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彭烨挠挠头说:“也算个技能吧,有时候碰到一些邪门事,难免有非常行事的时候,我还会开密码锁呢。”
三人进了门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又将房门反锁上:“我去检查一下窗户。”
将窗户也反锁了之后,彭烨才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进来?”
他好奇地盯着徐暮蝉手里的面具,到底也没好意思开口借来戴一下,只问道:“你们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徐暮蝉点点头,说:“我看到那棵树了,树下挂着数不清的尸体,树冠遮天蔽日,根本就看不到天空,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觉得如果按照现实世界的规则,到了晚上还在路上游荡,或许会有危险。”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样,刚才还明媚的天色,毫无预兆地黑了下来,就好像太阳是一盏巨大的灯,有人按了下开关,世界就从白天进入了夜晚。
彭烨依旧看不见那棵大树,可他却看见了许多面目狰狞可怖的人从半空之中掉了下来,像熟透的果子一样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摊,之后又缓缓聚拢恢复了人形,身后拖着长长的红色丝带,朝着四通八达的巷道走去。
接二连三的开门关门声响起,彭越惊恐地看向徐暮蝉:“卧槽,它们不会是回家了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彭烨瞬间捂住了嘴巴,只眼珠惊恐地转动,看着徐暮蝉。
“先躲起来。”徐暮蝉指了下主卧里的大衣柜,然后就拉着魏西楼躲了进去。彭烨动作慢了点,没能跟金大腿躲进一个柜子里,只能独自进了隔壁的柜子。
刚关上柜门,外面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这柜门上方做成了格栅款式,从格栅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徐暮蝉看见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女性走在前面,头发灰白,看上去至少有五六十岁了,脖子上有一道青紫勒痕;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男性则要更年轻一些,应该只有二十出头,不过他的情况就要恐怖多了,整具身体四分五裂,脑袋更是瘪了一大块,像是摔烂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模样。
这应该是一对母子。
母子俩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儿子含糊不清地说:“妈,屋里好香啊,你煮了什么?”
母亲摇了摇头,嘿嘿笑着说:“找找,肯定有东西进来了,找出来,乖宝就有吃的了……”
母子俩嘴角流出涎水,开始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
眼看着他们翻完了客厅,朝着卧室走来,徐暮蝉的眼瞳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黑红色,感受到他的紧张,魏西楼贴在他后背,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阿蝉害怕吗?”
后背贴上宽阔的胸膛,徐暮蝉眼中的凶光顿了顿,诚实地摇了下头。
自从得知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之后,徐暮蝉对这些鬼祟的恐惧就大大降低了。
魏西楼失望地“啧”了声,道:“那我们去外面看看?那些尸体都回了家,这会儿那棵树应该是最为薄弱的时候。”
徐暮蝉说:“彭烨还在,得先把屋里这两个解决了。”
说完之后,他将魏西楼往衣柜里面塞了塞,自己走了出去。
母子俩看见从衣柜里走出来的徐暮蝉,涎水流得更凶了,迫不及待地朝他扑过来。
但徐暮蝉的动作要远比他们灵活,他快速闪身躲避绕到了母亲背后,抓住了她背后拖着的红色丝带,快速在她脖子上绕了几圈,然后将红丝带穿过了房顶的吊灯,将人直接挂在了吊灯上。
被吊住脖子的母亲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只能徒劳无力地挣扎。
儿子见状,拼凑起来的身体摇摇晃晃朝着徐暮蝉扑来,徐暮蝉如法炮制抓住他身后的红丝带,将人严严实实捆成了粽子,就扔在了他母亲的脚底下。
这红丝带和他们的身体长在了一起,倒是非常结实,不用担心他们挣脱出来。
彭烨推开柜门走出来,朝徐暮蝉竖了个大拇指。
看见徐暮蝉从柜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结果徐暮蝉三两下就把这恐怖的母子俩给解决了,彭烨甚至生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不就是抓住背后的绳子,这样再那样把人绑起来就行了,彭烨膨胀地想。
结果就听见徐暮蝉说:“我想趁这个时候去看看那棵树,你和我哥在屋里待着,见机行事。”
彭烨顿时就像被扎穿的气球一样,怂怂地问:“那你去多久啊?”
徐暮蝉说:“不好说,我会尽快回来,不过万一出现意外没回来,你这边又遇见了危险,不用管我哥,自己先跑。”
彭烨看了站在他旁边的魏西楼一眼,心想你哥一看就比我能打也比我能跑,我想管也管不了啊。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啊。”彭烨缩着脑袋看见徐暮蝉推开阳台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魏西楼则走到了阳台边背对彭烨说:“你去盯着他们,别来吵我。”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彭烨没敢反驳,还真去了屋里,跟屋子里的母子俩大眼瞪小眼。
徐暮蝉无声地落地,然后就快速朝着大树跑。他的动静已经放得非常小,但仍然有靠街道的鬼祟被惊动,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徐暮蝉注意到这些尸体的穿着似乎跨越了相当长的时代,他们有一些穿着非常现代的衣服,一看就是近代人。但是有一些却穿着长袍马褂等等一看就不属于现代的衣服。
这个鬼域存在的时间恐怕远比他们想象中要长。
徐暮蝉已经来到了树下,身后附上来一道熟悉的阴冷气息,徐暮蝉说:“哥哥,我们上去看看?”
魏西楼“嗯”了声,徐暮蝉就动作灵活地上了树。
这棵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皲裂的树皮呈暗红色,摸上去时有一种怪异的金属质感。不过好在这时候树冠上挂着的尸体都不在了,徐暮蝉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路顺畅地就爬到了最大的那一处分叉上。
那树枝分杈的中心处,竟然有一个大洞。
大洞深不见底,徐暮蝉将耳朵贴过去,隐约听见了熟悉的波涛声。
“黑河?”
徐暮蝉不太确定地回头看魏西楼:“我没听错吧?这里竟然也有黑河。”
“下去看看。”这一次黑影走在了前面,当先进入了树干的空洞之中。
徐暮蝉跟在他后方,进去之后只觉得树干里异常黑暗,按理说鬼化之后他的视力变得非常好,暗处视物也不会受到影响,但进入了树洞之后,入目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就好像光线全都被吸收了一样。
往下看去,只能看见一点流动的波光,像是水面上的微光在晃动。
徐暮蝉又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视觉效果跟下方的波光竟然有些相似,他心中冒出个猜测,蹙眉道:“那下面不会是另外一个出口吧?”
但是这棵巨树的树干上并没有其他的洞口,下方那个大洞又是通往哪里?
徐暮蝉疑惑地往下爬,却忽然发现好像从进了树洞里之后,哥哥就没有再回应他。
他的动作停下来,张望四周,试探着叫道:“哥哥,你在吗?”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树洞之中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在他前面进入了树洞的哥哥,就这么不见了。
徐暮蝉抓起山神牌叼在嘴里,试着请神,却依然没有回应。
怎么会这样?
徐暮蝉强压下担忧,看了看下方距离遥远的光点,决定先上去再说,他没有再往下走,而是调转了方向往上爬。
他印象里跟着哥哥进来之后,并没有往下方爬多远,但是这会儿他往回爬时,却始终抵达不了洞口。这树洞只有两端,不是往下就是往上,徐暮蝉憋着一股劲,咬着牙闷不吭声在狭窄的树洞爬了不知多久,洞口的光亮忽然变大了,他眯了眯眼,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光亮的边缘,借力爬了出来。
强烈的光线刺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在老城区,甚至也不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上,而是骑在一棵非常眼熟的老槐树上。
而四周的景色更加熟悉,竟然是之前来过的魏家老宅。
第66章
魏家老宅一片死寂。
徐暮蝉从老槐树上跳下来,刚轻手轻脚地往垂花门走,就见远处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廊下经过,他连忙藏进了茂密的花丛里。
为首的应该是个地位颇高的夫人,身上穿着重工刺绣的华丽衣裙,头上簪着金簪,露出来的腕上戴着玉镯,可一张脸却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老鼠的样子。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应该是仆从的人,同样也都长了一张动物的面孔。
徐暮蝉回忆一下,通过打扮和身形辨认出来,这应该是三房的王夫人,魏亭的母亲。
王夫人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姿态端庄优雅地从远处的廊下走近,口中还在跟旁边的侍女说着:“这一次的供品,仙家还是不满意吗?”
侍女似乎也非常苦恼,脸颊旁的胡子恐惧地抖了抖,说:“是呢。”
王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忧愁起来:“这么多供品都不能让仙家满意,要是再这样下去,仙家恐怕又要发怒了……”
她这话一出,跟随在身后的仆从们都非常明显地颤了颤,气氛也变得沉凝。
徐暮蝉藏身在暗处,看着她们穿过垂花门走远,思考着她们口中的仙家到底是谁。
思来想去,可能性最大的只有魏西楼。
上一次他被哥哥拉进棺材里,强行送回去之前,哥哥已经完全融合了五猖神,那时候哥哥看上去就已经有些不对劲。这一次他再次回来,也不知道时间间隔了多久,恐怕情况更加不妙。
徐暮蝉想了想,便打算先去西院看一看。
然而当他想要鬼化时,却发现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徐暮蝉疑惑地皱了下眉,试着将胸前的山神牌取了下来,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山神牌被取下来之后,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和排斥感。
徐暮蝉连忙又将山神牌戴了回去,那种隐约的压迫感和排斥感立刻就消失了。徐暮蝉的表情变得凝重,再一次回到魏家老宅,他竟然无法鬼化了。
如今这宅院里估计全都是变成了怪物的魏家人,要是被它们发现了……徐暮蝉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宅院里看起来安静,但实际上来来往往的“人”却一点也不少。它们似乎非常忙碌,廊下和小径上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无法鬼化的徐暮蝉和普通人差不多,他不敢冒险,只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一直躲到了天黑之后,才踩着阴影悄悄到了西院外面。
魏西楼曾经住过院子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一片。
看来即便如今魏西楼已经升仙,他曾经住过的这座院子依旧没有人敢靠近。徐暮蝉翻过院墙溜进里面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不过陈设却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
徐暮蝉从主屋里出来,看见隔壁的升仙楼灯火通明。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哥哥就在升仙楼。
看来只能再去升仙楼探一探了。
徐暮蝉小心屏住了呼吸,在竹林之中穿行一段,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外墙下。
夜色之中,他如猫儿一般敏捷无声地跃上了墙头,攀住了院墙边缘往里张望——
木塔前的院子里,跪满了魏家人、
每个人都顶着一张畸形怪异的动物面孔,姿态虔诚地趴伏在地上,而最前方跪着一个老人,应该就是魏家的老太爷,他同样佝偻着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还请仙家示下,什么样的供品才能令您满意?”
他明显在跟木塔里的存在说话,但徐暮蝉的角度看不见木塔内部,他只能两手攀住墙头,小心翼翼地往左边挪了挪,以便看到木塔内部的情况。
但就在他挪到了左边,努力探头朝着木塔看过去的时候,端坐在莲花座上的神灵也恰好侧过头,脸上的竖瞳与他对视。
果然是哥哥。
魏西楼,或者说新的神灵端坐在莲花座上,身上穿着一件怪异的白色袍子,衣襟大敞着,灰白色的皮肤下,隆起的肌肉线条犹如雕塑,他的两只手臂随意放在膝头,另有五条手臂从背后或者肋下伸出,畸形细长的手指分别提着五个狰狞可怖的动物头颅,正是被他吃掉的五猖神。
在徐暮蝉看过去前,他犹如一尊真正的神像一般端坐着,脸上的竖瞳漫不经心地半闭着,没有任何生气。
但此时此刻,他发现了徐暮蝉,脸上的竖瞳骤然睁开,猩红的眼球在狭长的眼裂之中拥挤着。拼命往外挤动,死死地盯住了徐暮蝉。
跪在院子里的怪物们仿佛也察觉了祂的心意一般,齐齐回过头来,古怪畸形的脸孔朝向徐暮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