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更何况, 某种程度上,卡洛斯也是“自愿的”。
蒙特利家族的血与恨压在他的身上,他放不下, 就只能逼着自己在任何有希望的道路上前进。
即使这条道路布满荆棘、不为绝大多数虫族所容忍。
阿琉斯有很多话仍想和卡洛斯说,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一场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的戏剧,不该就这么散场结局。
但他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承认,即使他们再交谈一次,卡洛斯依旧不会选择“留下”和“回头”,而他也不能冒着家族被卷入的风险、忍着良心上的不安和一心复仇、不择手段的卡洛斯在一起。
卡洛斯说得对。
他是该“忘掉他”,虽然真的很难、很难、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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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晚饭吃得不多,好在他雌父忙于军务,并没有和他一起吃饭。
阿琉斯一个人坐在硕大的餐桌上,看着一个个空荡荡的位置,眼前仿佛幻视了那些雌虫还在的日子。
虽然他们总是唇枪舌战、争吵不休,但总归是热闹鲜活的,一切的一切,好像随着里奥的离开,像被推倒的沙制城堡,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阿琉斯咬了一口牛排,将那些莫名的情绪赶出大脑。
里奥三心二意,菲尔普斯心中有人,马尔斯另谋高就,卡洛斯实验狂魔,拉斐尔资深间谍,这五个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早晚都会分崩离析,那还不如早点分崩离析,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举办了仪式、发生了更亲密的关系之后,事情将会变得更加麻烦,不止更加伤心伤身,甚至会影响到雌父和家族。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扭过头吩咐站在他身后的佣人:“去叫乐队过来,我想边听欢快的音乐边吃饭。”
“是,阿琉斯少爷。”
“如果速度快的话,也叫歌舞团准备妥当过来,不拘是什么曲目,跳得让人开心就行。”
“好的。”
五分钟后,乐队和歌舞团都到场了,阿琉斯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着歌舞表演,耳畔是欢快而悠扬的乐曲,那些烦恼、惆怅、忧伤,仿佛也一并被带走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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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晚饭,阿琉斯溜了个弯、冲了个澡,换上了金加仑送给他的漂漂亮亮、金光闪闪的新衣服,想了想,又拿起香水瓶喷了喷。
他叫佣人送来了果盘、小点心和红酒杯,等佣人退下,又亲自开了红酒瓶醒酒。
等一切准备妥当,他拉开了窗帘,推开了半扇紧闭的窗。
窗外的晚风微凉,带着青草的清香。
阿琉斯并没有等待多久,就看见天边出现了一道并未打灯但身形却越来越大的飞行器。
阿琉斯白天已经和雌父的副官巴伦先生打过招呼了,只说自己会有一位朋友驾驶飞行器、顺路来看看,如果驻扎在城堡里的第六军团的战友们发现了它,不必拦下盘问、也不用太过好奇,放它进来就好。
为了以防万一,阿琉斯甚至还问了金加仑飞行器的型号。
金加仑报了型号,补了一句:“……现在似乎变成了众目睽睽下的‘偷情’。”
阿琉斯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我不想你和我雌父麾下的战士打起来,然后我冲过去说,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虫。”
金加仑过了几秒钟,才回:“我的的确确是你的。”
阿琉斯竟有些面红耳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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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精准地停在了阿琉斯的窗前。
扁形的机舱门延伸出了一块机械板,搭在了窗沿上。
金加仑自舱门走出,身上穿着华美的议员服,手上佩戴了一圈漂亮的戒指,发丝应该是做过保养,自上而下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金加仑的动作轻快,很顺畅地从窗户跳进了阿琉斯的房间里。
下一瞬,阿琉斯就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阿琉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很自然地回抱住了对方。
他们紧密相拥,闻着彼此身上的气息,像两只沉迷于猫薄荷的猫猫情侣,靠彼此来缓解思念的情绪。
他们抱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分开,毕竟只有十五分钟,总要聊上几句。
醒好的红酒刚刚好,他们几乎同时举起了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就在阿琉斯想收手的时候,金加仑笑着开口:“据说,在很久以前,新婚夫夫间有一种共同饮酒的方式,手臂交缠、饮去对方的杯中酒,叫做‘交杯酒’。”
阿琉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渴望,他其实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收回了手,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了酒杯,近乎平淡地开口:“想与我喝交杯酒,就努力名正言顺地做我的雌君,先上车后补票的行径,在我这里恐怕不行。”
金加仑也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阿琉斯,问他:“你是在命令我么?”
“是,”阿琉斯看向了窗外停顿的飞行器,它将载着金加仑远行,“我是在命令你,命令你要加油,克服一切困难,和我结婚。”
“阿琉斯,能收到这道命令,是我的荣幸。”
第56章
“不会是负担么?”阿琉斯小幅度地偏过头, 看向金加仑,“要毫无顾忌地、光明正大地向我求婚,至少你要干到议长吧, 金加仑议员先生。”
“我会努力, 只怕你等不及,”金加仑从手指上取下了一枚戒指,递给了阿琉斯, “听说尤文上将已经在为你筛选新的雌侍和雌奴了。”
金加仑递得随意,阿琉斯接得也随意, 他绕了一圈戒指, 明知故问:“家族徽戒?”
“是。”
阿琉斯将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的中指上,借着灯光看了看,弯起了手指:“也只能私下里戴戴。”
金加仑轻笑出声, 问:“所以, 雄主会另结新欢么?
“看你表现,”阿琉斯仰着头,并不意外金加仑的突然靠近,但还是问他,“你想做什么?”
“你。”
——你想做什么?
——你。
阿琉斯将对话连起来后, 脸颊发热, 他撑着没有躲避, 回了句:“无媒苟合?”
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阿琉斯的额头,像是无奈极了:“一般应该是雌虫比较在意这种事吧?”
“十分钟不够, ”阿琉斯戴着戒指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的环圈, 用以克制回抱住对方腰背的本能,“感情也没到位。”
“我已经失控了,”金加仑的唇离阿琉斯的唇很近, 近到下一秒就能接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阿琉斯……”
“嗯?”阿琉斯略抬起下巴,敷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下一瞬,金加仑身体后撤,用单手捂住了阿琉斯的眼睛、将他压在椅背之上,激烈而凶狠地亲吻着他。
阿琉斯有些茫然、有些被动地接受着这个亲吻,唇齿交缠的感觉奇妙而美好,只是莫名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阿琉斯自己的嘴唇没有痛感,那么受伤的人应该就是金加仑。
阿琉斯关心询问的话语并不能问出口,金加仑亲得太凶了,连一秒钟都不停歇。
他无奈极了,只能伸出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插入对方的脖颈处、帮助对方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金加仑缓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想带你一起走。”
“我的雌父会追杀你的。”阿琉斯眼前一片黑暗,但他并不害怕,只是轻轻地说。
“也会受苦,我舍不得。”
“嘴唇受伤了么?”
“嗯。”
“让我看看?”
“不要紧。”
阿琉斯猜测,此刻的金加仑表情管理能力应该为零,看着应该有点可怕,所以才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倒是可以用精神力丝线强行将他的手移开,但又没必要。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按他的经验,最好不要太有好奇心。
“记得喷止血药,”阿琉斯的手终于抚上了金加仑的脊背,“在外出差也要照顾好自己,空闲的时候,多给我发消息。”
“你会想念我么?阿琉斯。”这句话,金加仑几乎是贴着阿琉斯的耳边说出来的。
“会。”阿琉斯平静地回答。
“不要找新欢。”金加仑亲吻着阿琉斯的耳垂,再一次重复强调。
阿琉斯有些犹豫不决,他的确是不想找的,但他不想再给金加仑更多的承诺——仿佛他很爱他似的。
或许是他沉默了太久,金加仑轻笑了一声,说:“要我送你几个好用的雌奴么?”
“那倒不用了,”阿琉斯本能地拒绝,“你别发疯。”
“的确不能发疯,”金加仑轻轻叹息,“太丑陋了。”
阿琉斯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实话实说:“气大伤身。”
金加仑像是被逗笑了,也可能是被气笑了,偏偏说出的话语又绵软极了:“或许是我恃宠而骄了。”
很奇妙的,阿琉斯的大脑里呈现出了一个软绵绵的玩偶,举起枪支射杀了一个模糊身影的画面。
而他相信,金加仑能做得到。
“没有新欢,”阿琉斯终于开了口,“我拒绝了雌父的安排,短时间内,我想要的雌虫,只有你。”
金加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温柔而关切地问:“那你寂寞了,该怎么办啊?”
“你可以早点回来,”阿琉斯抬起左手,握住了金加仑捂住他双眼的手腕,“如果回来得太晚……唔。”
阿琉斯没有办法说出接下来的话语,金加仑又吻住了他,这次的亲吻没有那么强势,而是带着温柔和恳求的意味。
他们亲了一会儿,金加仑终于松开了捂住他双眼的手,阿琉斯得以睁开眼睛、看到金加仑此刻的表情。
嗯……怎么说呢?
是很平静无害的,但也未免,太过平静无害了。
十五分钟的时间,亲了大半,剩下的甚至来不及多说几句话。
阿琉斯将准备好的点心打包在了食盒里,递给了金加仑,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金加仑拎着食盒,又抱了抱阿琉斯,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这才松开了阿琉斯,大跨步地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