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邪祟后 第45章

作者:绣生 标签: 灵异神怪 豪门世家 甜文 爽文 轻松 玄幻灵异

什么时间到了?

徐暮蝉茫然张望,却忽然捕捉到了一阵熟悉的波涛声。

像是有一条长河,河水翻涌着,从远处奔流而来,那声音似在天边,又好似在脚下。

无论徐暮蝉多努力地分辨,都无法辨别出声音的源头。

这时,又开始下雨。

牛毛一般的雨水飘落在皮肤上,徐暮蝉不适地伸手去擦,却愕然发现那雨水竟然是黑色的,细细一层蒙在皮肤上,像某种污渍。

他立刻转头去看周围的人,却见他们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甚至隐隐透着畏惧,仿佛在充满恐惧地等待着什么发生。

黑色的雨水落在他们身上,积起厚厚一层,又从皮肤上滑落,让他们每一个人看上去都仿佛厚重的污渍包裹着,透露出一股沉重的腐朽气味。

雨水在地面上积成了水洼,有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从天际滚过,连地面似乎都在隐隐约约地颤抖。

站在前排的魏家二少爷三少爷还有小小姐,有些害怕地挤在父母身边,小声说着想回去。

魏夫人温柔地摸摸他们的头,声音轻柔地安抚:“别怕,这是好事,等你们大哥熬过这一关,咱们魏家日后都是好日子了。”

小孩子不懂大人复杂的心思,二少爷闻言撇了撇嘴,声音也大了些:“大哥升仙之后,我就不用再见他了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魏夫人不快地掐了他一把:“你这孩子说什么瞎话呢,你大哥升仙之后,整个魏家都受他庇佑,包括你也是,可不能再说这样的混账话,叫你大哥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被母亲训斥之后,小孩子们老实下来不再说话。

徐暮蝉听不到别的讯息,只能将目光投向魏西楼所在的院子里。

听魏夫人的话,原来是魏西楼要升仙吗?

怎么升仙?

魏西楼现在在院子里又在做什么?

徐暮蝉心里有些不安,脑子里思绪也转得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念头转过,又被一声嗡嗡的雷鸣打断——

轰隆的雷声将地面吼得震了几震,人群中有轻微的躁动,又很快平复下来。

徐暮蝉举目四顾,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迫切地望着魏西楼的院子,脖子伸得长长的,被黑色雨水浇湿的脸隐隐透着一股青灰,神色是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狰狞和贪婪。

徐暮蝉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他再次看向院子,那里头安静得不像话,直到又一声闷雷响起——

不对!

徐暮蝉忽然反应过来,那雷声并不是从天边传来,而是从院子里传来。

甚至那也不是雷声,而是像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嘶吼。

徐暮蝉心脏越跳越快,垂在身侧的手指隐隐发抖,几乎没有犹豫,他就从人群边缘悄无声息地离开,然后绕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墙根下,翻进了院子里。

从不算高的院墙上跳下来,徐暮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就往主屋跑。

跑过长长的风雨回廊,徐暮蝉看见魏西楼依旧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心里莫名吊起来的那一口气才多少松了点。他快步朝着魏西楼走过去,嘴里念叨着:“哥哥,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院子外面有好多……人……”

徐暮蝉的说话声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白。

魏西楼依旧维持着他离开之前的姿势靠在美人靠上,但是任谁也看得出,眼前的并不是一个活人。

徐暮蝉嘴唇微微颤抖,用力吞咽了一下,试着伸出手去触碰没有半点活泛气的人。

冰凉的皮肤,带着微微的软塌,摸起来不像是一具尸体,更像是……像是……徐暮蝉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更像是一具被脱下来的皮囊。

皮囊里装的东西呢?

徐暮蝉猛地直起身体,正要转过身时,却又陡然僵住了。有什么阴冷的东西从背后贴了上来,同时有嘈杂的声音在徐暮蝉耳边响起,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徐暮蝉不去听,而是小心地开口:“哥哥?魏西楼?”

那阴冷的东西并没有停,像蛇一样在徐暮蝉身上缓慢滑动,然后落在了魏西楼旁边的美人靠上。

那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黑色液体,和哥哥没有躯壳之前的样子有点像,但其实真要说起来,徐暮蝉觉得其实更像黑太岁。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徐暮蝉死命攥着手掌让自己冷静,又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那团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徐暮蝉的声音,它缓慢地动了起来,先是拉长,然后从旁边延伸出细长的分支……那些分支一点点地塑形,最后竟然变成了旁边魏西楼的模样。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只不过通体漆黑,脸部也没有五官。

漆黑的拟人物朝徐暮蝉靠近,微微俯下身注视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只猩红的瞳孔,紧紧盯着他。

徐暮蝉猝不及防间跟这只眼睛对视,头脑顿时一阵眩晕。

耳边又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他们在用不同的声音叫着同一个名字:“阿蝉……”

“阿蝉……”

徐暮蝉极力想要维持清醒,但大脑却好像被厚重黏稠的水包裹起来,他喃喃叫了一声“哥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地上栽去——

非人之物伸出手接住他,背部又伸出两只手将他打横抱起,走进了屋中。

徐暮蝉神志昏昏沉沉,想挣扎却又挣脱不出,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抱着放在了床榻上。

随后那非人之物就在床榻边像模像样地坐了下来,他身后伸出许多分支触手,每一只都迫不及待地去触摸徐暮蝉。

或是抚弄他的脸颊,或是触摸他的眼睫……还有一些蛇一样缠着徐暮蝉的小腿游走……

徐暮蝉睫毛颤抖,刻意避开了对方脸上的猩红竖瞳,总算是找回了些许神智。

他挣扎着抓住对方的一只手说:“哥哥,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是下了魏家祖坟吗?我们现在只是被困在了鬼域里,你清醒一点!”

坐在床边的非人之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俯下身来,脸悬在徐暮蝉正上方,那只猩红的眼瞳转动着,里面的邪佞几乎快要溢出来。

徐暮蝉不敢跟他对视,只能紧紧闭着眼睛。

他听见那仿佛混杂了许多人的声音在他上方说:“阿蝉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

说完,身体就压了下来。

徐暮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唇边戳刺,他颤抖着睁开眼,就看见一根手指在他唇缝间摸索,徐暮蝉紧抿的唇被挤开,手指探了进来……

他用力咬住,含糊不清地叫“哥哥”。

不经意抬起的眼睛却又对上了那只猩红的竖瞳,好不容易清明的神志又变得恍惚,徐暮蝉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扩大,紧咬的牙齿也卸了力道,唇瓣微微启开。

那手指便欢欣地探了进去……

“阿蝉好乖……”

“好孩子……”

许多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重叠着发出惊叹和夸赞。

阴暗的黑影完全覆了上去,身躯将少年完全包裹起来……

“阿蝉……”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唤,徐暮蝉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魏西楼格外温柔的脸。

和他昏迷之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只不过此刻那阴邪的非人之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坐在床榻边的男人,有一张迷惑人心的好皮相。

仿佛怪物重新穿上了人皮。

怪物伸手来摸徐暮蝉的额头:“没有发烧,是睡傻了,怎么呆呆的也不说话?”

徐暮蝉眼睫颤了颤,失焦的眼睛重新聚焦,但依旧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有点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过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异常嘶哑,像是声带受到了损伤:“现在是哪一年?”

魏西楼微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温声说:“今年是民国三年。”

……竟然是民国三年。

徐暮蝉愣愣地出着神。

之前他有所察觉,这个鬼域格外不同,里面的人与其说是鬼祟,其实更接近活人。他们偶尔会变得十分诡异,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会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这和徐暮蝉曾经见过的鬼祟都不同。

毕竟这些鬼祟大多时候都只记得生前的执念,即便伪装得再像,和活人还是有很大区别。

但现在徐暮蝉却隐约有了答案。

他们之所以像活人,也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活人。

而这里,很可能也不是鬼域。

徐暮蝉的心跳快起来,还有点应激后的反胃想吐,但他将所有不适都压下了,转过头定定看着魏西楼,问道:“外面那些人,他们是活人吗?”

魏西楼望着他笑:“是活人还是死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活人迟早会死,而死人……也有复活的时候。”

徐暮蝉倔强地抿着唇,像是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魏西楼脸上的笑容淡去,缓缓叹了一声。

徐暮蝉不语,只是握住他的手,将脸埋在了他温暖的掌心里。

魏西楼的掌心湿漉漉的,他用另一手轻抚徐暮蝉的后背,声音听上去很无奈的样子:“好好的,哭什么。”

徐暮蝉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想的却是魏峣后来跟他提起的一些魏家旧事。

魏峣说老祖宗是云东本家的人,大概是在民国初年的时候,云东的本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夕之间被灭门,只有老祖宗带着弟弟魏亭逃到了江城。

之后魏家在江城落地生根,但没多久老祖宗就病死了,而魏亭则在当地娶妻生子,将魏家延续下来,才有了魏峣他们这一支。

而现在正是民国三年。

徐暮蝉抬起脸,隔着朦胧的水光望向魏西楼,想的却是,魏西楼真的是逃去了江城才病死的吗?

第37章

徐暮蝉的神情太过悲伤,魏西楼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抹去眼角晶莹的水光,反而笑了下,问道:“阿蝉后来和哥哥过得好吗?”

徐暮蝉心脏紧缩了下,睁大了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魏西楼回望过去,并不避讳自己已经猜到的事实:“看来过得不太好。”

徐暮蝉摇摇头,一字一顿说:“我……过得很好,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养父母也不喜欢我,后来是……哥哥收留了我,有人欺负我,他会帮我报仇。”

说起这些往事时,少年的眼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脸色似乎也红润了一些,魏西楼似叹似笑,手掌托住少年的后脑勺,俯身在他被泪水沾湿的眼睫毛上轻吻一下:“那就好。阿蝉不要害怕,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