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徐暮蝉明显在气头上,两人不敢再捋虎须,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去找线索。
黄宅很大,不过好在大部分地方都空置着,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也就是几间卧室以及书房,三人最后在黄少爷他爹的书房找到了几本应该算是日记的手札。
这黄老爷虽然死得早,但似乎是黄家唯一还算存有丁点良知的人,将黄家以及黄石镇上发生的事都悄悄记了下来。
按照手札上所说,黄家最开始只是黄石镇一户极为普通的人家,黄老爷名叫黄建,有个落榜秀才的爹,从小跟着秀才爹认字读书,后来就在镇上的学堂里教书,跟妻子生有一儿一女,生活不算富足,但也安稳。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旱,打破了黄家的安稳,也毁了黄石镇的平静。
连续两年大旱,农民收不到粮食,饿得靠啃树皮草根为生,这样的年景,能活着有一口吃的都不错了,哪还有人送孩子去读书?学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少,黄建也因此失去了教书先生的工作,一家四口人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按照黄建所记,失去了学堂的工作之后,他们一家四口的粮食来源也彻底没了,家里所剩不多的存粮被吃了个干净,一家人就开始学着别人去外面挖树根吃。
可灾年已经持续了两年,能吃的早就被挖干净了,所以他们家很快就陷入了断粮的绝境。
就在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儿子黄文忽然从外面捡回来了一张狗脸面具。
黄建手札上写,那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看上去非常邪异,但儿子黄文当时却非常兴奋,将那张狗脸面具戴在脸上,说自己被神灵选中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挨饿,会有吃不完的肉。
当时黄建已经饿得乏力,动都没力气动弹,也就没有管他。只以为儿子和外面那些人一样,饿久了人疯了,犯了癔症。
直到儿子晚上当真从外面拖回来一头活猪。
那活猪瘦骨嶙峋,嘴里还在哀哀地惨叫。可再瘦的猪,那也是肉啊!
别说肉了,一家人这两年多里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天天就是喝米粒都能数得清的稀粥,如今看见儿子带回来这么一头猪,全家人欣喜若狂,当即都挣扎着爬起来,当晚就将那猪宰杀煮了,狼吞虎咽吃了一顿饱饭。
等吃完之后。黄建才想起问儿子这头猪的来历。
而黄文神秘兮兮地将挂在腰间的面具拿出来扣在脸上,笑嘻嘻地说:“爹、娘,小妹,这面具可神着呢,能把活人变成畜生,以后我们不愁没吃的了。”
那时候黄文不过十三四岁,又经历了两年多的灾荒,说起将活人变成牲畜再吃掉,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黄建感到了恐惧,可是看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活下去的本能战胜了良知,他没有反对,只是将这些不敢对家人提起的恐惧记在了手札里。
从这日之后,吃了肉有力气的黄家人就开始分工合作,他们专门盯着那些落单的人下手,假装好意将他们哄骗到无人之处,再由黄文出手将对方变成牲畜,然后再带回家中宰杀吃肉。
但是落单的人并不算多,而且这些人饿得久了,身上也没有油水。
一开始还满足于能吃饱肚子就行的一家人,逐渐开始嫌弃这些牲畜不够肥美,全是骨头没几块肥肉。
于是黄文又将目光盯上了镇上富户。
一开始他们行事隐蔽,并没有被发现,镇上的人发现有些富户不见了,也只以为是逃难或者躲起来了。
但随着黄文行事越来越大胆,镇子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大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发现黄家人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根本不像是饿肚子的样子,接着又发现黄家半夜里总是传出来肉香,还有人偷偷趴到他们家围墙上往里看,就见那厨房里竟然挂满了肉干。
黄家吃人的消息就这么传开来。
镇子上剩余的人聚集在一起,商议过后带着镰刀钉耙打上了黄家的门讨说法。
黄文见事情败露,却半点也不害怕,他将父母和妹妹挡在身后,自己戴上了狗脸面具,将带头闹得最凶的人变成了牲畜。
这样的邪异法术将余下的人吓傻了,顿时四散而逃。
而黄文却并不罢休,反而和家人们将这些牲畜挨家挨户送给了镇上的人,说灾年大家都不容易,这些牲畜他们一家吃不完,就分给大家了。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诱惑,镇子上的人最后屈服了。
他们不顾牲畜的哀求,将之宰杀,做成了香喷喷的炖肉,成了黄家人的同谋。
黄建在手札上写,自这之后,镇子上剩余的人唯黄家马首是瞻,拥有狗脸面具的黄文更是成了黄石镇的土皇帝。
只是黄石镇上的人本就不多,死了不少之后人丁愈发凋零,于是他们开始将目光转向周边的村镇。
镇子里的人负责去周边抓人,而黄文则负责将这些人变成牲畜。顺着他们的人可以活下来加入,不顺着的,则变成牲畜,再按照功劳分发给下面的人吃。
在饿殍遍野的灾年,黄石镇却热闹得宛如过年一般。
而黄家更是占据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富户的老宅子,不断扩建修葺,加上从周边掠夺来的各种物件,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好日子。
妻子和一双儿女十分满足于这样的生活,但是黄建毕竟算个读书人,知道礼义廉耻,一边无法抗拒诱惑,一边又害怕报应,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之下,没到两年,黄建就病死了。
明明吃喝不愁,可他死时,面容犹如六七十的老翁。
而且等他死后,他才发现死亡并不是结束。
整个黄石镇被黑气笼罩着,死去的冤魂昼夜不停地啼哭哀号,而他则被困在了黄家的宅子里,不能安息,更无法投胎。
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与儿女癫狂。
第三年的时候,其实旱灾已经结束,春天时终于下了雨,干裂的土地被滋润,庄稼终于能活了。
可黄石镇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依旧想方设法地去外面抓人,渐渐地,黄石镇以及周边区域都变成了生人勿近的荒地,传说是因为灾年死了太多的人,里面的冤魂化作了厉鬼,会吃人。
而黄文的那张狗脸面具也起了变化。
最开始狗脸面具随时可以摘下来,只有用的时候黄文才会戴上。后来渐渐地,这狗脸面具越来越难摘,每次摘下来时黄文都会痛苦不已,于是他不再尝试摘面具,而是日夜都戴着。
那张狗脸面具最后跟他的脸长在了一起,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臃肿鼓胀。
儿子变成了长着狗脸的怪物。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黄建看见一条无比宽阔的黑色河流朝着黄石镇奔腾而来,如同发洪水一般,汹涌的浪潮眨眼之间就淹没了整个镇子。
整个黄石镇,被黑色的河流从人间拉到了地狱。
可他的妻儿,还有镇子上的人对此浑然不觉,不知已经身在炼狱之中。
他们的身体变成了纸扎人,却还像活着时一样生活着。
对于这部分黄建并没有描述太多,寥寥几笔就略过了。只在最后写道:这或许就是报应。
第51章
“戴个面具,就能把人变成动物,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魏峣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着脑袋到处打量,总觉得黄建的鬼魂说不定还在这屋子里。
徐暮蝉合上手札,回忆道:“我以前在《聊斋》里看过类似的故事,这应该是造畜之术。”
说是曾有一位人牵着五头驴去住客栈,还特意嘱咐店家千万不要给驴子喝水。客栈老板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就偷偷给驴喝了水,结果那些驴喝了水之后竟然就地打滚,变成了五个女人。于是等这人又带着五只羊回客栈的时候,老板故技重施,又给五只羊喝了水,这次五只羊变成了五个小孩。
客栈老板这才明白这人其实是个巫师,他通过“造畜”之术,将拐来的人变成牲畜沿途售卖。恐慌之下的老板当即将此事报了官,而行造畜之术的巫师也捉住,当众处斩。
徐暮蝉当时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只觉得十分猎奇,却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恶毒的邪术。
温大江说:“按照这个故事的说法,那是不是我们喝了水就能破解邪术了?”
魏峣迟疑:“但是这两天我们都有喝水啊。”
徐暮蝉猜测道:“也有可能是水不对。”
三人讨论半晌,对如何解除造畜没有半点头绪。
徐暮蝉忽然想起那个造畜的狗脸面具就在自己袖子里揣着,连忙将狗脸面具掏了出来,问道:“造畜之术要如何破解?”
狗头谄媚殷勤地说道:“只要夫人戴上我,就能解除造畜之术了。”
徐暮蝉怀疑地看着它,他可没忘记黄建的手札里就提到,这个狗脸面具戴久了可就取不下来了。黄文行事疯癫残忍,害了这么多人,固然有他年少没有受到教化,本性又恶的缘故,但徐暮蝉觉得这跟狗脸面具也脱不了干系。
这狗脸面具分明就是想趁机蛊惑他。
徐暮蝉不上当,他面无表情地将狗头捏得变了形,觉得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物件。
魏西楼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狗脸面具也阴险狡诈得很。
他将狗头当作橡皮泥恶狠狠地揉捏一番,对魏峣和温大江说:“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先去将那些人给放出来,给他们喂水试试。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去问他。”
魏峣和温大江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再问这个“他”是谁。
三人去了关押动物的库房,将里面关着的动物都放了出来。
这些动物果然都是人变的,极为通人性,听见徐暮蝉说会想办法救他们之后,就都老老实实地蹲在库房里,没有乱跑乱叫。
而魏峣和温大江则去外面随机抓了一个纸扎人,让他们去井里打了一桶水提过来。
“快!让他们试试!”
魏峣和温大江身上的毛毛湿答答的,显然已经提前试过了,并没有效果。但他们还是抱了一些期望,说不定对他们没用,但是对这些人有用呢。
屋子里的动物们上前喝水,喝完果然没有变化。
徐暮蝉拧着眉头,手里抓着的狗头已经被捏得看不出五官了。
魏峣小心地提议:“那我去找……他……问问?”
徐暮蝉回过神,点点头说:“嗯。”
魏峣连忙踮着爪子跑了。
跑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老祖宗。
老祖宗正背着手站在花园里赏花,魏峣甩着尾巴颠颠凑上去:“老祖宗,徐暮蝉让我来问问你,那造畜术要如何解除?”
魏西楼头也没回:“为什么阿蝉不自己来问?”
魏峣卡了一下,实话实说:“因为他好像还在生气。”
背对着他的魏西楼终于转过身来,给了魏峣一个正眼,不过却拧着眉头疑惑地说:“为什么生气?你们谁惹他生气了?”
“……”
这个倒反天罡的问题超出了魏峣的理解能力,他就这么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一脸不解的魏西楼。
不是,怎么还有狗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的?
这么大的锅小狗可背不起。
魏峣沉默了半晌,诚心诚意地说:“我和温大江可没有惹他。老祖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徐暮蝉在生的你的气?”
“不可能。”
魏西楼说:“阿蝉为什么会生我的气。”
“……”
魏峣也是没招了,他用后腿抓了抓耳朵,提议道:“不然老祖宗您自己去问他?”
魏西楼显然对自己极为自信,竟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