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魏西楼专注地看着他,全然没听他在说什么,反而突然伸手挠了下他的下巴,说:“阿蝉真可爱。”
徐暮蝉:“……”
徐暮蝉:“……”
徐暮蝉生气地想,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随便他吧,反正到时候被道士抓的也不是自己。
这么想着,徐暮蝉就狠狠瞪了床边的男人一眼,结果因为视力模糊,眼睛雾蒙蒙的,瞪人的样子一点不凶,反而更可爱。
魏西楼又想去摸他的脸了。
没拿回身体之前,阿蝉很少会这么对着他絮絮叨叨说一长串的话。
印象里上一次阿蝉对他说这么可爱的话,还是小时候打架输了哭着回家,抹着眼泪对他说:如果你真的能变成我哥哥就好了,这样我就有帮手了。
看来阿蝉果然很喜欢他这具身体,魏西楼满意地想道。
魏家这些不肖子孙也不是全然废物,至少把他的身体保存得很好。
徐暮蝉完全不知魏西楼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他抿着嘴唇往另一边坐,和床边的人拉开距离,免得对方又趁机动手动脚,同时脸上摆出严肃的表情:“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魏西楼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遗憾地捻了捻手指,一双眼睛黏在他脸上,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徐暮蝉摸了摸眼睛:“我现在模模糊糊能看见一些了,是因为之前你喂我吃的那个东西吗?”
听他说起眼睛,魏西楼才收回一缕心神,颔首道:“不错。”
徐暮蝉眼睛顿时一亮,身体也不自觉跟着往前倾,两人间刚拉开的距离又缩短:“那是什么?如果继续吃的话,我的眼睛能完全恢复吗?”
“是黑太岁。”
魏西楼伸手触碰他还透着粉的眼皮,徐暮蝉视力还没恢复,反应慢了些,没来得及躲开。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敏感的眼皮,徐暮蝉眼睫倏尔一抖,颤颤地从对方指腹上扫过,但这次他却没有躲开,而是抬起眼皮,用雾蒙蒙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人,语带催促:“哥哥?”
魏西楼指尖发痒,顺手捏住了旁边小巧饱满的耳垂,喜爱地揉了揉:“黑太岁不易得,你乖乖上学就行,我会给你找。”
耳垂敏感,被揉得又痒又烫,还有点发麻,徐暮蝉忍住了缩脖子躲开的冲动,敷衍地应了声,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眼睛刚开始看不见的时候,他也向哥哥求助过,那个时候他的衣食住行全都要依赖对方,也曾经偷偷期盼过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治好他的眼睛。
但后来时候久了,他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哥哥似乎对他看不见的状况非常满意。
以至于后来徐家派人来找他,哥哥不愿意他离开村里,徐暮蝉其实偷偷猜测哥哥可能是不希望他的眼睛治好。
所以徐暮蝉觉得找黑太岁这事还是得靠自己,再三追问道:“黑太岁是什么?”
之前被强迫吃下黑太岁的时候,他只觉得那东西腥臭得让人反胃作呕。
但现在知道那是能让自己复明的良药后,又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恶心了,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再找一点来吃。
“黑太岁就是阳水,不过又不是普通的阳水,它从黑河中来。”
“黑河?”
这个词唤醒了一些记忆,徐暮蝉陡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在梦中见过一条黑色的河,黑色的河面上方悬着一轮银白满月,水波粼粼,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去。
徐暮蝉迟疑地说:“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条黑色的河……”
魏西楼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凝重:“你见到了?”
徐暮蝉不知道这是好事坏事,忐忑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在梦里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踏进了河水里,差点就躺进了水里。”
魏西楼凝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说:“下次要是再看见黑河,记得远离它。”
“看见了黑河会有不好的结果吗?黑太岁是不是就是黑河的河水?”徐暮蝉更关心能治好眼睛的黑太岁。
“我也不知道黑河到底是什么,但它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存在了,黑河只是它其中一个名字,有些人叫它冥河,也有些人叫它忘川河。”
“据说它是万物生发、六道轮转的源头,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看见它。”
魏西楼摸了摸少年懵懂的眼睛:“黑河本身没有好坏,但看见它的活物如果意志力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它吸引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黑太岁也是由此而来。”
徐暮蝉听明白了,黑太岁竟然是那些被黑河同化的活物所化?
后来又因某些原因从黑河脱离出来,不知经历了什么,最终成为了其他生物的一部分。
就像金花娘娘身体里挖出来的那块黑太岁一样。
但他转瞬想到梦中那浩浩荡荡九曲回肠的河流,又有些不寒而栗,如果黑河的河水就是黑太岁,那如此辽阔的黑河到底同化了多少活物?
徐暮蝉咬住唇内侧的软肉思索:“黑太岁不好找,要是下次我再看见黑河,能不能直接从河里取——”
“阿蝉!”
魏西楼骤然打断他略带兴奋的设想,脸色发沉:“古往今来,还没有任何活物能对抗黑河庞大的意识,你明白吗?你上一次之所以能幸运地回来,是因为那是在梦中。但如果下一次你再这么冒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还从来没有对徐暮蝉这么凶过,徐暮蝉一时愣住,良久才“哦”了声。
之后又失落地垂下眼:“但如果不能靠近黑河,我又要去哪里找黑太岁呢?我的眼睛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魏西楼难得有些无奈,只能解释得更为细致让他安心:“黑河似乎进入了活跃期,很多从前沉寂的神神鬼鬼也都活跃起来,它们生于黑河,天然就会被黑太岁吸引……我去找它们,找到足够的黑太岁不会太久。”
“阿蝉只需要再耐心地等一等,好不好?”
这番话果然安抚了急躁不安的少年,徐暮蝉仰起头露出笑容,乖乖说:“我明白的,谢谢哥哥。”
少年看起来又变得乖巧听话,魏西楼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头,换了个话题:“你的指甲太长了,我帮你剪了?”
说完去找护士要了指甲剪回来。
徐暮蝉主动将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掌心里。
魏西楼握住细细白白的手指,一根根抚过,耐心又细致地将过长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
剪完指甲,又剪头发。
魏西楼没有剪头发的经验,有些为难地蹙着眉,一时无从下手,徐暮蝉正要说随便剪剪,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手机的振动声。
“你的手机在响?”
魏西楼循着声音看过去,从徐暮蝉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找出手机:“是你的。”
徐暮蝉凑过去眯起眼睛看,是班主任万征的电话,除此之外,下方的通话记录上还显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数字太小了看不清,但应该是两位数。
手机还在嗡嗡地振动,徐暮蝉蓦地想起他被拖进鬼域的时候,正好是学校午休时间。
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心虚地发问:“现在几点了?”
魏西楼说:“晚上七点。”
扬声筒里班主任万征的声音也传出来,透着一股压抑的焦急:“徐暮蝉,你现在在哪里?”
徐暮蝉张了张嘴,说:“我在医院。”
他正想着怎么合理地解释一番,对面的班主任语气却变得奇怪起来:“这么巧,你也在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暮蝉总觉得他好像冷笑了一声:“温大江和何佳麒刚刚回学校,他们说中午魏峣生病了,他们把人送去了医院,你是碰巧也生病了,还是也陪着魏峣去医院了?”
徐暮蝉:“……”
虽然班主任不一定信,但徐暮蝉还是老实地说:“是我生病了,比较仓促所以忘了请假,对不起老师。”
估计是他态度良好,万征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了一些,说:“那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回学校后带着医生开的证明来办公室找我。”
徐暮蝉挂了电话,“嗖”地转头看向魏西楼:“医生说我什么病来着?”
“营养不良加贫血。”魏西楼对人类的学校一无所知,有点疑惑:“要开什么证明?”
徐暮蝉喃喃地说:“……不知道我说自己贫血晕倒被送去了医院,刚刚才醒,班主任会不会信。”
万征信不了一点。
下午发现班上少了四个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眼睛失明的徐暮蝉时,他都快急疯了,还以为是又遇见了什么校园霸凌事件。
他急匆匆地给几个学生挨个打电话,结果电话全都打不通。
情急之下又是询问班上的学生,又是找保卫处查监控,头昏眼花地翻了两个小时的监控,才发现午休的时候四个学生同时出现在食堂,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根据万征丰富的和学生斗争的经验,万征猜测这四个学生应该是结伴逃课溜出学校了。
虽然徐暮蝉和何佳麒都是乖学生,看起来不是会逃课的人。但无奈里面还混进了魏峣和温大江,这两个可都不是省事的主。
万征只好又亲自去学校周边的网吧和小吃街逮人。
可他担惊受怕地找了一下午,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找到,眼看着天都黑了四个学生依旧下落不明,电话也打不通,万征一边打算报警,一边已经做好了跟这份工作说拜拜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节骨眼上,何佳麒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温大江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两人看着有些许狼狈,万征努力维持平静,询问两人下午的去向,以及魏峣和徐暮蝉的行踪。
之后他让两人在办公室等着,又打了魏峣和徐暮蝉的电话。
魏峣电话依旧没人接,不过徐暮蝉的通了。
万征当着两个学生的面直接开了免提,才有了和徐暮蝉的那一番对话。
温大江和何佳麒站在旁边听着,表情完全同步,左脸写着“完”,右脸写着“蛋”。
三个人毫无默契,各有一套说辞。
好了,这下坏了。
徐暮蝉急匆匆把头发几剪刀剪到了原来差不多的长度,然后就换了衣服要回学校。
他一向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才刚转到新学校就逃课,而且还被老师给逮住了,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虽然说被拖进鬼域属于不可抗力,但他敢说,万征也不敢信。
魏西楼不理解他在急什么,眯起眼道:“你们班主任也太难缠。”
徐暮蝉顿时警惕起来:“你什么也不许做!万老师人很好,对我也挺照顾。”
魏西楼被他凶了下,反而笑了:“那我让魏建国送你去学校。”
徐暮蝉这次没有拒绝,他确实得快点回学校。
到学校时已经八点,魏西楼将人送到教学楼下,才说:“放学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徐暮蝉胡乱应了声,就匆匆上楼。
一进办公室,就发现除了班主任万征外,墙角还站着两个人,徐暮蝉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一男一女,男生很高大,皮肤略黑,短短的刺猬头,女生则很娇小,扎着低马尾,垂着头看上去很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