不要靠近九皋殿等危险地方,撑不住就休息,天亮时各自找地方躲好,有异状立即本体告知。”
虽然玩偶上仅分有一缕灵识,但灵识一分为二本身就是极大的负荷,白日还得赶路,他们很难分出心神来操纵玩偶上的灵识,所以决定只在夜间行动。
明确各自的区域,他们没再多言迅速散去,玩偶的身影纷纷消失于人高的草木中。
翌日比武时,江源佯装受昨日的伤影响,撑过两场比斗后,在第三场比斗故意露出破绽被击飞出场外,并适当地流露出一些不甘与阴暗,宛如被魔念影响,演技浑然天成,台上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轻轻掠过。
“江师兄这也太可惜了,要是赢下这场,就能入八强了。可恶,现在被其他门派的占去一个名额。”搀扶他到休息处的弟子如此说道。
可惜?这简直是幸运极了。刚才与他对战的弟子宛如疯魔,即使江源已经因落台判输,还想持剑袭来,要不是仲裁长老及时阻止,他就被捅个血窟窿,真重伤了。
明明昨日混战碰到时,虽然气色瞧着很差,状态也不对劲,但还不至于下死手。
江源捂着受伤的地方,维持着沉浸于失败,咬牙切齿的模样,实际上用余光观察着其他几个比武台的情况。
但凡有其他门派弟子的比斗,结果必然十分惨烈,那些人仿佛不知疼痛,像是失了神智的野兽,缺胳膊断腿也不肯认输。
若最后只是缺胳膊断腿,还能赶紧找医师接上,但如果命都没了,神仙来了也难救。
江源眼睁睁看着一个胸口没有起伏的弟子,被人从台上拖走。
这是点到为止的比斗。
这应该是点到为止的比斗。
端坐在上方的掌门与各门派长老神色漠然。
不论是看台上,还是看台下,没有人觉得一条人命的逝去有什么大不了。
江源咬紧牙关,这一次是真的咬牙切齿。
被他放置在腰间竹匣中的白九祝与柳三思,因为不用顾及他人的目光,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正清门的弟子在比斗中顶多是受点伤,若是危及性命,仲裁长老必然会出手阻止,其余门派的弟子则没有这个待遇,他们本门派的长老对他们生死亦是不管不顾。
白九祝强忍着厌恶,冷声与柳三思沟通:「这里魔气虽然重,但大部分正清门的人只是眼睛处有一点魔气,而其他门派的几乎要被魔念吃空了。」魔气浸透了这些失去神智的人,大脑供魔念肆意玩弄,与提线木偶无异,从他们身体中升腾而起的恶欲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柏尘寰是它们汇聚的点。
他下判断:「并非所有人都被控制。除极个别弟子,正清门的人都只是被扭曲了感官或认知,其余门派则是真正被剥夺了自我,即使之后脱离了掌控,也很难恢复正常,有很大概率会变得疯癫,需要长久的治疗。」
也就是说,祸魔对正清门的人留手,祂在有意识地筛选目标。
祂想谋求什么?柳三思冷静地审视着那披着人皮的魔。
又或者,祂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把正清门当初自己的所有物。
所有的蛛丝马迹如一块块散落的拼图,在那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了完整的图画。
祸魔生于恶念,活于欲望,那么,在祂无比虚弱、意图侵染尹容济身体的那一刻,是否反而被人类强烈无比的欲望所影响、所驯服,导致正清门成为了祂的执念。
这份优待,此情此景下只令人反胃。
江源落败不久,其他几个比武台都决出了胜者,有意还是无意的,获胜的人中,除葛青之外,其他几个皆是浑身缠满魔气神智异常。
这次门派的魁首已然内定。
葛青身上的魔气虽说较淡,可他靠近时,不论是柳三思还是白九祝,都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诡异,像极了柏尘寰。
为避免被察觉到猫腻,柳三思碰了碰竹匣提醒,动作极轻,但足够江源感知到。他迅速理解,在葛青快要搭上肩膀时侧身避开,眯着眼先发制人道:“你这家伙,忘记我昨天伤到肩膀了?”
“那种伤有那么难恢复?”葛青不满抱胸,上下扫视着他,“你怎么会输?”
“那不如你挨四五下狼牙棒试试,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赢得那么轻松,对手那么好打?”江源皮笑肉不笑。
他这话说得属实不客气,有那么几息,葛青面上浮现愠怒,周身魔气变得粘稠,在爆发的前一秒,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握拳狠狠敲了下额头,硬将涌起的愤怒压了回去。
“你吃炮仗了?”他骂道。
向来只有江源让他脾气不要过于暴躁以免得罪人的份,怎么今天反过来了。
“算了,你赶紧去医馆看看伤顺便看看脑子。”不要跟刚输了比赛的人争执,葛青自己劝好了自己,挥挥手就离开了。
江源暗地长舒一口气,好歹是蒙混过去了,要是让葛青细细追问,以他俩的交情难免会被发现不对劲。
“你与葛青关系很好。”四下无人时,柳三思才动用传音。刚才,葛青气息变得很危险,情绪分明快被魔念裹挟,但愣是因为江源而压制下去。
江源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好一会才开口:“我和他以前是邻居,但关系不是很好。后面因一只发狂的妖,一起变成了孤儿,流浪了大概两三年,我们听说正清门招弟子就去试一试,结果天赋不错被留下,就这样子认识了十多年。柳师兄,你刚刚不让葛青靠近,他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