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第19章
金花娘娘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声,脸上竖起的瞳孔缩成一道细线,粗壮的腐烂蛇尾在地面上用力拍打,两只手臂按住棺材,腹部的大嘴加快了吞食的速度,另外四只手臂则挥动着朝魏西楼抓来——
从虚空里伸出来的苍白手臂分出一部分将金花娘娘按住,另外一部分则加大了力道,一寸寸将已经被金花娘娘吞进去一般的棺材,又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同时带出一股黏稠的体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肉的腥臭。
金花娘娘见状,顿时顾不上魏西楼,六只手臂挥舞着抓住了棺材一头,试图将棺材给抢回来。
金丝楠木的棺材原本十分坚硬,但先是被金花娘娘的体液腐蚀,之后又被大力拉拽,顿时承受不住从中间断裂——两截残骸向两侧飞出,撞在祠堂的柱子上,神色安然躺在里面的少年也从半空之中跌落。
金花娘娘怪叫着伸出手臂去抢,却被数不清的苍白手臂死死按在了地上,长有尖锐爪钩的手指嵌进它的血肉里,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魏西楼踩着它巨大的头跃起,将跌落的少年接住,抱进了怀中。
被抢了孩子的金花娘娘发出惨烈的哀号,蛇尾将地面拍打出道道裂痕,竟然又硬生生地从无数鬼手的镇压之下挣脱了出来。
“卧槽,怎么地震了?”
大着胆子跟过来的魏峣感受着脚下的地面剧烈晃动,整个人像踩在水面上一样站不稳,顿时大惊失色。
温大江眼睛发直,身体也开始打摆子:“什么地震,那边打起来了!”
魏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地面空中伸出数不清的狰狞鬼手将金花娘娘按在地上,但金花娘娘显然不肯就范,使出了鳄鱼翻滚的招式,六条手臂和一条尾巴连拍带打扯断了许多鬼手,竟然又顽强地爬了起来。
魏峣鼓起的勇气顿时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扑哧”“扑哧”漏气:“要不我们还是等打完了再过去吧……”
温大江跟何佳麒正有此意,但没等他们往后撤退,大战的另一位当事人忽然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即便隔着老远,但魏峣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注视,仿佛再一次体会到了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
魏峣头皮一紧,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果不其然,下一秒脖子再次传来熟悉的窒息感——他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苍白鬼手掐住了脖子,拎到了魏西楼面前。
魏峣在半空中拼命蹬腿,像被掐住脖子无力反抗的鸭子,脸涨得通红瞪着魏西楼。
刚才离得远,他没看见对方怀里竟然还抱着个人,这会儿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徐……暮蝉?!”
魏西楼眼皮微撩,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将魏峣塞到了冲过来的金花娘娘怀里。
金花娘娘挥动的六只手臂一滞,呆滞又疑惑地看着手中被塞过来的人。
魏西楼大发慈悲地告诉她:“这才是你的宝宝,抱紧了,别让他再跑了。”
金花娘娘脸上的竖瞳缓缓开合,如同人眼眨动,含含糊糊的声音充满疑惑:“宝宝?”
“……”魏峣没忍住用最脏的话问候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
真是草了,这什么坑比祖宗啊!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骂骂咧咧了,因为金花娘娘低下头,那张巨大的、只有一只怪异竖瞳的脸孔凑了上来,直勾勾地看着魏峣看。
魏峣和它对上视线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从肉体里脱离,飘飘忽忽地浮了起来。
“宝宝”、“宝宝”……
咕咕哝哝的声音在魏峣耳边不停喊。
魏峣脸上浮现出幼童才有的纯稚笑容,张开双臂抱住了金花娘娘的手指蹭了蹭。
魏西楼瞥了一眼,只觉得巨大的体型差对比下,被金花娘娘攥在手里的人,更像老鼠了。
他不关心老鼠的死活,抱着徐暮蝉准备离开。
却再次被魏老爷子拦住。
在看见孙子被那个东西抓在手里的时候,魏老爷子险些当场心脏病发作厥过去。
他来得迟没看见开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孙是被魏西楼给塞过去的,还以为孙子是被金花娘娘给抓住了,他豁出去拽住了准备见死不救的老祖宗,姿态卑微地再次恳求他救一救孙子。
“……”看见了全程的温大江和何佳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却到底迫于淫威没敢当面揭露残酷真相。
魏西楼不悦:“让路。”
魏老爷子身体一颤,手指下意识松了松,却在瞥见远处的孙子时又抓紧了,绞尽脑汁想着还能拿出什么筹码打动这软硬不吃的老祖宗。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被老祖宗抱在怀里的少年,他不认得对方,但是看老祖宗小心护着对方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了谋算。
“老祖宗跟这小朋友有渊源?我看他脸色苍白,呼吸也很微弱,最好立刻送去医院,不然迟了……怕有个不好……”
“正好我们魏氏投资了一家私立医院,配备了最好的医生和设备,我让建国开车送老祖宗过去?”
老爷子一边打量着魏西楼的神色,一边狠狠用拐杖跺了儿子一下。
魏建国反应过来,连忙振作精神,觑着魏西楼小心开口:“老祖宗,我这就叫司机过来?”
这番话成功留下了魏西楼。
虽然在棺材里躺了百来年,很多记忆都不甚清晰,但基本的常识还有,阿蝉还只是个普通人,现在的情形确实需要去医院检查。
这么多年过去,魏家看起来倒是还算兴盛,他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却还有个阿蝉,日后确实有用得到魏家的地方。
魏西楼颔首:“备车。”
魏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闪过亮光,越发热切地望着魏西楼:“老祖宗,我那孙儿……”
魏西楼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魏家早就该绝后了,能绵延至今都是因为金花娘娘庇佑,真要说起来,那小老鼠其实算是金花娘娘与你儿媳所生,叫金花娘娘一声‘妈’也没有错。”
魏老爷子错愕地张大了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磕磕绊绊道:“可、可那金花娘娘可不是什么善类,峣峣落在它手中还能有活路?!”
“你们办个认亲仪式,昭告天地神鬼,让那小老鼠认它当干妈,日后再虔诚供奉,若是能哄得它开心,自然也就万事好商量,说不定还能看家护宅。”
魏老爷子听着,显然还有些迟疑,但魏西楼已然耐心告罄,抱着人迈步往外走去。
魏老爷子腿脚不便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拿拐棍狠狠敲儿子,拼命使眼色让他跟上去。
魏建国回头看一眼还被金花娘娘攥着的儿子,暗暗叹口气,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跟了上去。
接到消息的司机已经在魏家老宅外面等着,魏建国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又觑着魏西楼的脸色,见缝插针地问:“老祖宗,现在峣峣还在那怪……金花娘娘手里,不会有危险吧?”
魏西楼说:“死不了。”
魏建国闻言多少松了口气,压下担忧上了副驾驶,给妻子发了条消息报信,自己则亲自陪着去医院。
医院里医护人员和VIP病房都已经提前准备就绪,人一到就被送去做了各项检查,之后才由一对一的高级护工送回病房。
魏西楼从始至终候在一旁,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跟耐心,直到看见护工准备给徐暮蝉换病号服,他才蹙起眉出声:“你出去。”
护工被冷不丁出声的人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冷着一张脸的魏西楼,竟然一句话也没敢多说,低低应了声就低着头匆匆走了。
直到出了病房,他才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穿着藏蓝长衫的男人俯下身,正在给病床上的少年解衣服扣子。
真是两个奇怪的人,护工心里犯起嘀咕。
那男人穿着奇装异服满身煞气也就算了,那昏迷不醒的少年也奇怪得很。
据说送来的时候心跳都要没了,看着跟死人似得,结果一番检查做下来,竟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而且护工从没见过谁的指甲有那少年那么长,足足有三寸,还泛着乌青,加上皮肤一点血色也没有,简直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僵尸片里的僵尸一样。
尤其那病人据说还是医院老总亲自给送来的,三令五申不许大家议论,更不许外传!
护工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搓了搓手臂上束起的汗毛,脚步匆匆走了。
病房里,魏西楼将护工赶走后,才将人抱起来放在了腿上。
失去意识的少年靠坐在他怀里,脸颊埋在他胸口,长长的乌黑发丝搭颈边,雪白的皮肤从发丝间露出些许,使他看起来如瓷娃娃一般孱弱,也如瓷娃娃一般乖巧。
魏西楼慢条斯理地将少年的长发撩起来,别在耳后。
吃了黑太岁之后,徐暮蝉的身体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他的头发和指甲在极短的时间里长长,原本只到肩膀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胸口。
乌黑柔软的头发手感非常好,魏西楼握住一缕低头嗅闻,又去把玩少年的手。
失去意识后的少年身体变得非常柔软,乖巧地任人摆布,那双艺术品一样的手毫无瑕疵,指骨修长匀称,凸起的指关节不见褶皱,透着浅浅血色。
但手指末端泛着乌青色的长指甲硬生生破坏了这一份美感。
魏西楼挨个抚摸尖锐如兽类爪钩的指甲,心想等会儿得寻指甲刀来,将这些长指甲给剪了才好。
这时靠坐在他怀里的少年轻哼一声,仿佛要醒来。
“阿蝉?”
魏西楼低头看他,却见少年微微启唇,两枚又长又尖的牙齿抵着嘴唇长出来,像是有些痒,少年磨了磨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魏西楼觉得可爱,又去摸那尖尖的小牙。
被肆意把玩的少年猝不及防睁开眼,眼瞳漆黑地望着他。
魏西楼与他对视,察觉他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又唤了一声:“阿蝉。”
徐暮蝉望着他,尖尖的犬齿骤然咬合,尖齿的末端贯穿了按在唇上的手指。
魏西楼“嘶”了声,蹙眉看着他,手却没有动,任由少年咬住他的手,舌尖贪婪地卷走伤口滴下来的血液。
还有一些来不及舔舐的血液顺着少年的下巴流到颈窝,暗红的液体染红了过于苍白的肤色。
魏西楼眯着眼看着,将少年下巴上的血液抹开一些,随手抹在薄薄的眼皮上,被咬住的那只手则又往里送了送:“好吃吗?”
少年含着他的手指,眼瞳漆黑,不见眼白。
只有喉咙不断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魏西楼自顾自笑起来,轻声说:“看来好吃。”
第20章
徐暮蝉含着手指咕嘟咕嘟吮吸了好一会儿,才露出餍足的神色。
吃饱之后的少年看起来更乖,缺乏色彩犹如纸扎人般死白的皮肤看起来也红润有光泽了一些,他恋恋不舍地松开牙齿,魏西楼的手指便从口腔中滑出来,上面清晰可见两个圆圆的小洞。
似乎是对食物十分喜欢,少年无意识地又舔了舔,才宝贝地将那只手抱在怀里压住,满足地阖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魏西楼用空闲的那只手抹去少年嘴角沾染的黑红血渍,指腹沿着脸部线条向下滑动,落入微曲的颈部,指尖勾着红绳,将少年挂在胸前的山神牌扯了出来。
山神牌是用槐木所制,因为戴得时间太长,表面被打磨得油润光泽,只是上面刻着的纹路已经有些黯淡。
魏西楼就着指腹上的余血,将上面的纹路加深一遍,才将山神牌重新塞回少年胸口。
手指将要收回时,不经意碰到附近细腻的皮肉,魏西楼一顿,便顺从心意停住,反反复复地在那处摩挲,感受细腻微凉的皮肤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