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然后是其他人的惊呼:“徐暮蝉,彭烨?”
彭烨茫然地跟其他人大眼瞪小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活着从鬼域里出来了。
“我没死?”他动了动酸痛的胳膊腿,顿时脸色扭曲地瘫坐在地上,但脸上却全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我真的活着出来了?”
蒋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到了沙发上。
其他人却是看向徐暮蝉,以及他背上背着的人。
但是徐暮蝉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扔下了一个惊雷:“潮汛要来了,鬼域就在老城区,最好立刻通知老城区所有人撤离。”
在场的人顿时脸色大变,金晴晴不敢置信:“你确定吗?”
徐暮蝉颔首,背着魏西楼已经往电梯走去:“确定,一旦鬼域崩塌,潮汛就会蔓延到现实世界,你们最快动作快一点。”
金晴晴等人顿时肃了神色,连忙通知研究所的人。
要撤离老城区的人,同时还不能引起大规模的恐慌,这不是研究所单方面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各方面进行配合。
就在其他人多方协调为潮汛撤离做准备的时候,徐暮蝉带着魏西楼回了酒店房间。
魏西楼被他安置在了床上,双目紧闭,神态平和,看上去和睡着了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不管徐暮蝉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回应。
徐暮蝉又想起了魏家老宅发生的事,其实他昏迷之后,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意识,只是整个人就仿佛沉在黏稠的水中,无法发出声音也动弹不得。
他隐约知道是哥哥把自己送回来的。
但是自己回来了,那哥哥呢?
是留在了魏家老宅,还是仍然在树洞里?
徐暮蝉拧着眉,一时之间找不到答案。
这时书包里手机激烈地响起来,徐暮蝉的思绪被打断,拿出手机,发现是贺云意打来的。
贺云意显然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消息,她语气凝重地跟徐暮蝉再次确认:“潮汛真的要来了?”
徐暮蝉没什么精神,只“嗯”了一声。
贺云意那边沉默很久,说:“我会安排老城区的人撤离。”
之后她就挂断了电话,徐暮蝉安置好魏西楼,从酒店房间里出来,就看见金晴晴他们一个比一个忙碌,显然安排老城区的居民撤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直到了夜里,接连不断的电话才总算平息。
蒋方跟徐暮蝉说:“都安排好了,对外说是附近有有毒气体泄漏,连夜通知所有居民撤离。”
“但是最快估计也要六个小时才能确认全部撤离,时间来得及吗?”
徐暮蝉想了想说:“差不多,鬼域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而且我打算再进去看看。”
阎鹤神色惊讶:“你要进鬼域?”
徐暮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先去老城区看看吧,这时候应该已经有变化了。”
已经入夜,老城区接到通知之后正在紧急撤离居民,现场到处都是警车和荷枪实弹武警。临时接到通知的居民们好些穿着睡衣就急匆匆地跟着工作人员下楼,脸上都是茫然和慌乱。
徐暮蝉一行人的车辆在其中逆行,显得格格不入。
出示了证件之后。一行人才被允许进入隔离线内。有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看着几人的身影,蹙眉问其他人:“这些年轻人是做什么的?这时候大家都在往外撤,他们怎么还往里走?”
其他人摇摇头,只是神色奇怪地看向几人。
而此时阎鹤等人已经顾不上普通人的目光了,他们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树,脸上写满了震惊,甚至是惊恐。
潮汛将至,鬼域眼看着就崩溃,这棵巨大的祈愿树也终于在现实世界显露出来。
黑色的河水从上方的树洞里涌出来,遮天蔽日的枝桠朝着四周延伸出去,枝桠上挂满了面目狰狞的尸体,正齐齐发出凄厉的哀号声,仿佛末日哀歌一般。
第70章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阎鹤喃喃道。
“这么多尸体,难怪怨气这么大。”裴容环视四周,见周围的普通人都只顾着有序撤离,并没有看见这棵诡异的挂满了尸体的巨树,就道:“鬼域和现实世界融合了,必须尽快布阵,不然万一有普通人看见了,都不用等明天,今晚谣言就要满天飞了。”
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的众人顿时反应过来,在场几人除了蒋方和彭烨是完全的普通人,并未修习过任何术法,余下阎鹤四人都十分擅长大型的障眼法。
几人当即便从车上拿出了大量的符纸开始现场画符,测定布阵方位。
蒋方和彭烨不会布阵,就帮着工作人员去疏离居民,确保所有人都安全撤离。
没有人管的徐暮蝉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棵逐渐被黑河水淹没的巨树。
被他重新挂在腰间的狗脸面具小幅度地震颤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非常激动。
徐暮蝉摸了摸它,低声问道:“哥哥还在里面吗?”
狗脸面具无法回答,只是不住地撞击他的掌心。
徐暮蝉将它从挂绳上解下来,回头对其他人说:“我进去一趟。”
正在画符的阎鹤手一抖,毛笔溅出几点朱砂:“鬼域要崩溃了,现在进去太危险。”
但徐暮蝉只是通知他们一声而已,并没有征询他们的意见的意思,说完之后他戴上了狗脸面具,再次进入了鬼域之中,只剩下刚说的话飘散在风里:“不要跟进来。”
彭烨远远看见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扭头对蒋方感叹:“我徐哥还是这么敢说敢做。”
蒋方皱眉看他:“徐暮蝉比你还要小几岁。你们在鬼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潮汛来得突然,两人出来之后,其他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鬼域里的情况。
“你懂什么?哥就是哥,看的是实力不是年龄。”
彭烨翻了个白眼,回忆起鬼域里发生的事情,摇头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要不是徐暮蝉,我这条小命估计早就已经交代在里面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徐暮蝉已经走到了巨树之下。
巨树树根的地方已经被从树洞里涌出来的黑河水淹没,那些挂在树枝上的尸体“扑通扑通”地往下落,数不清的红色丝带在黑色的黑水里漂浮着,起起伏伏,有一种视觉上强烈反差,乍一眼看去,有种令人不适的惊悚。
而那些尸体一开始还能在黑色的河水中挣扎,发出不甘嚎叫,但渐渐地,它们的皮肉骨头化开,跟黑河水融为一体。
只剩下水面上回荡不休的哀号声。
浅浅的水面还在不断往外蔓延,水面也在逐渐涨高,徐暮蝉一直牢记着哥哥的警告,没有贸然踏入水中,而是选择了从上方的枝桠上攀爬。
巨树的枝桠茂密,倒是很方便攀爬,徐暮蝉抿着唇躲开那些充满恶意的尸体,小心翼翼地靠近中间的主干。
主干分叉中心的树洞上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黑色的河水,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在树洞的出口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正在一起一伏。
徐暮蝉挑了一根位置较高的树枝,趴在上面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一只手臂。
手臂似乎是被什么利器从大臂中部斩断,苍白畸形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猴子脑袋。
徐暮蝉认得它,那是五猖神的其中一个头,哥哥取代了五猖神之后,那猴头连带着其他的头颅便被斩下,成为了哥哥的战利品。
那是哥哥的手臂。
神灵的躯体无坚不摧,但祂的断臂此刻却在树洞之中沉浮。
徐暮蝉抬手摸了下脸上的面具,轻声说:“哥哥受伤了吗?”
狗脸面具无法回答他,但它传达出来的情绪却非常激动,显然它也认出了这只手臂。
徐暮蝉敛眸沉思片刻,就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主干中心的树洞。此刻那树洞犹如一口泉眼,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河水。位于树洞附近的尸体早就已经清空,所以徐暮蝉可以不受干扰地靠近。
但是怎么将树洞里的手臂拿出来却是个问题。
他尝试着用长长的头发去将手臂捞出来,可犹如活物的头发刚一靠进黑河水就失去了控制,绵软无力地沉入了黑河之中。
徐暮蝉将失去控制的头发捞上来,嘴唇抿了抿,索性利用长发将身体固定住,整个人从树枝上倒吊下去,最后看准手臂浮起来的时机,将手臂伸入了树洞里,快准狠地抓住了那截断臂——
但就在他将要抓着断臂离开树洞时,思绪却在一时间清空停滞。
许多怪异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那紧紧握在手中的断臂也动了起来,五指张开插入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之后,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拉着徐暮蝉向下……
徐暮蝉目光变得恍惚,仿佛看见了手臂的主人正隔着水面望着他。
他喃喃叫道:“哥哥,你去哪里了?”
死死缠绕在树枝上的长发渐渐松开,徐暮蝉悬空的身体往下掉了一大截,不仅手臂没入了黑河水中,脸颊也险险悬在了水面上。
泉眼一般涌动的黑河水发出沉闷的咕咚声,再涌得高一些,就能触碰到徐暮蝉的脸。
徐暮蝉瞳孔放大,双目无神地往下沉。
但就在他的脸将要没入水中的时候,徐暮蝉仿佛听见哥哥在耳边叫了他一声。
他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无力悬吊着的另一只手忽然探入水中,然后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沉在水中的断臂,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往上一拔——
身体在半空中一滞,徐暮蝉狼狈万分地掉在了树枝上。
而与此同时,忽然高高喷涌的黑河水落了空,黏稠的黑色河水落入了树洞中。
四周传来的呓语声变大了,似乎是黑河水不甘的声音。
徐暮蝉看向手中死死抓着的断臂,确实是哥哥的手臂没错。
伤口断面平整,甚至还是新鲜的,仿佛刚刚被斩落不久。
徐暮蝉尝试着去取猴头,畸形的手指原本紧紧攥着猴头,但徐暮蝉拿出来却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他只是轻轻触碰到,紧攥的手指就松开了。
徐暮蝉将猴头拿到手中的同时,那截断臂就化作了灰烬散开。
而被他握在掌心的猴头,明明散发着温热的温度,质感却变得犹如玉石,体积只剩下拳头大小,已经丝毫看不出这曾经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徐暮蝉将猴头收进了口袋里,站在树枝上张望四周,依旧没有哥哥的行迹。
反而是他将断臂拿出来之后,树洞处的黑河水涌出更急,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下方的水面又涨了不少。
徐暮蝉心知不能再停留,只能咬咬牙离开了鬼域。
从鬼域出来的时候,阎鹤等人刚刚将符纸按照方位埋下,布好了大型的障眼阵法。这种阵法难度不大,对修行之人没有太大的效果,但是实用性却很强。
比如现在这种时候,布上一个阵法,就不用担心普通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成了。”阎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头就看见徐暮蝉从鬼域里出来,他看上去比之前狼狈许多,脸上还戴着个奇怪的狗脸面具。
阎鹤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鬼域有什么发现吗?”
猴头是哥哥的东西,徐暮蝉并不打算告知其他人,他摘下面具收起来,摇了摇头说:“黑河水涌出变快了,人都撤走了吗?”
蒋方说:“撤离得差不多了,但有些人不太配合,加上工作人员陆续撤出,估计还得有一个小时收尾。”
徐暮蝉说:“差不多,我们也赶紧走吧,潮汛应该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