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呃……”
林更岁尴尬地哈哈一笑,“那、那倒也没有,我没能保护那么多人,只护住了那几个孩子……而且,也没能打得过那个魔修……”
“要不是监察长老及时回沧阳宗摇了人回来支援,别说灵根了,我骨灰都得被扬……”
顾小闲:“……”
“可你依然是英雄啊……!”他哭得伤心至极,“你这名字起得一点都不好,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就应该叫林更旺,叫什么林更岁啊……!!”
林更岁:“嘿嘿,那可不行,我哥已经叫林更旺了……”
顾小闲:“……”
林更岁给他递了条抹布擦脸:“也没什么嘛,没灵根我也能炼丹啊,就是不能修仙了而已,可以炼丹我就饿不死……”
“说起来也真是惭愧,我竟然就因为被叫几声真人,就热血了,沸腾了,傻.逼了,年少轻狂了,哎……”
顾小闲突然双手掐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扳正了,林更岁如今跟具骷髅差不多,抓起来都嘎吱响。
“你以后想炼丹,我就给你买炉子!买丹方!买丹罐!你要是想练剑,我就给你找剑谱,我亲自教你!你、你要是还想当大侠,我、我努力跟你一起去拯救苍生!”他认真喊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林更岁被他激动地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屏住呼吸,道:“但我现在啥也不想,就想找个漂亮温柔的道侣…”
不能修仙了,也就是时候在短暂的生命里赶紧开启一段浪漫姻缘了!
顾小闲:“滚啊!!”
明明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想法设法地哄别人开心。
几人一起往顾小闲家里走,莫惊和烬尘跟在后面。
见对方一直望着林更岁那件风里晃荡的破道袍,不知道在想什么。
烬尘忍不住叹了声气,牵住莫惊的手,揉热那片冰凉,“你想帮他?”
前面俩人一路插科打诨,拌嘴的声音越来越远。
莫惊默呓:“灵根碎了,真的就一定不能修仙了?”
他自己就是从没有灵根到换骨修仙的人,也比谁都清楚灵根这个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塞下雪他们那么多世间大能都未能达成的夙愿,仅仅凭他,真的有实现的可能吗?
可……万一呢?
万一这条路真的并非全然绝路,万一前人只是差了一丝机缘,万一他这身脱胎换骨得来的道体,恰好能解开那千古缺失的一环?
念头至此,心底那点渺茫的火苗便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
他深知其中凶险,一步踏错便是魂飞魄散,多少人折戟于此,足以证明此事何其虚妄。
可当他见到没了灵根后的林更岁,才突然对当初塞下雪和烬尘的心境有了一丝理解。
无灵之人挣扎求仙的痛苦,旁人看来又怎么会懂,只会觉得痴心妄想,但于莫惊而言,只要尚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便值得一试。
但前面林更岁还在跟顾小闲打闹,浑然不知身后那个曾经走过一条险路的人,已经开始在替他想一条从来没敢想过的新路。
烬尘看着那一小方垂眸沉思的侧颜,微微失神。
不明白最孤峭难近的皮肉下,走过腥风血雨的狠厉眼神中,怎么会藏着这样一片纯粹而不泯的赤子之心。
饱经尘劫,赤衷未改。
一个人孤身漂泊在外,心性却没有丝毫长歪,对方比他想象中更强大,也远比他想象中更苦。
普通人的人生只要一路向前就好,唯有他,要先亲手将自己自泥潭之中拽出来,再带着一身伤痕,继续前行。
真的像一株花一样,风刀霜剑中还是要孕蕾结苞,要盛放,要生机不绝,要熬到冬过,迎得春来。
都说有什么样的师傅,就会教出截然相反的徒弟来。
不靠谱的师傅大都有个稳靠的徒弟收拾残局,太靠谱的师傅又反而容易带出不省心的祖宗。
可莫惊竟然会这么像塞下雪,连他那颗救世之心,都像得如出一辙。
睹见此情,烬尘心底万般滋味一齐涌上,胸口窒闷发酸,竟不由得有想哽咽的错觉。
师兄,你能看到吗。
能看到的话,也会觉得很骄傲吧。
真跟你生的似的。
第89章
晚宴是在顾家大得可以搭台唱戏的主厅里设下。
顾母安排丫鬟们摆好桌, 旋身便见儿子领了人进来。
她与顾父做了一辈子生意,阅人无数,一向看人先观气度。
眼前这位戴面具的紫衣公子一身贵骨, 不怒自华,举手投足皆是阅尽风浪的松弛从容,她心中一瞬便断定, 此人是主客。
当即快步迎上,亲自去引烬尘往主座上请,热忱笑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烬尘笑着婉拒,往莫惊旁边潇洒一坐:“夫人好意,心领了。在下与他同坐就好。”
顾小闲他娘眼神在两人间浅浅打量,心说这位公子倒是谦逊,倒也不再勉强,热情招呼大家落座, 又亲自为几人添茶。
席间她却越看越有些疑忖,怎么这紫衣公子自己不怎么动筷,反而一直先给旁边的青衣少侠夹菜?
那位少侠每样菜也只是略尝几箸便罢,又将吃不完的顺手夹回紫衣公子碗里,对方也不嫌弃,笑意晏晏地全盘接受。
顾母终于按捺不住, 问道:“小闲啊,这几位贵客, 你都还没好好跟娘介绍介绍呢?”
顾小闲将嘴里的食物咽了, 才不好意思地站起来介绍道:“娘, 这位、这位就是我们此轮历练的监察执事, 莫先生。他旁边的,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小浆师弟。”
“还有这位是我的朋友,太虚门的林更岁,娘你叫他小林就行。”
听完,顾母看似无意实则刻意地道:“原来如此。那莫先生与小浆可是沾亲?方才我瞧二位彼此照拂,倒挺亲近的。”
顾小闲想了半天,自家这对好心的夫妇向来传统,怕是压根没接触过同性道侣,这要是直接点明宗主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可能会把老两口当众吓出毛病来。
他觉着,以宗主和小浆师弟的年纪来看,对方怎么着也该算个长辈吧,于是不假思索:“莫先生是小浆师弟的叔叔。”
几乎是同一瞬间,烬尘也自信开口:“我是他的哥哥。”
两句话同时落地,气氛直接死掉。
“……”
“…………”
“……………………”
顾母:“这……”
这哥哥还挺叔叔的……
林更岁嘴里那口饭都差点喷出,默默捶胸,狂灌茶水。
天,这什么史诗级脚趾练操场面!
也是佩服顾小闲这张嘴,每次开口都能拉出坨大的!
烬尘面上依旧风度翩翩,背地里传音都冒火星子了。
【我不年轻了,是吗?】
莫惊:【其实他说的也没错。】
烬尘:【没错?没错???!!!!我精心保持的脸,看着顶多就比你大几岁吧??】
烬尘:【叔叔????!!!】
他这人一向雅量高致,谈吐得当,少有这么心防崩塌的时刻。
莫惊看着那一排震惊的语气,唇角淡淡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住。
他咳嗽一声:【没关系,我不看脸。】
烬尘:【?】
【行,今晚我就用八十岁的脸跟你双修,你最好别跑。】
莫惊:【……】
烬尘笑着对顾母道:“小闲就是太客气了,其实我没那么大辈分。”
顾母不明所以,只能跟着笑:“是啊是啊,我就说嘛,这看着也不像。我家小闲肯定是太尊敬你了,不懂事,才张口在这瞎说。”
顾小闲戳戳筷子,心想宗主是比师弟大好几百岁呢啊,他还特地打听过的,哪里说错啦!
林更岁叹为观止地在他耳边道:“别说了,我刚刚都怕你脱口而出一句爷爷出来。”
顾小闲:“按辈分可不就是么!不过宗主长得确实看着太年轻俊美了,我要是说是爷爷,我娘非带我去看眼睛不可!”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顾小闲身上,趁着人多,他娘便止不住叹气:“你说你,修仙也有段日子了,什么时候能带个正经道侣回来给娘看看?”
顾小闲连声求饶,说自己才多大呢,区区炼气期,也敢找道侣??
顾母:“炼气期怎么了?炼气期就不是小帅哥了?”
“你爹当年娶我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刚开铺子的小商贩,连间像样的宅子都没有,我不也嫁了?”
“呵呵,那是您慧眼识郎君……”
“少在这贫。”顾母哼笑一声,将一筷子菜夹到顾小闲碗里,“你老实跟娘说,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顾小闲差点被那一筷子菜噎死。
他还没开口辩解,就听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实在抱歉,几位贵客,顾某来迟了!”
顾父风尘仆仆地进了门,衣袍上还留着在外应酬结束的酒气。
同几位拱手致歉后,方才在顾母身旁坐下。
“今夜在商会那边有些推不掉的应酬,耽搁了时辰,实在失礼。”
烬尘含笑:“顾家主客气,是我们叨扰了。”
顾父一回来,表面虽在招呼客人,心底真正留意的,却是自家儿子。
顾小闲那张叭叭的小嘴就没停过,一会一句。