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只是此刻的阿琉斯,并不想挑选什么雌虫。
一来经历了陪伴多年的五个雌虫全员离开的事情,他对雌虫能一直陪伴他这件事画了个巨大的问号,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分道扬镳,还不如从来都不曾靠近过,也省得离别的时候叫彼此难堪难过,二来,他最想要的雌虫是金加仑,虽然对雄虫而言,并不存在对雌虫忠贞这种事,但此时他正上头,并不想另外寻觅新人,甚至隐隐约约有了“金加仑知道这件事会生气会伤心”的微妙预感。
而他不想让金加仑生气,也不想让金加仑伤心。
阿琉斯在心里已经决定回去后点开邮件,等待半个小时后回他雌父一句“没有什么喜欢的”,但表面上还是不能直接拒绝的。
他非常矜持地说:“父亲,我回去看看。”
尤文上将头也没抬,直接问他:“心里有人了?”
啊……这……
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阿琉斯在继续隐瞒和实话实说之间,只纠结了一秒,就点了点头,说:“我现在有了喜欢的雌虫。”
“很喜欢?”尤文上将平静地追问。
“有一点点……很喜欢,”阿琉斯的脸上,带了一点独属于少年的羞赧,“他是个很不错的雌虫,对我也很好,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我很快乐。”
“那就娶他回家,”尤文上将用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出了“哄孩子”的话,“需要我以霍索恩家族的名义,向对方的家族发布联姻申请么?”
“不需要,”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首先,我们之前的感情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然后,对方的身份有些麻烦,如果我们联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对霍索恩家族也没有任何好处。”
“不需要考虑太多家族的利益,阿琉斯,在我的心中,你比所谓家族重要得多。”尤文上将试图宽慰他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成熟的孩子,“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为你兜底。”
“我当然知道你会为我兜底,”阿琉斯从来都不怀疑雌父对自己的爱,“但我总不能谈个恋爱,就把彼此放在更危险的境地吧。父亲,我有分寸,就算我喜欢他,也不一定非要和他结婚。”
“……那么,你想要和他只维持情人的关系么?”
“我还没有想好,”阿琉斯的眼里流露出些许茫然,“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分手,也或许我们能够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如果我的确遇到了非常艰难的难题,我会立刻向你求助的,父亲。”
尤文上将以手扶额,显然并不相信阿琉斯的这番话语,但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服或者安慰阿琉斯的办法了。
他一贯不太相信基因的力量,但当阿琉斯做出和他雄父当年几乎同样的选择的时候,他又不得不相信了。
他的确是他的孩子。
“或许更多的承诺在此刻会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尤文上将看向了继承他血脉的孩子,“但我绝不会,让悲剧在你的身上重演。”
悲剧?
重演?
谁的悲剧?雄父的么?
阿琉斯有心追问一二,但看着雌父此刻的表情,又觉得或许他不该追问了。
他很确信雌父并非杀害雄父的凶手,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还是等雌父决定告诉他的那一天,再行揭晓吧。
第54章
到最后, 阿琉斯没有点开雌父给他发来的邮件,也没有和金加仑提起这件事,但是很高兴地收到了金加仑的电话。
金加仑的语速很快, 说明了自己因为积累的公务实在太多而不得不离开, 阿琉斯还没来得及说出“没关系,这很正常”,就听金加仑郑重地说:“抱歉, 应该好好和你告别的,不告而别, 让你醒来之后就看不到我, 是我的错。”
这句话让阿琉斯比较惊讶,他缓了几秒钟,才缓了过来, 说:“金加仑, 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总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阿琉斯在一段时间内,沉迷于翻阅很久以前的爱情故事,他在里面看到过两句话。
——爱是常觉亏欠。
——日子怎么可能和任何对象过得都一样,碰到合适的对象, 你才能感受到什么才是“被爱的感觉”。
而这两句话, 都能用在和金加仑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在过去,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身边雌虫的不告而别。
菲尔普斯作为退役军官,偶尔会接受雌父的任务、偶尔会接受雇佣市场的委托连夜离开, 最多会和拉斐尔知会一声, 如果遇到了阿琉斯会提一句,遇不到的话就什么都不会说。
而阿琉斯,往往是兴致勃勃地去找到, 碰到的则是空荡荡的房间,而他的老师、他的情人却不见踪影。
马尔斯有时候会告别,有时候也不会,在他的心中,军队的事要远比陪伴他更重要,阿琉斯理解他的抱负、尊重他的野心,也从未对这种一觉醒来身边空了的情形产生过抱怨的情绪。
他们从来都没有因为不告而别,而对阿琉斯产生过抱歉的情绪。
或者,换个角度来讲,他们并没有那么在意阿琉斯的感受。
但金加仑是不一样的。
有一点点想和他结婚,好吧,不止是一点点。
阿琉斯举起了右手,用掌心压着自己的额头,假装是金加仑在抚摸他似的。
“什么时候回来?”
明知道不该问,但话语却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电话的另一端也沉默了几秒钟。
金加仑轻笑着说:“我想你了。”
他猜出了是“他想他了”,但他偏偏说“我想你了”。
“大概是戒断反应。”阿琉斯尽量冷静地回答。
共同相处的时间太长,相依相伴每一个清晨与黄昏,就会产生了对方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错觉,就会对离别产生难以忍受的情绪。
要戒断,要适应离别,要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
阿琉斯刚刚下定了决心,就听金加仑说:“我晚上要乘坐飞行器出差,大约六点一刻能到你的窗前,我们能短暂地见上十五分钟,要悄悄见一面么?”
“要,”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要绕上一圈?会不会耽误正事。”
“不会耽误正事的,”金加仑的声线沉稳而妥帖,“是我太想念你了,我不想戒断你,阿琉斯。”
阿琉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被金加仑用掌心触碰到了最柔软的、最脆弱的心脏似的。
理性拉扯着他、提醒着他前路并非坦途、拖曳着他不要投入更多真挚的情感,但他的情感却像是开闸的奔流、不受控制、汹涌滂湃。
明知道危险,却忍不住向前。
“晚上见,金加仑。”
“晚上见,阿琉斯,”金加仑停顿了一瞬,补充了一句,“我的阿琉斯。”
——
约好了晚上的见面,阿琉斯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并没有回房间休息娱乐,而是又找到了雌父的副官巴伦,询问起营救卡洛斯的计划。
卡洛斯现在还在监狱中、正在为雌父顶罪,阿琉斯之前就已经和金加仑商讨过在雌父出狱后解救卡洛斯的计划,并进行了一些前期筹备的工作,早上在和雌父聊天的时候,也说了卡洛斯所做的一切。
雌父看起来很不满卡洛斯掺和进了虫体实验的事,表情一直很冷硬,直到听到对方主动向军部“自首”,才稍稍动容,说了句“他对你多少有些真心,但这么多年你为他做得也足够多、你对他也是真心的”。
阿琉斯有些尴尬地笑,他现在一颗心几乎都扑在了金加仑的身上,对卡洛斯的喜爱,也就没那么多了。
坦白说,阿琉斯还挺佩服那些坐拥无数后宫、且能做到“雨露均沾”的雄虫的,之前他身边有一个准雌君、四个准雌侍的时候,他“端水”已经有些困难了,很难想象,人比较多的时候,一个雄虫该如何平衡各方的关系,以避免后宫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和争斗,甚至造成殃及自身的结果。
阿琉斯短暂地走了个神,看着雌父叫来了副官巴伦、叮嘱对方对接相关部门、积极动用各方人脉、营救卡洛斯出狱。
巴伦行了个军礼,答应了下来。
副官巴伦是一位已婚雌虫,尤文私下里特地向阿琉斯强调了一遍“已婚”,大抵是怕阿琉斯像看上菲尔普斯一样再看上对方。
“你很喜欢那种年纪比你大一点、很会照顾你的雌虫。”
这是当年尤文上将的锐评,阿琉斯当年没办法反驳,现在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金加仑就是这样的。
因为这几句对话,阿琉斯有意识地和巴伦保持一定的距离,私下里并没有说过几次话,但他的确挂心卡洛斯还在监狱里这件事。
无论他对卡洛斯现在的喜爱还剩几分,无论卡洛斯做错了什么事、未来将要做什么事,但卡洛斯为了他而身陷囹圄这是客观事实,他要尽快把他救出去。
阿琉斯和巴伦副官的沟通还算顺畅,涉及到资源调动的问题的时候,阿琉斯又给尤文上将打了个电话,尤文上将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和当年救他回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在不会影响家族和您的前提下,我想尽快救他出来。”
“可以。”
尤文上将应允了他唯一的孩子。
晚餐之前,阿琉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卡洛斯已经不在监狱里了,他几乎和尤文上将同时“恢复了自由”。
坏消息是,卡洛斯是被科学院的院长亲自接走的,用的是“参与机密项目”的理由。
他在临走前,委托看管他的、被金加仑和阿琉斯买通送过信的狱警递给阿琉斯一句话。
说是一句话,但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忘了我。”
第55章
阿琉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感受。
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光脑, 拨出了卡洛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但并没有被接通,这在意料之外, 却在情理之中。
阿琉斯又尝试了其他的联系方式, 他没有被拉黑,但没有被查看、也没有被回复,卡洛斯真正意义上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 竟然有些绝望。
他知道卡洛斯不会死,大概率会被科学院裹挟着、利用着, 继续从事那些见不得光的“工作”, 但他同样知道,他已经无法再阻止卡洛斯向那条与他背道而驰的道路上深入前行,再次见面的时候, 他们不再会是朋友, 甚至有可能会是敌人。
阿琉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和办法了。
军部和科学院是完全不同的两股势力,阿琉斯没有充足的资源和手段去干涉科学院的决定,而这件事情也无法让雌父出面——雌父刚刚脱离险境,他被调查的事情与科学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面对抗无异于“自投罗网”。
同时, 科学院地位超然, 肩负着虫族繁育的最高使命,即使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力量, 也无法轻易撼动和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