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被好几只手臂按住时,又警惕地挣扎起来。
但这一次,猎人与食物的位置调转。
猎物变成了他。
无数只手臂将他按住,魏西楼伸手捂住他漆黑的眼睛,重新将山神牌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阿蝉乖,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
鬼化的时间太长,山神牌起作用需要时间,不过徐暮蝉的挣扎显然变得微弱许多,他像一只被强硬翻出肚皮的猫儿一样,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脸上是醉酒一般的茫然。
魏西楼的手指在他侧脸游走,顺着又细又长的脖颈往下,却在触及校服衣领时奇怪地顿住。
接着他俯下身在少年身上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不属于少年的气息。
他平和许多的神色顿时变得阴鸷,许多只惨白的手臂同时动起来,将不属于少年的衣物撕碎得粉碎,然后才满意地将人抱进怀里。
“我们回去。”
第31章
徐暮蝉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坐在长椅上。
他隐约记得哥哥好像来找他了?但现在哥哥呢?
徐暮蝉茫然地张望一圈,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玫瑰苑,而前方不远处就是九栋,单元门上方的白炽灯依旧昏惨惨的,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乍一眼看过去,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鬼域里。
难道之前都是梦?
徐暮蝉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之前被摘下来的山神牌又挂回了脖子上,手指甲修剪得很圆润,长度正常,又下意识抬手去摸发尾,发现头发长度变了,之前剪到耳后的头发现在长到了后颈,发尾齐刷刷,应该是匆忙间剪短的。
而这时小区外面的街道上也隐约传来车流的噪音和人声。
他这才确定自己从鬼域里出来了。
只是哥哥又去了哪里?
还有阎鹤他们呢?
徐暮蝉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眼睛,伸手去摸索手机,才意识到手机放在校服口袋里,而现在自己身上穿的并不是校服,手机自然也不知所踪。
徐暮蝉:“……”
他正想着该怎么办,九栋里忽然走出来三个人,光线太过昏暗,徐暮蝉还在努力辨认,那边的魏峣等人已经先认出他。
魏峣大叫一声冲过来:“徐暮蝉?!”
他冲到长椅前,低下头围着徐暮蝉转来转去地打量:“你没死啊?你怎么出来的?!你是不知道我们在鬼域里找了你老半天,半路上还碰到一个很厉害的鬼,那鬼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知道吗?我们还以为你被它给吃掉了……而且这鬼还有怪癖,不吃人但是专爱扒人衣服,我的校服都被它给扒了,现在这身还是借的何佳麒爸爸的……”
他像个蚊子一样,张嘴就是嗡嗡嗡响个不停。
徐暮蝉被念得脑袋发晕,但又好像隐约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魏峣说的事情,他竟然有点模糊印象,他顿时心虚地看了一眼魏峣身上明显不合身的中年男人特供polo衫,转移话题道:“你们怎么出来的?何佳麒呢?”
魏峣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说起何家的事情:“鬼域崩溃之后,我们就带着何佳麒出来了。从鬼域出来之后她就醒了,不过看上去很虚弱。加上后面我们发现她父母在房间里昏迷不醒,就干脆叫了救护车,我们本来是出来等救护车的,结果就看到你了。”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救护车来得很快,几人来不及继续说话,等医护人员将何佳麒一家人都抬上了救护车,便也打了辆车跟着一起去医院。
到了医院,何家三口人都被送去做检查,魏峣温大江还有阎鹤则缴费的缴费,办住院手续的办住院手续,陪护的陪护,只有徐暮蝉这个视力不方便的半瞎人士被安排在大厅休息。
略等了片刻,就见何佳麒先一步做完检查出来,她身体还很虚弱,医生开了点滴,温大江拿着单子去缴费拿药,而何佳麒则被暂时交给徐暮蝉照看。
她在徐暮蝉身边坐下来,轻声对徐暮蝉说了“谢谢”。
“不客气。”
徐暮蝉偏过头看她,想了想还是趁机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被上身之后还有意识吗?”
何佳麒想了想说:“应该隐隐约约有一点意识,但时断时续,那感觉就跟梦游一样,偶尔有意识的时候,我是想找机会求救的……”
但是她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何家更不是江城本地人,亲戚也不在这边,她竟然不知道可以向谁求救。
不过就在她茫然无助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徐暮蝉。
但她也说不清楚当时是幻觉,还是自己因为某种原因真的看到了徐暮蝉,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好像看见了你,但是又不太清晰,感觉就好像我在水底,而你在岸上,我从水面下隐隐约约看到了你,又不太确定,所以试着叫了你两声……”
徐暮蝉恍然,原来自己在黑河中听见的求救声,真的是何佳麒。
他猜测应该是判官体内有黑太岁的缘故,何佳麒被它上身之后与黑太岁产生了某种链接,而黑太岁本就来自黑河,所以徐暮蝉才能通过黑河听见她的求救声。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告诉何佳麒了,他最后只是含糊地说:“可能是你的求生欲望太强烈了,所以才在群里发了那些消息,我们要不是觉得那消息太诡异,也不会想到去你家看看。”
何佳麒笑了下,脸色还很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大江很快拿着药回来,护士给何佳麒输上液。
而另一边何父何母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阎鹤跟魏峣走过来坐下,一脸便秘的表情对何佳麒说:“你父母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胃里有大量的异物,医生给他们做了催吐,但是吐出来的肉块有人类特征……他们怀疑是人肉,已经报警了。”
何佳麒愣了下,过了会儿才迟疑地问:“……是我奶奶……还是弟弟?”
“不知道……不过我们在你家时,确实没看到你奶奶和弟弟。”
而在鬼域里,他们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何奶奶被分尸吃掉了,脑袋还冻在冰箱里。
至于何佳麒弟弟,应该是被饿死鬼吃了。
魏峣心想幸好他们离开得匆忙,当时没有想到检查何家的冰箱,不然又要遭受一次暴击。
何佳麒沉默着,没有再开口。
倒是温大江犹犹豫豫地看着何佳麒,想着在鬼域里时他们可是亲眼看着何佳麒一家三口都吃了肉,现在何父何母胃里有肉块,何佳麒不会也有吧?
但他看何佳麒一脸苍白,犹犹豫豫反复纠结,到底没有再敢刺激她。
反正何佳麒还要住院,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医生也会检查出来的。今晚还是先别吓唬她了。
何佳麒转移去病房的时候,警察也来了。
本来魏峣几人作为目击证人需要配合做笔录,不过这个时间实在太晚,魏峣又戏精上身卖惨说他们这一晚上被吓惨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能不能等明天中午午休再做笔录。
警察看他们三个确实年纪不大,温大江身上还穿着校服,就通融了一下,让他们明天中午再去派出所做笔录,只留下了阎鹤一人。
几人跟阎鹤摆了摆手,很是没义气地先跑了。
徐暮蝉也打车回了家。
因为手机不见了,还是魏峣帮忙叫的车。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但意外的是徐家别墅竟然灯火通明,徐暮蝉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晚回家,正想着应该要怎么解释,走近后却发现徐庆明脸上隐隐压抑着怒意,而旁边的徐望川则有一股隐隐的幸灾乐祸感。
只有许知菲迎了上来,抓住徐暮蝉上下打量,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校服,头发也乱糟糟地垂在肩膀上,不是才剪过头,之前有这么长吗?
这些疑惑只是一闪而过,现在显然并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许知菲柔声问:“暮蝉,这么晚你去哪里了。我和你爸爸哥哥都很担心你。”
徐暮蝉将何家的事情简略说了,只略过了中间那些不符合常理的灵异内容,只说放学后去探望同学,结果发现同学一家人出了事,他们帮忙把人送去医院,才耽误到现在。
而自己手机在半路上丢了,也没有办法通知家里。
“魏峣跟温大江和我一起,他们可以作证。”
在医院的时候几人就已经统一过口供,魏峣倒是不必担心,毕竟魏家现在还供着金花娘娘呢。
但是徐暮蝉和温大江面对家长时,就要选择性地坦白了。
许知菲闻言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她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温声劝说道:“暮蝉为了帮同学,折腾到这么晚才回来,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他明天还要上学呢。”
徐庆明脸上的怒意并不见消减,显然他并不是因为徐暮蝉太晚归家才生气。
徐暮蝉微微皱起眉,等着他开口。
徐庆明一双眼睛在徐暮蝉身上扫视,良久才沉沉开口:“你衣柜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徐暮蝉一愣,猛地抬起头。
见他面露惊愕,徐庆明又重复一遍:“你衣柜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徐暮蝉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大半夜的不睡觉,不是因为他半夜不回家,而是因为发现了供奉哥哥的神龛。
他的眼神冷下来,面无表情地和徐庆明对视:“你们擅自进我房间,翻我的东西?”
徐庆明见徐暮蝉竟然还敢反问,脸上不见丝毫心虚,反而怒意更重:“你大半夜的不见人影,望川也是担心你才去了你的房间,你自己没把衣柜门关上,那东西就大剌剌地摆在衣柜里,还怨别人看见了?”
但徐暮蝉很确定自己出门上学时关上了衣柜门。
他转向徐望川,徐望川歉意地看着他:“抱歉,我也是突然被吓到了,就叫了邵阿姨过来,结果邵阿姨也被吓到了,才惊动了爸妈。”
徐庆明道:“你不用跟他解释这么多。”他盯着徐暮蝉,语气已经非常不耐烦:“你到底在家里拱了什么东西?”
最近生意上出了点问题,加上之前喜神像又忽然被冲撞,徐庆明得知徐暮蝉房间里竟然供奉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神龛之后,立刻就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徐暮蝉垂下眼:“就是村里拜山神的习俗,我从小就拜习惯了,所以一起带上了。”
徐庆明顿时更加怒不可遏:“不管你什么山神地神的,徐家已经供了一尊神,你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一直都非常平静的徐暮蝉却忽然仰起脸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不会扔,说我拜的是歪门邪道,你供奉的喜神难道就是什么正神?那就是个邪祟,小时候它差点吃了我。要不是你们及时把我卖了,我说不定都活不到这么大!”
“暮蝉,你在说什么?”许知菲脸色骤然变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徐庆明更是目眦欲裂,猛地抬起手来——
“你想打我?”
徐暮蝉直直望着他,脸上不见丝毫怯弱之色,反而笑了起来,微微歪了头,问:“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就凭我是你爸!”
徐庆明扬起来的手落下,却被徐暮蝉攥住了手腕。
他看起来白皙瘦弱,但其实体能很好,力气也很大。
从小在封闭的山村里长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上三四公里山路去上学,放学再走三四公里山路回来,雷公村早些年甚至没有通自来水,家里用水都要去村子后面的河里挑水用。
虽然很苦,却也让徐暮蝉练就了一副好体魄。
徐庆明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仿佛不认识一样地看着面前的儿子,目光诧异,脸色涨红,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
徐暮蝉推开他的手,嘴角甚至还含着一点讥讽的笑意:“爸爸,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养父小时候就总打我,虽然后来他死掉了,但我还是很讨厌有人打我,你能理解吧?”
徐庆明气得双手发抖,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