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魏峣“哦”了一声,手里攥着船桨,缩头缩脑地跟着他出去,头都没敢回一下。
倒是徐暮蝉走到主墓室大门处时,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沉于水中的魏家老宅里,隐约有一道庞然身影闪过,水面荡起巨大的涟漪,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人出了墓穴,去了魏峣的房间。
墓穴里潮湿积水,两人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脏污,魏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扔给徐暮蝉:“条件艰苦,我就带了这么几套衣服,你将就下吧。”
徐暮蝉脑子里还在琢磨事情,接过衣服却没有动弹。
仔细将墓穴里的事情回忆一遍,他发现自己最开始看见的哥哥和后来的哥哥,似乎不太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哥哥似乎有些不对劲,后面才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但他很确定,两个都是哥哥。
而且哥哥明明出现了,为什么却不能跟他回去?
想起神仙村通道里铺天盖地的黑水,徐暮蝉用力咬着嘴唇,是因为黑河的原因吗?
哥哥被困在了黑河里?
而且听哥哥的话,他似乎遇见了什么麻烦,确实却不愿意告诉自己。
徐暮蝉心中不快,眉头也拧得紧紧的,魏峣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举手:“这衣服我就穿过一次,洗干净了带过来的,不至于嫌弃成这样吧?”
徐暮蝉回过神来,就见魏峣神情愤愤地看着自己。
徐暮蝉反应过来,解释道:“没有,我是想到了其他生气的事。”
因为墓穴里的发现,徐暮蝉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子里的房子还在初步修缮中,能住人的不多,他只能跟魏峣挤一间屋子,后面倒是又不死心去了几次墓穴,却没有再见到魏西楼。
反而是初三之后老爷子安排的工人全部到位,很快就将墓穴里的积水给清空。
因为泡了水,墓穴里的宅子损坏不少,给魏老爷子心疼得整日叹气。
一直在村子里待到了初五,眼看着快要开学,徐暮蝉才不得不和魏峣一起返回江城。
回去的路上徐暮蝉愁眉不展,只有魏峣兴高采烈,如同刑满释放一般兴奋。
一直到下了飞机,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落下过,在车上就已经约了温大江等人出来吃饭打游戏。
徐暮蝉却没什么心情,吃了一顿饭没有参与后面的活动,打车回了橡树庄园。
橡树庄园冷冷清清,阿姨被放了长假,只有钟点工会定时上门打扫卫生,偌大的别墅空荡冷清。
折腾一天又聚餐,时间已经不早,徐暮蝉洗了个澡就打算睡觉,但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和哥哥两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这房子如此空荡冷清。
辗转反侧许久,徐暮蝉咬了咬唇,爬起来抱着枕头去了魏西楼的卧室。
魏西楼的卧室就在隔壁,徐暮蝉将枕头放上去,拉过被子蒙住了头,这才勉强睡了过去。
第84章
梦里徐暮蝉又听见了汹涌的波涛声,迷迷糊糊之中他意识到这是黑河的声音,并不抗拒,正想要朝着声音的源头寻去时,却被一股冰凉的气息禁锢住了。
熟悉的气息,是魏西楼、
半梦半醒之间,徐暮蝉竭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股冰凉的气息在他脸颊停留了片刻,然后徐暮蝉就在失重感中惊醒了过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发现光从窗帘后透过来,天竟然已经亮了。
徐暮蝉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他在家里无所事事,脑子总是停不下来地去想魏西楼和黑河,时间长了连太阳穴都隐隐作痛,索性将课本和习题册拿出来查漏补缺。
将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后,焦虑浮躁的心思倒是沉淀很多。
两天后开学,一大早徐暮蝉脸色郁郁地走进教室坐下,旁边的魏峣打着哈欠看他一眼,满脸写着同病相怜:“你也没睡好?”
徐暮蝉看他一眼,就见他眼睛下面挂着两个说到的黑眼圈。
魏峣明显还有一堆话想说,不过偏偏这时候上课铃响了,班主任万征踩着铃声进了教室,看着一教室提不起精神、显然还没从假期里回过神的学生,转身将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数字更新之后,就开始了新学期的动员演说。
班主任在上面说得唾沫横飞,魏峣撑着脑袋在下面昏昏欲睡。
徐暮蝉其实也没怎么听进去,他垂着眼睛走神,直到魏峣又用腿踹了踹他的椅子,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看着比我还没精神?”魏峣探究地看着他。
徐暮蝉不予多说,摇摇头看向魏峣:“你怎么了?”
“出去给你说,这里不方便。”魏峣鬼鬼祟祟地拉着他往走廊走。
找了个安静没人的角落,魏峣才犹犹豫豫地说:“就是从云东回来之后,我总是梦见干妈,在梦里她变得很奇怪,一直死死盯着我,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去听,都听不懂……”
魏峣虽然已经见过了不少大世面,但每次看见干妈的真容还是会被吓一大跳。
第一次梦见金花娘娘的时候,他吓得在梦里跑酷了一整晚,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痛,腿都迈不开。不过这事确实把他吓着了,当天就回了老宅子,认认真真给金花娘娘上了香,奉了贡品。
他觉得可能是最近自己对干妈太疏忽了,供奉得不够虔诚,所以干妈才来提醒了。因为不想家里人担心,这事他也没有提。
原以为这样就没事了,结果第二晚又梦见了金花娘娘。
这一次魏峣还是怕,不过他有点跑不动了,跑了半夜腿就酸得不行,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金花娘娘,问她老人家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但金花娘娘巨大的身体匍匐在地上,脸上的竖瞳紧盯着他,既然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说话。
“我在梦里跟她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整晚。就这么过了两个晚上吧,昨天晚上干妈依旧出现了,但这次她只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才回过一点味儿来。”魏峣皱着眉头说:“我觉得她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我听不懂。而且从早上醒来开始,我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抓一样,坐立不安。”
“我本来想放学了去爷爷家一趟,看看干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会儿实在浑身不对劲,只能先跟你说说了。”
徐暮蝉打量魏峣,果然发现他的神情少有的焦躁,整个人气息非常躁动不安。
“金花娘娘说了什么,你一句都没听清?”
魏峣扒拉了一下头发:“没有,她的生意非常扭曲含糊,甚至我觉得都不是人类说的语言,根本就听不懂……”
“你说我干妈不会是遇见事了吧?”魏峣胡乱猜测道。
徐暮蝉说:“不好说,等放学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见徐暮蝉愿意跟自己一起回去,魏峣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焦躁了,他拍拍徐暮蝉的肩膀:“那说好了,放学了我们一起走。”
苦熬到晚自习结束,魏峣跟个弹簧一样跳起来,迫不及待拎起书包拉着徐暮蝉就往外走:“快快快,司机已经到了,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今晚在老宅那边住。”
温大江见他们两人急忙忙往外跑,也跟着追上来,不满地嚷嚷道:“你们俩偷偷摸摸要去哪,怎么不带我?”
魏峣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但是看着自找苦吃的温大江,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腾出一只手揽住温大江:“行,那我们一起走,等会儿不要后悔!”
温大江后知后觉自己上了贼船,但这个时候想要挣脱已经来不及了,三人一起上了魏家的车,朝着老宅子驶去。
老宅在郊区,环境清幽但是位置偏远,又只有魏老爷子以及照顾的佣人们居住,显得十分安静。
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老人家早就已经休息了,只有提前收到休息的管家在门口等着,原本是想问三个少年人要不要吃点宵夜点心,结果魏峣摆摆手,猴急地拉着另外两个人横冲直撞往里走:“不用管我们,我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下,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我前两天才来拜过。”到了供奉金花娘娘神像的神堂,魏峣先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才转头问旁边的徐暮蝉:“你看出什么没?”
徐暮蝉绕着雕像转了一圈,摇头说:“金花娘娘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去哪里了?”魏峣一脸懵逼,他想起昨晚金花娘娘似乎在告别一般,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走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徐暮蝉也说不明白,想了想说:“晚上看看,要是你再梦到金花娘娘,说不定能问一问。”
旁边的温大江听得满头雾水,弱弱举手提问:“你们在说什么,你干妈离家出走了?”
魏峣不耐烦地把他按回去,说:“差不多吧,一时半会儿说不太清楚。今晚你们都睡我的房间,反正我房间的床大,有两米二,够我们三个睡了。”
温大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事不对,转身就想跑:“算了,我睡觉认床,还是回家吧。”
魏峣冷笑一声揽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回拉:“想跑?迟了!”
叽里呱啦的两个人加上一个若有所思的徐暮蝉,一起回了魏峣的房间。
魏峣房间是个套间,确实挺大,三个人轮流洗了澡,魏峣躺在中间说:“就这么睡了?”
徐暮蝉将一根头发放在他手中:“你握着这个,要是你做了梦,我就能入梦。”
“这么神奇?”魏峣打量着这一根头发,头发很长,看起来不像是徐暮蝉的头发。
徐暮蝉“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旁边温大江探头朝魏峣攥住的手掌看了一眼,小声说:“要不也给我一根?”
魏峣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睡你的吧,真给你了,等会儿又要吱哇乱叫丢人现眼。”
温大江立刻就要呛回去,不过想想又觉得此狗说得颇有道理,于是怂怂地闭上了眼睛装睡。
原以为三个人挤在一起,会难以入眠,但实际上没多久,三人就陆续沉沉睡了过去。
安静的房间里,有汹涌的波涛声响起,明亮的月光从忘了拉的窗帘里照射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水波一样的阴影,阴影如涟漪一般圈圈扩散开来,徐暮蝉若有所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他伸手挡了下,才发现那过于明亮刺目的光芒竟然来自头顶的月亮。
这熟悉的硕大的月亮让徐暮蝉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转头四顾,果然看见了站在河岸边的魏峣。
魏峣看上去不太清醒,高挑的身影站在河岸边,正和对岸的生物对视。
徐暮蝉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匍匐在地的金花娘娘。
金花娘娘的身形变得无比巨大,匍匐在地上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苍白的皮肤在月亮下如同白雪一般,黑色的长发垂在脸前,那只独目遥遥朝着河对岸看来,腐烂的蛇尾盘绕在身后拍打着,隐隐有些焦躁。
徐暮蝉听见了怪异的声响传过来,像是金花娘娘在说话。
他一边聆听,一边大步上前将太过靠近黑河的魏峣给拽了回来。
魏峣看上去呆愣愣的,任由他动作也没有反应,倒是嘴唇一直小幅度地蠕动着,发出奇怪的声音,徐暮蝉拧眉细听,发现他发出的声音,和对面的传来声音一模一样。
那声音似乎是一段重复的韵律,并非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可徐暮蝉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却仿佛听懂了些许。
金花娘娘一直断断续续地传递给他们的话是:“潮汛将至……离开……”
竟然又是潮汛。
徐暮蝉抬眼看向河对岸,却发现金花娘娘巨大的身形逐渐淡去,如同影子一般飘忽不定,在她的身后,还有更多这样如同阴影一般的庞然巨物,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在发现徐暮蝉窥见了自己时,这些庞然巨物齐齐投注目光,即便隔着宽广的黑河,徐暮蝉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压力和不怀好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河对岸的庞然巨物所影响,原本还算平静的黑河忽然沸腾起来,就仿佛煮沸了水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然后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