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正看书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徐暮蝉看了一眼屏幕,竟然是魏峣打来的。
他放下资料走到了外面去接电话:“魏峣?”
“新年快乐徐暮蝉!”魏峣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你不是说去盘龙岭旅游了吗?怎么搞得失联了一样,我们给你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应。”
徐暮蝉将手机拿远,看了眼日历,才恍然竟然已经过年了。
“盘龙岭信号不太好,我没看到消息。”徐暮蝉切换成耳机通话,打开微信,就看见微信界面转了片刻,加载出好多条消息,基本都是新年祝福。
他一边回消息,一边说:“你也新年快乐,你还在云东?”
一说这个魏峣就有劲了,苦水哗啦啦往外倒:“还在呢,我爷爷是铁了心要在这个鬼地方忆苦思甜,你是不知道今年年夜饭都是我们全家一起下厨做的!这地方也没有天然气,只能用电烧水,我洗个澡都冻得直哆嗦……也不知道我爷爷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大发慈悲放我们回去,我是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哦对了,我们等会儿还要去祖坟里面祭祖,大过年的你说阴不阴!虽然说是老魏家的祖坟,但我们也不认识那些老祖宗啊,而且祖坟这两天还淹了水,也不知道从哪里漫过来的水,半个墓室都被淹了……我看着心里都瘆得慌,你说这祖坟里不会有脏东西吧?”
魏峣一边说,一边给徐暮蝉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视频太大,徐暮蝉这边网络不好,转了半天才接收到。他点开视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墓穴内部淹了水,看起来还挺深的样子,墓室里按照魏家老宅一比一建起来的宅院泡在了水中,水波荡漾之下,宛若海市蜃景。
也难怪魏峣害怕有脏东西,这水看起来确实有些蹊跷。
视频虽然有一分多钟,基本都是同样的画面内容,连角度都没有什么变化,徐暮蝉皱着眉头将进度条往后拖,快到结尾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忽然晃动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徐暮蝉手指一顿,将进度条拖回去,画面放大。
静止的画面中,水面折射微光,什么东西也没有。徐暮蝉按下播放键,又将播放倍速调到最慢。
进度条开始缓慢前进,水面波光一闪一闪,徐暮蝉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在五十六秒的时候,平静的水面下,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徐暮蝉瞳孔缩紧,再次拉回进度条细看。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水中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是哥哥。
哥哥为什么会回到魏家祖坟?
徐暮蝉心跳快起来,电话那头魏峣还在叽里呱啦地说话,徐暮蝉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他急急忙忙找了个理由挂断通话,又反复把视频看了两遍之后,才给魏峣发了消息:“你们最好不要再下墓穴了,我明天或者后天到云东。”
发完之后,手机又传来接连的震动,应该是魏峣发来的消息,不过徐暮蝉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了,他给贺云意打了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先行离开。
贺云意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强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行,经过几天讨论,我们最终还是认为可能是预测系统出现了错误,现在大过年的,你也没必要一直陪我们守在这里,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回去好好过个年。”
徐暮蝉“嗯”了声,正要结束通话,却听电话里贺云意犹豫地问起:“我听金晴晴他们说,你哥哥似乎出了事……”
她委婉地提议:“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
“没什么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徐暮蝉结束通话,定了当天最快一班飞往云东的机票。
好在新年期间机票好定,徐暮蝉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赶往机场。
不过到了地方,才发现机票好定,但是年关里要包车去偏远的小村子却不那么容易,他高价包了一辆车,让司机按照魏峣发来的导航开过去。
四个小时后,才抵达小村子。
之前徐暮蝉被魏西楼带过来的时候,这片村子已经完全荒废了,村子里的原住民基本已经迁了出去,只有破旧的房子还矗立在原地。
不过这一次来却发现村里比之前热闹不少,除了魏家一家人之外,还有魏家重金请来的工人,过年也没有放假,正在忙着重新修建房屋,清理墓穴。
收到消息的魏峣兴奋地出来接人,见徐暮蝉盯着这些房子看,嘀嘀咕咕地说:“我爷爷说已经跟当地政府申请了,他们出资把这一片区域都重新修建,包括地下的墓穴,等全部修建好之后可以当成一个旅游景点来宣传,墓穴里不是还挖出来不少魏家的族谱和各种珍藏吗,他还准备弄个小型的展览馆……”
“这种东西到底有谁会大老远来看啊,我自己都不想看……”
说话间徐暮蝉已经被他拉着进了屋,魏老爷子和魏峣父母都在,一家人知道他和魏西楼关系亲近,以至于对他也非常客气,徐暮蝉被拉着寒暄半晌,又解释了为什么这次魏西楼没有一起过来,才终于得以脱身。
魏峣拉着他从长辈手里逃出来,吸了口气说:“看吧,我最近就是过得这种苦日子!”
徐暮蝉被他充满怨气的话逗笑,说:“我想去墓穴里看看。”
魏峣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不想再听我爷爷和爸妈唠叨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徐暮蝉原本想独自去,但是看见魏峣渴望的神情,到底没有过河拆桥,点了点头说:“不过等会儿我可能要下水去里面看看,你不能跟着,我担心有危险。”
魏峣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大了:“里面真有东西啊?”
徐暮蝉摇摇头:“不确定,所以我要先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魏峣顿时没有了之前豪气干云,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小步前进:“那我在外面等你,里面淹了水,我爷爷担心墓穴的老宅子被泡坏,这两天就打算把水抽出来来着……要不我们还是等谁抽干了再去看吧……”
徐暮蝉摇摇头,沿着狭长的甬道往里走、
甬道里安装了电灯,倒是比之前方便很多,两人一路往下,经过一道门之后,果然就看见下方巨大的墓室已经完全浸泡在了深水里。
徐暮蝉记得过了这一道门之后,有一座小桥通往墓室中的魏宅,但眼下小桥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满的快要漫到外面甬道的积水。
积水上还拴着一条皮划艇,估计是之前有人乘坐皮划艇去魏宅查看过情况。
“你在这里等我,我划船过去看看。”徐暮蝉边说,便已经跨上了摇晃的皮划艇。
魏峣探头探脑,不放心他但自己又害怕:“真不要我陪你去啊?”
徐暮蝉摇头:“你在岸边守着,如果出了事还可以去叫人。”
顿了顿,又说:“你忘了,我不是普通人,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要下水就行,水里可能真有东西。万一出了事到时候我还得去救你。”
他说得有理有据,魏峣捡起旁边多余的船桨握在手里,说:“行,那你小心一点。”
徐暮蝉坐在皮划艇上,不太熟练地划动船桨,慢慢朝着远处的魏宅靠近。
他回忆着视频里那道身影出现的地方,是在魏宅内部,靠近升仙塔的水域。
升仙塔是魏宅最高的建筑,徐暮蝉抬眼望去,只觉得这座木塔犹如海上沉没的楼船一般,只剩下半截浮在水面上,水波折射的光影投影在塔身,显得光怪陆离。
徐暮蝉划着桨缓缓靠近。
到了视频里的水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沉于水中的魏宅多了一丝阴森诡谲,但那只是阴森的环境施加的错觉而已,徐暮蝉环视四周,并未发现和魏西楼有关的任何信息。
他不死心地放下船桨,扶着皮划艇边缘朝着水面张望,轻声地呼唤:“哥哥……魏西楼……”
怕吓到岸边的魏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这么叫了半晌,那道曾在视频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徐暮蝉支起身体,呆呆在皮划艇上坐了一会儿,又将整个魏宅都转了一圈,才沮丧地往回划。
自从哥哥的身体也在鬼域中失踪后,徐暮蝉一直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生活,安慰自己哥哥不可能出事,也没有表现出焦急和慌张。
但此刻巨大的失落到底击穿了他努力维持的镇定,以至于他连将皮划艇往回划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皮划艇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在了水面中央,徐暮蝉呆呆坐在中间,失焦的目光茫然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岸边似乎传来魏峣的声音,徐暮蝉迟缓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魏峣拼命挥着手,好像在说什么。
很奇怪,明明距离并不远,但他却听不清魏峣的声音,只有一些扭曲又模糊的声调传过来,徐暮蝉从巨大的沮丧之中抽身,后知后觉地察觉了气氛不对。
皮划艇一直在原地打转,下方出现了漩涡,涟漪一层层荡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
徐暮蝉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失而复得的兴奋,他没有理会岸边的魏峣,而是扶着皮划艇朝着水面探身,声音隐隐有些发颤:“哥哥,是你吗?”
皮划艇下方的水面荡起巨大的括号状涟漪,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经过。
徐暮蝉不由将身体探得更低,脸庞几乎快要贴到水面,皮划艇因为重力失衡剧烈地晃动起来。
徐暮蝉却不管不顾,一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黑红色,死死盯着水面。
水下的东西缓缓上浮,魏西楼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出现在水下,隔着一层水面,他的发丝如水藻飘散,面孔透着死人的惨白。
削薄的浅唇缓缓张合,似乎在跟徐暮蝉说话。
但隔着水面发出的声音太过细微,徐暮蝉听不清,只能侧过脸,将耳朵贴向水面仔细地聆听。
这一次徐暮蝉终于听清了,他在说:“阿蝉,过来……”
“哥哥。”
徐暮蝉的眼睛睁大了,不由自主地将手朝着水中伸去,水里的人也伸出了手,似乎要来牵他——
但就在两人指尖相触时,魏西楼的表情忽然变了。墨黑的眉头皱起,狭长的凤眼似有忧愁,然后幽幽叹息一声,说:“怎么还是这么好骗……”
徐暮蝉置若罔闻,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想要将他从水下拽出来。
但水下的人纹丝不动,反而是剧烈摇晃在原地打转的皮划艇忽然动了起来,明明没有船桨划动,它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推着前进。
而水下的人始终保持着和皮划艇相同的距离,面孔沉于水中,隔着晃动的水波望向徐暮蝉。
徐暮蝉倔强抿着唇,他几乎已经完全鬼化,一只手探入水中死死抓着魏西楼的手,疯狂生长的长发则如蛇群一般入了水,死死裹缠住了魏西楼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撼动水下的人。
眼看着皮划艇快要靠岸,魏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徐暮蝉嘴唇颤动,咬牙道:“你和我一起回去!”
魏西楼似乎又叹了一口气,水下的面孔如同涟漪一般消失,探入水中的长发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水中搅动,徐暮蝉感觉耳朵似乎被冰凉之物碰了下,他立刻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皮划艇还在前行,距离岸边只有四五米。
徐暮蝉再次回头看向水面,抿着唇开始脱厚重的羽绒服和鞋子。
他铁了心要带魏西楼一起回去,竟然准备下水。
就在他准备往水里跳的时候,身体忽然被冰凉的肢体缠住,然后臀部就被重重打了一下,魏西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警告意味:“阿蝉,不要任性。”
徐暮蝉一颤,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畏惧,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抿起唇倔强追问:“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回去?你出事了吗?”
魏西楼沉默。
徐暮蝉咬着牙道:“你要是不说,我还会来。”
耳边似乎响起幽幽的叹息声,冰凉的肢体像是拥住了他,徐暮蝉闭了下眼,听见耳边有声音说:“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好了,就会回来。”
徐暮蝉根本不信。
但这时皮划艇已经无声无息地靠了岸,岸上的魏峣一把抓住了皮划艇的把手,将呆愣的徐暮蝉给拽了下来,道:“卧槽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徐暮蝉转头看他:“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魏峣一懵,讷讷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徐暮蝉眉头皱得更深:“那你刚才在岸边大喊大叫什么?”
魏峣更懵了,表情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惊恐,他大口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我没大喊大叫啊,你别吓我……我就是刚才看你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不动了有点担心,然后问了两句……”
但是徐暮蝉当时没有回他,没多久皮划艇又重新动了起来,魏峣就赶紧在岸边等着了。
徐暮蝉看着他难掩惊恐的表情,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追问。
“算了,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